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帶著南酥和陸芸,穿過村裡的小道,很快就回到了家。
三人進了屋,陸一鳴從牆角拿起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又取下一個空揹簍。
陸芸也手腳麻利地找出了鐮刀和另外一個揹簍,遞給南酥。
“酥酥,給你。”
“好嘞!”南酥笑著接過。
萬事俱備,正當他們準備出發上山,院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聲。
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道矯健的銀灰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半開的院門處竄了進來。
“是參寶!”陸芸驚喜地喊了一聲,“它回來了!”
南酥眼睛一亮,剛想開口喊它,卻被參寶嘴裡叼著的東西驚得愣住了。
那是一個毛茸茸、軟乎乎的……肉糰子?
參寶似乎急於邀功,完全沒理會陸一鳴和陸芸,徑直小跑到南酥面前。
它小心翼翼地將嘴裡的肉糰子放在南酥的腳邊,還獻寶似的用溼漉漉的鼻子輕輕拱了拱,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嗚嗚”聲。
陸芸和陸一鳴相視一笑,眼底都帶著幾分瞭然。
南酥看著腳邊那個還在蠕動的小東西,心一下子就軟化了。
她趕緊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參寶油光水滑的大腦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參寶,這是……你的孩子嗎?”
“嗷嗚!”
參寶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仰起頭,清亮地叫了一聲,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側過頭,帶著一絲不確定地看向陸一鳴。
陸一鳴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鼓勵。
得到了肯定的訊號,南酥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回參寶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忐忑和期盼。
“參寶,這個……這個小狼崽,是送給我的嗎?”
“嗷嗚!”
參寶又叫了一聲,這次它沒有抬頭,而是直接用腦袋,輕輕地將那個小肉糰子又往南酥的方向拱了拱。
那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它就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給南酥!
這個認知像一道絢爛的煙花,在南酥的心裡瞬間炸開!
“天哪!”
南酥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那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小肉糰子抱進了懷裡。
小傢伙似乎還在睡夢中,咂吧了一下嘴,發出細微的哼唧聲,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南酥溫暖的懷抱裡又沉沉睡去。
那隻小狼崽通體雪白,毛髮柔軟得像上好的綢緞,只有在它光禿禿的額頭上,有一小撮灰色的毛髮。
那形狀,彎彎曲曲的,像極了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南酥的心都要被萌化了,她忍不住低下頭,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小傢伙,以後,你就叫閃電了,好不好?”
懷裡的小傢伙似乎有所感應,動了動小耳朵,算是回應。
南酥抱著“閃電”,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一旁的陸一鳴,本來看著南酥開心的模樣,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唇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
可當他看到南酥毫不猶豫地親了那小狼崽一口時,臉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垮了下來。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一雙深邃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射向了那個還在搖著尾巴、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參寶。
正在為自己成功送出禮物而沾沾自喜的參寶,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狼天生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銳。
它猛地抬起狼頭,對上了那道充滿殺氣的視線源頭。
“嗷!”
參寶渾身的毛瞬間炸開,身體猛地向後一跳,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狼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委屈。
嚇死狼了!這個兩腳獸為甚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怕!
“哥!”陸芸哭笑不得地拍了陸一鳴一下,“你幹嘛呀,都嚇到參寶了!”
參寶可憐巴巴地看著陸一鳴,那雙清澈的狼眼裡滿是委屈,彷彿在控訴他的“暴行”。
陸一鳴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移開了視線。
一個兩個的,都來跟他搶媳婦兒的注意力!
南酥完全沒察覺到這邊的暗流湧動,她抱著閃電,獻寶似的舉到陸一鳴面前。
“陸大哥!你快看!我也有小狼養了!”她的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和歡喜,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耀眼。
陸一鳴看著她那副快要飛起來的開心模樣,心裡的那點酸意,瞬間就被她甜甜的笑容給衝散了。
罷了罷了。
他伸出大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寵溺。
“就這麼開心?”
“嗯!”南酥重重地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之前我可羨慕芸姐了,參寶那麼乖,又聰明又護主。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我也有一隻這樣的小狼,又能保護我,又這麼懂事,該有多好啊!”
陸一鳴低笑出聲,那笑聲醇厚悅耳。
“那現在呢?還羨慕陸芸嗎?”
“不羨慕啦!”南酥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又連忙補充道,“因為我也有自己的小狼了!”
說完,她還不忘低下頭,對蹲坐在地上的參寶柔聲說道:“參寶,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孩子的。”
“嗷嗚~”參寶的回應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委屈。
好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見南酥笑得如此開懷,陸一鳴心裡的最後一點鬱悶也徹底消散了。
好吧,只要她開心,比甚麼都重要。
只是……
一想到以後這隻叫“閃電”的小東西,會分走她大部分的精力和注意力,他怎麼就覺得那麼不是滋味呢!
這醋意,來得猝不及防。
南酥抱著閃電,越看越喜歡,忽然,她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對,閃電還需要一個窩!
她抬起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地看著陸一鳴,“陸大哥,你能不能幫小閃電做一個小窩呀?”
對於南酥的任何要求,陸一鳴怎麼可能忍心拒絕。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行。不過家裡沒有合適的木頭,得去山上找一截好木料,才能給它做一個結實又舒服的窩。”
“這還不簡單!”南酥立刻說道,“我們本來不就是要上山的嗎?正好順便砍根木頭回來!”
說幹就幹。
南酥雖然萬分不捨,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睡得正香的閃電放到了參寶的身邊。
她又揉了揉參寶的大腦袋,鄭重地拜託道:“參寶,你先幫我好好照顧閃電哦,我們很快就回來。”
“嗷嗚!”
參寶叫了一聲,表示保證完成任務。
它低下頭,用嘴輕輕地叼起閃電的後頸皮,穩穩當當地將它放進了自己那個用乾草和舊棉絮鋪成的溫暖小窩裡,然後像個忠誠的衛士一樣,靜靜地趴在窩邊守護著。
南酥看得“嘖嘖”稱奇,她挽住陸芸的胳膊,滿臉驚歎地誇獎道:“參寶可真聰明啊!芸姐,還是你教得好!”
陸芸被誇得小臉一揚,傲嬌地昂起小腦袋,那模樣得意極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養的狼!”她拍著胸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它養大的,說我是它親孃都不為過!”
三人說笑著,各自拿上裝備,推開院門,迎著明媚的秋光,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
而就在村子的另一頭,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前,卻上演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芊芊強忍著噁心,將一瘸一拐的曹癩子扶回了他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最破敗的那兩間土坯房。
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黃褐色的泥土。
房頂上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院牆塌了半截,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勉強支著。
周芊芊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破敗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濃濃的嫌棄,幾乎要從她眼睛裡溢位來。
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
簡直比大隊上的豬圈還不如!
曹癩子疼得齜牙咧嘴,見她站著不動,沒好氣地推了她一把:“愣著幹啥!開門啊!疼死老子了!”
周芊芊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心裡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來。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聽得人牙酸。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黴味、餿味、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酸臭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周芊芊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她趕緊用手捂住口鼻,強忍著噁心,走了進去。
院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地上坑坑窪窪,角落裡堆滿了雜物。
屋簷下,坐著一個滿頭銀髮、穿著補丁摞補丁衣服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裡拿著幾根細長的竹篾,正在吃力地編著竹籃。
聽到大門方向的響動,她那雙渾濁無神、沒有半點焦距的眼睛緩緩地抬了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乾癟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狗兒,是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