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對兩個人,意味著甚麼?”
陸一鳴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方濟舟心上。
方濟舟深吸一口氣,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
他掙扎著,雙手撐住床沿,想要站起來。
“方大哥!”陸芸嚇得臉色一白,趕緊伸手去扶他,“你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陸一鳴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方濟舟動作一頓,看著陸一鳴那隻骨節分明、帶著厚繭的手,最終還是緩緩坐了回去。
但他坐得極其端正。
背脊挺得筆直,像是接受檢閱計程車兵,儘管臉色因為疼痛而有些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看向陸一鳴,又轉頭深深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陸芸。
然後,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左胸口心臟的位置。
“婚姻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忠誠,意味著擔當。”
“我,方濟舟,以我的榮譽發誓。”
他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地上彷彿能濺起火星。
“這輩子,我都會對陸芸好。”
“我會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尊重她,愛護她。”
“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永遠站在她身後,成為她最堅實的靠山。”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鏗鏘有力的誓言,在小小的病房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陸一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有審視,有警告,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種過來人的沉重。
“我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我……”
方濟舟剛想開口再說些甚麼,卻被陸一鳴抬手製止了。
“聽我說完。”
陸一鳴的目光轉向已經哭成淚人的陸芸,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嚴肅取代。
“芸芸是我妹妹。”
“不管她以後是不是嫁人,是不是成了你的妻子,她永遠都是我陸一鳴的妹妹。”
“我這裡,永遠都是他的退路。”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方濟舟,你聽好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做不到今天的承諾了。”
“如果你累了,煩了,或者……有了別的想法。”
“不要傷害她。”
“不要用冷暴力,不要用欺騙,更不要用背叛去折磨她。”
“你只需要告訴她,讓她回家。”
“我陸一鳴的妹妹,不需要在別人家裡委曲求全。”
“我的家,永遠有她一口飯吃,有她一張床睡。”
“聽明白了嗎?”
最後一句,陸一鳴的目光重新鎖定方濟舟,眼神銳利如刀。
方濟舟喉結劇烈滾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用力地、重重地點頭。
眼眶,不知何時也紅了。
“哥……”
陸芸再也忍不住,嗚咽一聲,撲進了陸一鳴懷裡。
她把臉埋進哥哥寬闊堅實的胸膛,哭得渾身發抖。
“哥哥……謝謝……謝謝你……”
從小到大,因為那個該死的“掃把星”名聲,她受了多少白眼,聽了多少冷言冷語。
只有哥哥,永遠擋在她前面,為她遮風擋雨。
現在,連她的婚姻,哥哥都為她鋪好了所有的退路。
陸一鳴身體僵了一瞬。
他不太習慣這樣直白的情感表達,但最終還是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輕輕拍了拍陸芸的後背。
動作略顯笨拙,卻透著十足的溫柔。
“傻丫頭。”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
“我們是親兄妹,說甚麼謝。”
“你記住,哪怕你結了婚,哥哥的家,也是你的家。”
“受了委屈,別憋著,回家。”
“天塌下來,有哥給你頂著。”
陸芸哭得更兇了,眼淚把陸一鳴胸前的衣服浸溼了一大片。
南酥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酸痠軟軟的。
她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芸姐。”
陸芸從陸一鳴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南酥。
南酥衝她笑了笑,眼神清澈而真誠。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以後應該會和你哥哥結婚。”
“所以,我也可以跟你保證。”
“我們這裡——”
她指了指陸一鳴,又指了指自己。
“永遠都是你的退路。”
“受了委屈,隨時回來,嫂子給你撐腰。”
這話說得坦蕩又自然,彷彿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陸芸破涕為笑,用力點頭:“嗯!謝謝嫂子!”
然而——
南酥話音剛落,就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死死釘在自己臉上。
她下意識轉頭,對上了陸一鳴的眼睛。
陸一鳴沉下眉眼,那張向來沒甚麼表情的冷峻臉龐,此刻竟然浮現出一種……委委屈屈的神色?
他盯著南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沒有意外。”
四個字,說得又低又沉,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賭氣。
南酥愣了一下。
啥?
她眨眨眼,腦子飛快轉了一圈,才猛地反應過來——
鳴哥這是……在介意她剛才說的那句“如果不出意外”?
咳。
她只是想說話嚴謹一點嘛!
畢竟未來那麼長,誰知道會發生甚麼?
真沒別的意思啊!
“那個……”南酥試圖解釋,“我就是隨口一說,習慣性嚴謹……”
“下次不許再說了。”
他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命令道。
南酥:“……”
南酥徹底沒脾氣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威嚴霸氣、下一秒就委屈巴巴的男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還能怎麼辦?
自己選的男人,寵著唄。
“好好好。”
南酥放軟了聲音,眼神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以後不說,行了吧?”
“保證沒有意外,你肯定能把我娶回家,滿意了嗎,陸大哥?”
陸一鳴這才勉強“嗯”了一聲,臉色稍霽。
但眼神還是盯著南酥,彷彿在確認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南酥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只能舉起三根手指,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我保證。”
陸一鳴這才徹底滿意,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雖然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心情極好的表現了。
方濟舟看著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好傢伙。
陸一鳴這傢伙,還有這麼一副面孔呢?
真是長見識了。
剛剛還在他哥懷裡哭得稀里嘩啦的陸芸,這會兒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
都甚麼事兒啊!
怎麼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真是酸死人了!
病房角落裡,另一張病床上的董銘,默默地看著那邊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煩躁得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他真的很想大吼一聲,讓他們滾出去!
這四個人,在這裡上演甚麼兄妹情深、情侶蜜意!
有沒有考慮過他這個傷員的感受?
他們根本就沒人在乎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