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給的任務,執行就行了,管他那麼多。”
另一個人冷哼一聲,將手裡掃成一堆的落葉和灰塵撮進簸箕裡,動作間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藏著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陰冷和算計,然後繼續揮動著掃帚,彷彿他們真的只是兩個靠掃大街餬口的普通清潔工。
……
寒風順著醫院走廊的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
陸一鳴拎著飯盒回到病房時,正好一陣冷風灌入,讓病房裡的三個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反手關上門,將那股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哥,你回來啦!”
陸芸眼睛一亮,像只看到主人歸巢的小燕子,歡快地迎了上去,順手接過他手裡沉甸甸的飯盒。
“今天做了甚麼好吃的?香得我在屋裡都聞到了!”
陸一鳴脫下被寒風吹得冰涼的外套,掛在門後的衣鉤上,回頭看著妹妹,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你鼻子倒是靈。”
他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陸芸的頭髮,惹得她一陣不滿的嘟囔。
飯盒被一一開啟,擺在床頭櫃上。
香氣瞬間在小小的病房裡瀰漫開來。
是豬肉燉粉條,那濃郁的肉香和醬香,簡直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米飯也是新蒸的,顆粒飽滿,泛著誘人的光澤。
陸芸麻利地給大家分餐,將飯菜一一遞到南酥和方濟舟面前。
病房裡只有他們四個人,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愜意。
陸芸夾起一大筷子粉條,吸溜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還是咱們自己人在一起吃飯舒坦!”
她含糊不清地說道,臉頰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
“沒有那些礙眼的外人在,吃飯都自在了不少,感覺空氣都新鮮了!”
南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燉得軟爛入味的土豆塊。
“可不唄!”
她附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外人在,真是說話辦事都不方便,幹甚麼都得提心吊膽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哪個眼神不對了,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種被人監視,一舉一動都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現在董銘和趙琦一走,整個病房的氛圍都明亮了不止一個度。
陸芸和南酥相視一笑,默契十足地擊了個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就是!”
陸芸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讓他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最好永遠別再出現在咱們面前!”
陸一鳴看著兩個女孩兒嘰嘰喳喳的樣子,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
他夾起一塊兒煎得金黃焦香的雞蛋,穩穩地放進南酥碗裡。
“多吃點兒,好好補補。”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絃音,在南酥心頭輕輕撥動了一下。
南酥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疼惜和寵溺。
她的心尖一暖,乖巧地點了點頭,夾起那塊雞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坐在對面的方濟舟見狀,也默默地夾起一塊雞蛋,有些笨拙地放進了陸芸的碗裡。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動作顯得有些僵硬,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也……多吃點。”
陸芸正埋頭扒飯,冷不丁碗裡多了塊雞蛋,她愣了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方濟舟那雙溫柔又帶著點羞澀的眼睛。
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像熟透了的蘋果。
陸芸咬著筷子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
那嬌羞的模樣,看得方濟舟心頭一蕩,臉上的紅暈也更深了些。
南酥看著眼前這兩人之間那粉紅色的、甜膩膩的曖昧氣泡,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真好啊,年輕的、純粹的、帶著點羞澀的愛戀,就像這冬日裡最暖的陽光,能照進人心裡去。
可笑著笑著,她的心裡卻又像被甚麼東西堵了一下,泛起一絲酸澀和擔憂。
她想到,等陸一鳴離開的時候,也必然是方濟舟離開的時候。
哪怕方濟舟因為受傷,能比陸一鳴多留一些日子,那也不過是讓他多一些養傷的時間罷了。
最終,他還是要走的。
陸芸和方濟舟,他們才剛剛確定戀愛關係,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相處,就要面臨漫長的分離。
而且,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分離之後,下一次見面會是甚麼時候,又會是甚麼光景。
南酥的心揪了起來。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對小情侶,連一點點甜蜜的回憶都沒有,就要被現實無情地拆散。
至少,她要給他們多製造一些能夠單獨相處的機會。
南酥心裡打定了主意,用肩膀輕輕碰了碰身旁的陸一鳴。
“吃完飯,我想出去走走。”
她仰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陸一鳴正專心地吃飯,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外面冷。”
他的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不贊同。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吹風。”
“我就在樓下的小花園裡走走,不走遠。”
南酥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甚麼天大的秘密。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甜甜的香氣,讓陸一鳴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聽她用幾乎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俏皮地說道:“我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軟,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他的心。
陸一鳴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狡黠又充滿期待的眼睛,哪裡還說得出半個“不”字。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發出來,帶著磁性的震動。
“好。”
一個字,充滿了無限的縱容與寵溺。
……
吃過午飯,陸一鳴便找護士借來了輪椅,小心翼翼地給南酥穿上厚厚的外套,這才推著她出了病房。
冬日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透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醫院的小花園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鳥鳴。
滿地的落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踩上去軟綿綿的。
南酥坐在輪椅上,被陸一鳴推著,緩緩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下來的枯黃梧桐葉,放在手心細細地看。
“日子過得真快啊。”
她輕聲感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我記得夏天的時候,我還是那個滿懷著一腔熱血,雄心壯志要來建設大好河山的知青。”
她偏過頭,看著身後推著輪椅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只要我真心待人,就能換來同樣的真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沒想到,短短几個月,就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那些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和心痛,彷彿就發生在昨天,清晰得讓人心口發緊。”
“但同時,那些被關心、被保護的溫暖和感動,也同樣刻骨銘心。”
“經歷了朋友的背叛,徹底認清了周芊芊那張偽善面具下的真實面目,那顆曾經赤誠的心被傷得鮮血淋漓。”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結識了陸芸這樣可愛又真誠的新朋友,更是……”
南酥的目光落在陸一鳴那雙緊緊握著輪椅推手的大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寬厚,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更是找到了,找到了此生所愛。”
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它關上了一扇門,卻又為你開啟了一扇窗。
南酥回過頭,迎著陽光,笑看著陸一鳴,那笑容燦爛得彷彿能融化整個冬天的冰雪。
她向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陸一鳴用他那寬厚溫暖的大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踏實。
“我也很慶幸。”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彷彿盛著一片星海,而她,就是那片星海里最亮的一顆星。
“慶幸能回來執行這次任務,讓我在這個地方,遇見了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象是刻在石頭上的誓言。
“遇見了這個,我一生想要用自己性命去保護的人。”
南酥的心,在那一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和暖流徹底淹沒。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
只聽見他繼續說道,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酥酥。”
他叫著她的名字,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節。
“此生,就讓我們一起共赴山河。”
南酥用力地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但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幸福的淚。
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堅定地回答他。
“嗯!”
“一起共赴山河。”
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是陽光明媚還是風雨交加,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