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撕裂了林間死寂的對峙。
南酥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顆冰冷的子彈,在她眼中無限放大,拖著死亡的軌跡,直奔她的眉心而來。
躲不開了。
失血過多的身體,已經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肩胛骨上撕心裂肺的劇痛。
意識,開始陣陣發黑。
媽的。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暴露就暴露吧。
總比兩個人一起死在這裡強!
電光石火間,南酥心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猛地一咬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身旁半跪在地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方濟舟撲了過去!
只要抓住他,只要一瞬間,她就能帶著他一起閃進空間!
至於之後怎麼解釋……管他呢!先活下來再說!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方濟舟衣角的剎那——
一具溫熱而結實的胸膛,毫無徵兆地從她背後貼了上來,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地將她環抱入懷。
緊接著。
“噗!”
一聲子彈鑽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悶響,在她耳後清晰地響起。
抱著她的那個人,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溫熱的液體,瞬間濺了南酥滿頸。
那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將她混沌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怎麼回事?
南酥心裡猛地一沉,帶著強烈的不適感,奮力扭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董銘!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為甚麼……要替自己擋下這一槍?
無數個問號在南酥腦海中炸開,但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她細想。
因為她的餘光,已經瞥見不遠處的面具男,再次舉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再一次對準了他們!
“小心!”
南酥失聲驚呼。
抱著她的董銘彷彿也感應到了致命的危險,他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抱著南酥的身體,猛地向側面一個翻滾!
“噗!”
又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董銘的手臂飛了過去,在他結實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你……你還能堅持住嗎?”
董銘忍著劇痛,低頭看著懷裡的南酥,眼神裡滿是焦急和關切。
“別怕,我馬上帶你走!”
南酥掙扎著從他懷裡坐起來,後背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的小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的方濟舟,咬了咬牙,對他說道:“先別管我,把他拉過來!”
方濟舟雖然對董銘這突如其來的“英雄救美”以及他抱著南酥的親密舉動,感到極其不爽,但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有了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南酥強忍著劇痛,和董銘一起,連滾帶爬地將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方濟舟拖到了灌木叢後面。
董銘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他忍著背後的劇痛,一聲不吭地跟了上去。
“砰!”
南酥側趴在地上,憑藉著模糊的視野,朝著面具男的方向還了一槍。
子彈呼嘯而出,可惜對方也早有防備,一個側身就躲了過去,子彈深深地嵌進了他身後的樹幹裡,濺起一片木屑。
“噗噗!”
對方立刻用兩槍還以顏色,子彈打在南酥身前的泥土裡,濺起的塵土撲了她一臉。
“你怎麼會在這裡?”
南酥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壓低了聲音,冷冷地質問身旁的董銘。
董銘看著南酥毫無血色的臉頰和乾裂的嘴唇,不知為何,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解釋道:“我……我被那群野豬追,跟知青點的其他人走散了。”
“後來聽到這邊有動靜,就想著過來看看。”
“沒想到……”
董銘的目光落在南酥蒼白的臉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我剛過來,就看到那個戴面具的要對你開槍,所以……就衝過來了。”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沒有絲毫破綻。
不管他出現的時機有多麼詭異,動機又是甚麼,但他剛才確確實實,是用自己的身體,為南酥擋下了一顆致命的子彈。
這一點,做不了假。
南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低聲道:“謝謝。”
這份救命之恩,她記下了。
但她對這個男人的警惕,也提升到了最高。
“老大,怎麼辦?又來一個!”一個面具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焦躁,“再拖下去,要是警察來了,咱們都得玩完!”
領頭的面具人眼神陰狠。
他也沒想到,煮熟的鴨子,居然還能飛了!
他帶來的十幾個好手,現在折損大半,居然連兩個知青都拿不下!
現在還他媽又冒出來一個程咬金!
奇恥大辱!
“急甚麼!”他低吼一聲,“多來一個送死的而已!”
他對著剩下的兩個手下,比了幾個隱晦的手勢。
——我正面火力壓制,你們兩個,從側翼包抄過去!今天必須把他們三個全留在這裡!
“噗!噗!噗!”
領頭人開始了瘋狂的射擊,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將南酥三人死死地壓制在灌木叢後,讓他們抬不起頭來。
“方濟舟?方濟舟你怎麼樣?”
南酥焦急地搖了搖身邊的方濟舟,卻發現他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
他的左臂骨折,身上還中了兩槍,失血過多的他,此刻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南酥心急如焚。
再這樣下去,方濟舟會死的!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董銘,此刻真是越看越不順眼。
都怪這個傢伙!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地衝出來,她早就帶著方濟舟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空間,哪還用在這裡等死?!
現在好了,當著董銘的面,她根本不可能再使用空間。
“喂!”南酥壓低聲音,厲聲問道,“你會打槍嗎?”
董銘的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和無措,他搖了搖頭:“不會……我,我從來沒摸過槍。”
南酥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不會打槍你衝出來幹甚麼?
送人頭嗎?!
“那你揹著方濟舟,從那邊先走!”南酥指了一個相對隱蔽的方向,語氣不容置喙,“我給你們斷後!”
“不行!”董銘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怎麼走?一起死嗎?!”南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歇斯底里。
“你又不會打槍,留在這裡能幹甚麼?當靶子嗎?!”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把他安全送出去!至少能活一個!”
“難道你想眼睜睜地看著他流血流死在這裡嗎?!”
南酥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董銘的心上。
他看著南酥那雙因為憤怒和焦急而燃燒著火焰的眸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已經昏死過去的方濟舟,臉上的神情幾度變換。
最終,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點了點頭。
“好……”董銘咬了咬牙,聲音沙啞,“我先送他走,然後……然後我立刻找人回來幫你!你一定要撐住!”
“廢話少說!快走!”南酥催促道,“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董銘幾乎快要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他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南酥看不懂。
“你……小心。”
說完,他不再猶豫,艱難地將昏迷的方濟舟背到自己那同樣受了傷的背上,貓著腰,準備從側面的密林裡撤離。
然而,就在他剛剛背起方濟舟,準備動身的那一刻。
“吼——!”
幾聲狂暴的野豬嘶嚎,猛地從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響!
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南酥和那三個面具男,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驚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頭體型堪比小牛犢的巨大野豬,頂著兩根森白的獠牙,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轟然撞破了茂密的灌木叢,衝了出來!
它那雙赤紅的小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那兩個正準備從側翼包抄過來的面具男,首當其衝!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其中一個就被那頭瘋狂的野豬狠狠地頂中了腰腹!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
那個一百七八十斤的壯漢,就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輕而易舉地頂飛到了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另一名面具男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舉槍射擊。
“砰!砰!砰!”
子彈打在野豬那身厚實的皮毛上,竟然只濺起幾點火星,根本無法造成有效的傷害!
這徹底激怒了這頭林中霸主!
它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轉,甩動著它那顆碩大的頭顱,猛地調轉方向,巨大的頭顱一甩,那雙充滿了暴戾和瘋狂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灌木叢後的南酥!
然後,它四蹄刨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轟隆隆地衝了過來!
南酥:“……”
她整個人都懵了。
臥槽!
甚麼情況?
她這是……要被野豬給頂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