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一路風馳電掣,腳踏車蹬得幾乎要飛起來,心裡的那股子火熱,比頭頂的日頭還要滾燙。
甩掉曹癩子和周芊芊那兩個晦氣玩意兒後,他更是卯足了勁兒,恨不得一步就跨回龍山大隊,跨回那個有小姑娘在的家裡。
終於,熟悉的村口大槐樹遙遙在望。
陸一鳴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隨即又擂鼓般狂跳起來。
回到家門口,他將腳踏車穩穩停好,拎著車把上掛著的白麵、五花肉和雞蛋糕,大步跨進了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小姑娘和芸芸應該還沒下工。
他將買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放進廚房,然後熟練地挑水、生火、燒上一大鍋熱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進了自己的屋。
一進屋,陸一鳴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放在知青點的那床鋪蓋,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他的土炕上。
這是……
搬回來了?
陸一鳴怔了怔,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猛地衝上心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這個結果,無疑是他夢寐以求的。
能和小姑娘同住一個屋簷下,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她,閉上眼就能想到她在隔壁……
光是這麼一想,陸一鳴就覺得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心裡像是被蜜水泡過一樣,甜得冒泡。
真好。
片刻後,他轉身走出屋子,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走到院子裡的水井旁。
“嘩啦啦——”
清涼的井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帶走了滿身的燥熱和風塵。
陸一鳴痛快地衝了個澡,冰涼的水讓他因為奔波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
從挎包裡翻出那把用了多年的老式剃鬚刀片,對著一小盆清水,他仔仔細細地颳起了鬍子。
冰冷的刀片劃過面板,帶來輕微的刺痛感,但他毫不在意。
很快,鏡子裡映出一張輪廓分明、英俊剛毅的臉,下巴光潔,眼神銳利,褪去了幾分奔波的滄桑,更顯出軍人特有的冷峻和帥氣。
他的小姑娘,應該會喜歡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一鳴的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他飛快地收拾好自己,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然後一頭扎進了廚房。
這兩天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小姑娘有沒有好好吃飯。
那丫頭,嘴刁得很。
陸一鳴利落地從廚房地角落拎起那隻奄奄一息的野雞。
這隻野雞一看就是參寶捉回來的。
他記得,小姑娘上次唸叨過,想吃板栗燉雞。
他麻利地處理好野雞,又從角落的瓦罐裡翻出曬乾的板栗,泡發,剝皮。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著他專注而溫柔的側臉。
鐵鍋裡熱油滋啦作響,蔥姜爆出濃郁的香氣,混合著雞肉下鍋的瞬間,一股霸道的肉香迅速瀰漫開來,霸佔了整個小院。
……
日頭正高,下工的鑼聲響徹了整個龍山大隊。
南酥和陸芸手牽著手,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從田埂上往家的方向走。
“酥酥,你說我哥今天能回來嗎?”陸芸晃著南酥的手,有些期待地問。
南酥歪著頭想了想,笑道:“應該快了吧?縣城裡的事,應該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嘴上雖然說得平靜,但她的心裡,又何嘗不是盼了又盼。
才分開兩天而已,卻像是過了好久。
她想他了。
想他高大的身影,想他沉穩的聲音,想他看著自己時,那雙深邃眼眸裡藏不住的溫柔和寵溺。
兩人正說著話,一抬眼,遠遠地就看到了自家院子的方向,一縷青灰色的炊煙正嫋嫋升起,在傍晚的微風中,悠悠地散開。
“哎?”陸芸停下腳步,指著那煙,“酥酥,你看!咱家……是不是來人了?”
南酥也看到了。
她和陸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喜和猜測。
是……是他回來了嗎?
下一秒,兩個姑娘就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運動員,拔腿就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南酥跑在前面,她的心“怦怦”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一口氣衝進院子,果然看到了廚房裡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高大身影。
他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寬厚的肩膀,窄瘦的腰,一雙長腿筆直地站著,即便是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蓋不住那股挺拔如松的氣質。
“陸大哥!”
南酥的眼眶一熱,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和委屈,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個身影衝了過去。
跟在後面的陸芸,剛踏進院門,就看到這副情景,她立刻機靈地頓住了腳步。
哎喲喂,小別勝新婚吶!
她可不想在這裡礙她哥的眼。
陸芸捂著嘴偷笑,悄悄地放慢了腳步,準備給自己那開竅了的木頭哥哥留足表現的空間。
陸一鳴聽到那聲又嬌又軟的呼喚,猛地轉過身。
一瞬間,他的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點亮了。
他的小姑娘,正像一隻乳燕投林般向他飛奔而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他。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臉上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砰”的一聲。
南酥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寬闊而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帶著淡淡皂角和陽光味道的氣息將她包裹,讓她瞬間覺得無比安心。
“陸大哥,你終於回來了。”她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用力地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主人,撒嬌的小貓。
南酥從來就不是甚麼扭扭捏捏的性子。
既然兩人已經確認了關係,那她就要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享受屬於自己的福利。
“嗯,我回來了!”陸一鳴溫柔地笑著,抱著南酥的雙臂收得更緊一些。
南酥在他懷裡用力點頭,腦袋蹭得他胸口癢癢的。
“嗯!歡迎回家!”
她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沒心沒肺,卻又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一鳴看著她,心裡那點因為分別而滋生的焦躁和不安,瞬間就被撫平了。
“陸大哥,你做了甚麼好吃的呀?好香!”
南酥吸了吸鼻子,像只小狗似的在他懷裡拱了拱,眼睛卻已經瞟向了灶臺上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
陸一鳴被她這副小饞貓的樣子逗得心都化了。
他抬起大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寵溺:“看到家裡有隻野雞,就給你做了個板栗燉雞。”
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上次說想吃的。”
“你還記得呀!”
南酥的眼睛倏地一下就瞪圓了,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隨口說過的一句話,他竟然記到了現在!
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好!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感動衝上頭頂,南酥踮起腳尖,也顧不上甚麼害羞了,對著他那張剛毅俊朗的側臉,“吧唧”就是一口。
“陸大哥,你真好!”她由衷地讚歎道,聲音清脆悅耳。
南酥笑得眉眼彎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直到——
“哎呦!”
門口傳來一聲誇張的驚呼。
南酥身體一僵,猛地轉過頭。
只見陸芸正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捂著眼睛,但手指縫卻張得老大,一雙眼睛在指縫後面眨巴眨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我甚麼都沒看見!真的!”
陸芸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倆。
南酥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家裡不止她和陸一鳴兩個人!
陸一鳴倒是坦然得很,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家妹妹一眼,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十足。
陸芸接收到自家親哥的“死亡射線”,立刻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求生欲極強地轉身就往旁邊的小菜園跑。
“那甚麼……酥酥喜歡吃蘸醬菜是吧?我去小菜園摘點黃瓜大蔥!你們繼續!繼續哈!”
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裡滿是憋不住的笑。
腳步聲遠了。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鍋裡咕嘟咕嘟的燉煮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
看著陸芸那逃也似的背影,南酥簡直羞得無地自容。
“丟死人了……”她把臉埋在陸一鳴胸前,悶聲悶氣地嘟囔。
她現在只想做一隻鴕鳥,只要她看不見,她就不尷尬!
“怕甚麼?你可是我媳婦兒!”陸一鳴低笑出聲。
他捧起她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小姑娘的臉還紅著,像熟透的蘋果,眼睛溼漉漉的,帶著點羞惱,又有點撒嬌的意味。
可愛得讓人心頭髮軟。
陸一鳴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瘦了。”
他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心疼。
“是不是這幾天沒好好吃飯?”
南酥被他這認真的樣子逗笑了。
“哪有!才兩天而已,怎麼就瘦了?”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軟乎乎的,肉還在呢。
“不過……”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他,聲音小了點,卻格外認真。
“你不在家,吃飯確實沒甚麼滋味兒。”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陸一鳴的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
“真的?”
他問,聲音有點啞。
南酥用力點頭。
“嗯!真的!”
她說著,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所以陸大哥,你以後出遠門,要早點回來呀。”
陸一鳴沒說話。
他只是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又沉又穩。
他知道。
他在她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