“陸副團,這是你招來的爛桃花,那你就自己解決吧!”
南酥說完,眼睛一閉,腦袋往枕頭裡一埋,徹底不搭理陸一鳴了。
她知道這事兒怪不著陸一鳴。
畢竟,你不能要求一朵花,去命令那些圍著它嗡嗡叫的蒼蠅滾遠點。
可道理是道理,情緒是情緒。
憑甚麼啊?
她南酥的男人,憑甚麼要被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小護士堵在走廊裡,聽她掰扯一大堆的屁話?
南酥越想越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
病房裡安靜得有點詭異。
陸一鳴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用後腦勺對著自己的小姑娘,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
隔壁病床上,方濟舟看熱鬧不嫌事大,衝著陸一鳴擠眉弄眼,無聲地用口型比劃著:兄弟,自求多福!
那幸災樂禍的勁兒,都快從眼睛裡溢位來了。
陸芸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小手就在他腰間的軟肉上,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
“嘶——”
方濟舟倒抽一口冷氣,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陸芸,用眼神控訴:你擰我幹嘛?
陸芸用眼神回他:讓你看熱鬧!那是我哥!我未來嫂子生氣了,你還笑!
方濟舟摸摸鼻子,不敢笑了。
“好了好了,不鬧了,你都累一天了,趕緊睡覺哈。”
他不敢有半句怨言,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親自伺候著陸芸躺好,體貼地給她掖好被角。
然後才灰溜溜地爬上自己的病床,蓋上被子,老實得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一鳴看著南酥那緊閉的眼簾和微微嘟起的嘴唇,眼底的寒意早已被一片溫軟的笑意取代。
他非但沒有半分頭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小姑娘,吃醋了。
真可愛。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那個護士,雖然膈應人,但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至少,她送來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一個讓他把小姑娘娶回家這件事,光明正大擺上日程的理由。
小姑娘,我們的婚事,終於可以提前了。
陸一鳴俯下身,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南酥的臉頰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個溫柔而繾綣的吻。
南酥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顫動了一下。
像被微風拂過的蝶翼。
但她還是忍住了,硬是沒睜開眼睛。
哼,一個吻就想收買我?沒那麼容易!
陸一鳴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位,帶著磁性的震動,透過耳廓,直達心底。
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酥酥,彆氣了。”
“我的心裡,眼裡,從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
“至於別人……她們是人是鬼,與我何干?”
“你甚麼都不用管,甚麼都不用想,乖乖養好身體,等著嫁給我,就行了。”
他的聲音,像是醇厚的美酒,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南酥的心,像是被泡進了蜜罐裡,甜得發膩。
那點兒小脾氣,早就被這幾句情話給衝得煙消雲散了。
但面子上,還得撐住!
她依舊緊閉著雙眼,只是那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的唇角,洩露了她此刻的真實心情。
陸一鳴寵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才心滿意足地躺到旁邊的行軍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陸一鳴就醒了。
他動作極輕地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洗漱完畢後,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南酥,轉身出了病房。
他先去護士站借用了電話,給軍區的張師長撥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地給自己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掛了電話,他並沒有直接回病房,而是在公共廁所裡,進行了一番簡單的“偽裝”。
他脫下軍裝外套,只穿著裡面的舊毛衣,又從隨身的挎包裡摸出一頂洗得發白的舊布帽,扣在頭上,壓低了帽簷。
常年挺得筆直的背脊也刻意佝僂了幾分,再配上他那張風吹日曬的臉,活脫脫一個來城裡探親的老實莊稼漢。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晃到了護士站附近。
早晨交接班時間,護士站人來人往,有點忙亂。
幾個下夜班的護士聚在一起,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小聲說著話。
“哎,聽說了嗎?昨晚餘小梅又主動申請上夜班了。”
“她是不是瘋了?這都連軸轉多久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想多掙點夜班補貼?”
“得了吧,她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啊?不就是想多看看那位陸副團嘛。”
“嘖,也是夠痴心的。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人家陸副團眼裡只有南酥同志,那可是院長的閨女,金貴著呢。”
“就是,餘小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不好!”
幾個護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話題很快轉到了別的家長裡短上。
陸一鳴靠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面無表情地聽著。
果然如此。
那個女人,在跟他耍心眼。
她根本就沒打算把事情鬧大,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南酥,而是他。
她只是想用一個虛無縹緲的“流言”,來離間他和南酥,來試探他的態度。
真是好算計。
陸一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他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確認再聽不到甚麼有價值的閒話,這才轉身,不緊不慢地朝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溜達過去。
……
院長辦公室在四樓最東頭,採光很好,門口掛著“院長室”的牌子。
陸一鳴在門口站定,抬手,屈指,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請進。”裡面傳來秦雪卿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
陸一鳴推門進去。
秦雪卿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聽到動靜抬起頭,見是陸一鳴,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陸?你怎麼過來了?”她放下手裡的鋼筆,關切地問,“是囡囡那裡出了甚麼事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伯母。”陸一鳴先敬了個禮,然後才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神色有些凝重,“酥酥很好。是我……有件事想向您彙報。”
秦雪卿見他表情嚴肅,心也提了起來:“甚麼事?你說。”
陸一鳴深吸一口氣,將昨晚餘小梅的事情,以及所謂的“流言”,一五一十地向秦雪卿複述了一遍。
“甚麼?!”秦雪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掌“啪”一聲拍在桌面上,“誰那麼大膽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造我閨女的謠?!”
她氣得胸口起伏,眼神銳利如刀。
這裡是京市軍區醫院!她是院長!居然有人敢在這裡傳她寶貝閨女的閒話?這是打她的臉,還是覺得她秦雪卿提不動刀了?
“伯母,您先彆著急。”陸一鳴沉聲說道。
“我能不急嗎?!”秦雪卿氣得胸口起伏,“這都欺負到我閨女頭上了!”
“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的錯。”陸一鳴的表情無比嚴肅,語氣裡充滿了自責。
“是我沒有處理好,讓某些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這才連累了酥酥。”
他說著,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在秦雪卿驚愕的目光中,他對著她,鄭重其事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隨即,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雪卿,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伯母,我今天來,是想借此機會,向您鄭重請求。”
“請您同意,把酥酥嫁給我。”
秦雪卿瞳孔微微一縮。
“我要光明正大地照顧她,保護她。”陸一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南酥是我陸一鳴的未婚妻,是我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些流言蜚語,那些魑魅魍魎的心思,在名分面前,都會不攻自破。”
“我想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讓誰也不敢再輕易詆譭她,算計她。”
“請伯母,成全。”
秦雪卿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眼神堅毅的年輕人,心裡的怒火,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她總算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哪是來告狀的?
這分明是藉著這個由頭,來催婚的啊!
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家的寶貝閨女給拐走嗎?
秦雪卿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拿出未來丈母孃的威嚴。
“咳,結婚是大事,我一個人可做不了主。”
“我得跟囡囡的父親商量一下,也得問問囡囡自己的意思。”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也銳利了起來。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個,覬覦你的女護士,到底是誰?”
陸一鳴沒有絲毫猶豫:“外科的,叫餘小梅。”
“餘小梅……”秦雪卿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冷光,“好,我知道了。”
陸一鳴離開後,秦雪卿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南惟遠的辦公室。
電話很快接通。
她把陸一鳴剛剛那番“借題發揮”的求婚,原原本本地跟自家丈夫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南惟遠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這小子,倒是個有擔當,也有腦子的。”
“這段時間,我也觀察過了,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把囡囡交給他,咱們也能放心,至少沒人敢欺負她。”
秦雪卿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那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南惟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不過,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亂糟糟的。”
“結婚的事,等過完年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