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快步走到陳明廷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
“主任,這幾個人……怎麼處理?”
陳明廷的目光從那幾個昏死過去的人身上掃過,眼神陰鷙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他媽的。
哪路神仙,敢在他陳明廷的地盤上動土?
“都弄上車!”他的聲音嘶啞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拉回革委會,給老子好好審審,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是!”
幾個壯漢立馬跟餓狼撲食似的衝了上去,兩個人架一個,動作粗暴地將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往後面的貨車上拖。
沉重的身體在滿是石子的土路上被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其中一人的腦袋還不小心“咚”的一聲磕在了貨車的保險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沒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很快,路上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陳明廷一言不發地拉開車門,重新坐了回去。
“砰”的一聲,車門被他用力甩上,震得整個車身都顫了顫。
司機嚇得一個哆嗦,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光也趕緊上了副駕駛。
車內的氣壓低得嚇人。
“開車!”陳明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小汽車和後面的貨車再次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格外刺耳,捲起一陣塵土,朝著小溪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在村口做任何停留。
司機顯然對這裡的路熟得不能再熟,車子一路七拐八拐,精準地停在了郭寶柱家的院子門口。
車還沒停穩,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順著車窗的縫隙鑽了進來。
陳明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推開車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條他特意讓人弄來給郭寶柱看家護院的大狼狗。
此刻,那條平日裡兇悍無比的狼狗,正僵硬地躺在院門口,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紅色的血流了一地,已經半凝固了。
陳明廷的臉,徹底黑了。
黑得快要與這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條死狗一眼,抬腳就踹開了虛掩的院門,腳步匆匆地往裡走。
當院子裡的場景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眼前時,即便是他這種見過不少風浪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院子裡,七零八落地躺著十多個人。
整個院子,宛如一個人間煉獄。
跟在後面的李光,看到這一幕,他的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快!快去看看!看看人是死是活!”
他聲音發顫地對手下人喊道。
幾個小弟壯著膽子跑過去,探了探地上那些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
很快,一個小弟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地彙報:
“主……主任……光、光哥……都……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死了?
全都死了?
陳明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但他此刻卻根本顧不上這些死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院子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地窖的木板蓋子,被人隨意地掀開,扔在一旁。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陳明廷的心,在那一瞬間,“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發瘋似的衝了過去。
腳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噼啪作響,他甚至都顧不上去看腳下的路,踉蹌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通往地窖的臺階。
地窖裡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然而,當陳明廷的眼睛適應了地窖裡的黑暗,看清眼前的一切時,他整個人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
空了。
空空如也。
原本堆積如山的那些木箱子,那些他費盡心機搜刮來的金條、玉器、古玩字畫……
全都不見了!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野獸般的嘶吼從陳明廷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痛。
完了!
全完了!
他這段時間的心血……
全都沒了!
跟著陳明廷一起衝進來的李光,看到這空空如也的地窖,也是兩眼一黑,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主任……”李光緩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郭寶柱過來了……在外面……說有話跟您說……”
陳明廷猩紅著眼睛,一句話都沒說。
他猛地轉過身,那眼神裡的瘋狂和殺意。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地窖。
刺鼻的血腥味再次湧入鼻腔,陳明廷的理智,也隨著這股味道,回籠了些許。
他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跪在院子中央,抖得跟篩糠一樣的身影。
郭寶柱。
此時,院子裡的屍體已經被手下人手腳麻利地清理乾淨,全都抬上了外面的貨車。
一個小弟極有眼力見地從屋裡搬出來一把太師椅,還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椅面上的灰塵,諂媚地放在了陳明廷身後。
“主任,您坐。”
陳明廷面無表情地坐了下去。
他緩緩地翹起二郎腿,冰冷而凌厲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郭寶柱。
“說吧。”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罵,只是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緩緩開口,“是誰幹的?”
郭寶柱被他這眼神看得魂都快飛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
郭寶柱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腦袋埋得更低了。
“主、主任……”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些人,都是生面孔,我、我一個都不認識……”
“嗯?”陳明廷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郭寶柱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補充:“不過!不過我偷聽到了!我偷聽到他們說話了!”
陳明廷眼神一凝:“說。”
“領頭的那個人……他們叫他傑哥!”郭寶竹竹筒倒豆子般說道,“對!就是傑哥!我聽得清清楚楚!”
“傑哥?”陳明廷眉頭皺起。
“是、是的!”郭寶柱嚥了口唾沫,“那個傑哥還說……說他是隱藏在知青裡的,是個下鄉知青!讓他們動作快點,把東西運走!”
知青?
陳明廷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他下意識地轉頭,與身旁的李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置信。
一個知青,敢帶人黑吃黑,搶他的東西,還殺了他這麼多人?
這他媽說出去誰信?
李光皺著眉頭,低聲在陳明廷耳邊說道:“主任,這個‘傑哥’……我怎麼聽著,感覺有點耳熟?”
陳明廷也覺得這個稱呼似乎在哪裡聽過。
但此刻他心煩意亂,怒火攻心,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一時之間,根本想不起來。
“算了!”陳明廷煩躁地擺了擺手,“想不起來就先不想了!”
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郭寶柱。
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有鄙夷,有憤怒,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把這裡處理乾淨。”
他丟下這句冰冷的話。
“如果走漏了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郭寶柱聞言,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判了死緩,不住地磕頭:“是是是!我一定處理乾淨!一定!主任放心!”
陳明廷不再看他,直接轉身,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個如同修羅場一般的小溪村。
……
空間裡。
南酥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陳明廷和李光那兩張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這兩個人,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外貌上的奇怪。
而是一種氣質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南酥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
她知道,陸一鳴那邊得處理曹文傑,還得想辦法把那十幾箱寶貝安全地轉移藏好,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回不來的。
那她……是不是可以找點別的事情做?
南酥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個大膽又刺激的念頭,突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
那不如,跟著這位陳主任,去他的大本營溜達一圈?
去抄個家,看看他還有沒有藏著甚麼別的寶貝?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像陳明廷這種人,狡兔三窟是基本操作。
郭寶柱這裡,很可能只是他的其中一個藏寶點而已。
而且,現在這個藏寶點被端了,他肯定會變成一隻驚弓之鳥,第一時間就會擔心自己其他窩點的安全!
他接下來,十有八九會去巡視他其他的“寶庫”!
這不就是給自己送上門的帶路黨嗎?
南酥猜得一點都沒錯。
此刻,陳明廷的小汽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廂裡,氣氛依舊壓抑。
李光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後排閉目養神的陳明廷,滿臉憂色地對陳明廷說:
“主任,小溪村的貨丟了……那咱們在其他地方藏著的東西,會不會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明廷陰沉著臉,沒有說話,但那緊緊攥著,指節泛白的拳頭,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懼和恐慌。
那些寶貝,可是他們花了多少心血,冒了多大風險才一點點弄回來的!
要是……要是也像小溪村這樣,被人一鍋端了……
那他們這段時間的努力,豈不是全都前功盡棄,為他人做了嫁衣?!
一想到這個可能,陳明廷的心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行!
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