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氣急敗壞的叫罵聲,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外面的院子裡。
三角眼男人那張本就刻薄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成了醬紫色,他像一頭髮瘋的公牛,從廚房那個黑洞洞的口子裡衝了出來。
“砰!”
他一腳踹飛了腳邊一個破爛的瓦罐,碎片四濺。
他的目光惡狠狠地射向癱坐在地上的吳阿婆,看到她臉上那片茫然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表情,頓時怒火攻心。
在他看來,這老太婆的表情不是茫然,分明是在嘲諷!是在看他的笑話!
“好啊你個老不死的!”
三角眼男人一個箭步衝過去,指著吳阿婆的鼻子破口大罵,“還敢跟老子耍花樣!是不是你提前把東西給轉移了?!”
他絕不能承認自己興師動眾,結果卻撲了個空。
這個責任,必須有人來背!
吳阿婆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本就空洞的眼神更加渙散,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甚麼?
說她自己也不知道東西去哪兒了嗎?
這種鬼話,說出來誰信?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在三角眼男人眼裡,更是坐實了“做賊心虛”!
“不說是吧?嘴硬是吧?”
他獰笑一聲,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給我把她那點口糧也搜出來!全帶走!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地主階級的餘孽,沒吃的能撐幾天!”
一聲令下,那群同樣灰頭土臉、滿心怨氣的紅袖章們,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立刻再次撲向那幾間破屋。
很快,一個小頭目就從廚房裡拎出一個小小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布袋子。
他把袋子倒過來一抖。
嘩啦啦……
一些糙米混合著幾塊乾癟的紅薯幹,撒了一地。
這就是祖孫倆最後的口糧。
“頭兒,就這麼點!”
三角眼男人看也不看,直接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走!晦氣!”
他惡狠狠地瞪了地上的祖孫倆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然後才帶著他那群同樣罵罵咧咧的手下,如同一陣捲走了最後一點生機的蝗災,揚長而去。
院門被“砰”地一聲甩上,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喊,從吳阿婆的喉嚨裡迸發出來,那聲音裡充滿了徹骨的絕望和無盡的悲涼,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一同哭出來。
最後的希望,被搶走了。
連最後一口活命的糧食,都沒了。
這是真的,要逼死她們祖孫啊!
周圍的鄰居們,悄悄地推開一條門縫,朝院裡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卻又很快化為一聲嘆息,然後默默地關上了門。
這個年頭,誰家都不容易,誰又敢去招惹那群瘋狗呢?
空間裡,南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不忍再看螢幕上那令人心碎的畫面,轉身走向客廳中央。
心情嘛,有點複雜。
她看向那五口沉甸甸的黑木箱子,搓了搓手,帶著一絲小激動,開啟了第一口箱子。
“咔噠。”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片耀眼的金光差點閃瞎了她的眼。
滿滿一箱,全是黃澄澄、金燦燦的大黃魚!
南酥伸手拿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那紮實的觸感和冰涼的溫度,簡直比任何情話都動聽。
她又開啟了第二口。
珠光寶氣,撲面而來。
翡翠、珍珠、瑪瑙、貓眼石……各色珠寶首飾,琳琅滿目,在空間明亮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心醉的光芒。
第三口和第四口箱子裡,則是碼放整齊的字畫卷軸和一些精美的瓷器。
南酥對這些古董沒甚麼研究,但光看那細膩的畫工和溫潤的釉色,就知道絕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終於,她來到了最後一口,也是最大的一口箱子前。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某種預感,緩緩開啟了箱蓋。
一道柔和而又濃郁的綠光,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南酥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套完整的頭面首飾。
鳳冠、步搖、髮簪、耳墜、項鍊……通體由最頂級的帝王綠翡翠雕琢而成,那抹綠色,彷彿是春天裡最鮮嫩的柳芽,又像是深山裡最清澈的碧潭,濃郁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巧奪天工的雕工,配上這舉世無雙的料子,簡直就是一件活著的藝術品。
南酥一雙眼睛都看直了,再也挪不開半分。
她小心翼翼,彷彿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將那頂鳳凰銜珠的翡翠鳳冠捧了出來。
真美啊……
她在心裡感嘆著。
“嗯,就這麼定了。”南酥對著鳳冠,一本正經地自言自語:“這套頭面,就算你們吳家付給我的報酬了,畢竟我也不能白乾活,對吧?”
說完,她心安理得地捧著這套頭面,走進了自己的衣帽間,將它鄭重地放進了最顯眼的那個珠寶櫃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客廳,撕下一張便籤紙,在上面寫下:‘西街吳家,五口箱子’。
寫完,小手一揮,將五口箱子,全都存入了空間的倉儲區。
搞定!
南酥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沙發上,再次開啟了監控螢幕。
吳家小院裡,撕心裂肺的哭聲已經漸漸平息。
那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孫子,正用他那髒兮兮的小手,努力地、笨拙地擦拭著奶奶臉上的淚水。
“奶奶……不哭……不哭……”
稚嫩的童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吳阿婆看著自己懂事的孫子,那顆已經死去的心,彷彿又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她緊緊地將小孫子摟在懷裡。
是啊,她不能死。
就算再難,她也得活下去,把孫子養大成人。
他是吳家唯一的根,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動力。
南酥坐在地毯上,手肘支在茶几上,雙手捧著臉頰,看著螢幕裡的祖孫倆,嘆氣聲一聲接一聲。
真是可憐啊!
在這吃人的年代,她一個外人,能做的也有限。
也罷,既然收了人家的翡翠頭面,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至少,先讓她們活下去。
螢幕裡,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挺直了背脊,他將奶奶從冰冷的地上扶起來。
“奶奶,您回屋休息,我……我去把家裡收拾一下。”
吳阿婆搖了搖頭,拉住孫子的小手:“不,小寶啊,奶奶跟我的小寶一起收拾。”
一老一少,沒有被這滅頂的災難打垮,反而像兩棵被狂風吹彎了腰卻依舊頑強的小草,掙扎著,想要活下去。
南酥看著他們相互攙扶著,走進那間被砸得不成樣子的正屋,開始默默收拾殘局。
就是現在!
南酥的身影瞬間從空間裡消失。
下一秒,她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吳家那扇破爛的大門後面。
她伸手將虛掩的院門關上,然後心念一動。
一袋沉甸甸的大米,一袋雪白的麵粉,還有一袋黃澄澄的玉米麵,憑空出現在地上。
緊接著,是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牛肉乾,一包紅糖,還有一個裝滿了新鮮雞蛋的柳條籃子。
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麵、二十斤玉米麵、十斤牛肉乾、兩斤紅糖,還有足足五十個雞蛋。
南酥看著地上的這堆東西,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足夠她們祖孫倆撐過最難的一陣子了。
等她們吃完了,她再來送。
放好東西,她抬起手,用指關節在斑駁的木門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門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敲門的人,卻在聲音落下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回到了空間裡,一顆心因為刺激而“怦怦”直跳。
屋子裡,正在收拾東西的祖孫倆,同時聽到了敲門聲。
吳阿婆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褪。
難道……那群人又回來了?
小孫子也是一臉驚恐,但他看了一眼嚇壞了的奶奶,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奶奶,您別怕,我去看看。”
他貓著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大門口。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趴在門縫上,緊張地向外張望。
外面,空無一人。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才伸手,輕輕地將門拉開一道縫。
門外,依舊沒人。
但是……
當他的目光落在門腳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那是甚麼?
一袋袋的糧食,還有肉乾和雞蛋……
小孫子的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趕緊伸出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聲來,會再次把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壞人”給引回來。
他捂著嘴,縮著脖子,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跑回屋子裡。
因為跑得太急,還差點被地上的碎磚絆倒。
“奶奶!奶奶!”他衝進屋子,一把拉住吳阿婆的手,因為激動和緊張,小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外……外面……門口……有……有東西!”
吳阿婆被他拉得踉蹌:“甚麼東西?小寶,慢點說……”
“糧食!好多糧食!”小孫子壓低聲音,眼睛亮得驚人,“大米!白麵!還有……還有肉乾!雞蛋!”
吳阿婆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什……甚麼?你說甚麼?”
“真的!奶奶!就在大門後面!”小孫子用力點頭,拉著她就往外走,“你快來看!”
吳阿婆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滿臉疑惑地被小孫子拽到了門口。
當她看到門口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糧食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她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震驚,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化作洶湧而出的淚水。
這不是幻覺!
是真的!
是糧食!是能救命的糧食!
下一秒,吳阿婆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她拉著同樣跪下的小孫子,朝著緊閉的大門方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著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的救命之恩……”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