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聽完陸一鳴的講述,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緩緩睜大,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個被她深埋在記憶角落的畫面,猛地跳了出來。
那一天,她和同學出去逛街,正好在公園裡碰見了這件事。
當時她看著那個穿著軍裝,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百口莫辯的高大男人,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她的父親是軍人,哥哥也是軍人。
在她心裡,軍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們保家衛國,流血流汗,憑甚麼要受這種委屈?
於是,年僅十六歲的她,頭腦一熱,就衝了上去。
難道……
南酥的視線直直地撞進陸一鳴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裡。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那挺拔的身姿,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軍人氣質……
雖然時隔兩年,眼前這個面板黝黑、氣質冷硬的男人,與記憶中那個穿著軍裝的青年有些出入,但那熟悉的輪廓,卻漸漸重合。
“原來是你啊!”
陸一鳴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揚,那雙總是冷峻的眼睛裡漾開一絲暖意。
“你居然就是那個被人訛詐的軍人哥哥!”南酥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我記得你當時渾身都溼透了,頭髮還在滴水。”南酥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樣子確實有些狼狽。”
陸一鳴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和:“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那當然!”南酥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南酥出手幫過的人,怎麼可能忘記?”
她頓了頓,突然想到甚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我當時幫你純粹是因為看不過去。我爸爸和哥哥都是軍人,我最見不得有人欺負軍人了!”
陸一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愫。
他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瓶。
南酥突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眼睛倏地睜大:“等等!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來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是不是我剛來龍山大隊的時候,你就知道是我了?”
陸一鳴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點了點頭。
“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坐著拖拉機進村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
南酥驚訝地捂住嘴:“天啊!這都過去兩年了,你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陸一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怎麼會不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天分開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南酥臉上,帶著一種南酥看不懂的深沉:“沒想到兩年後,你會來到龍山大隊。”
南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
陸一鳴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圈,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我……”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想告訴她,從她進村的第一天起,他心中的激動與狂喜,如同洶湧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想衝上去,問問她還記不記得他?
可是,他不敢。
他只能將那份洶湧的愛意死死地壓在心底,只想在暗中默默地守護著她,不讓她被這裡的風雨侵擾。
可曹癩子那件事,徹底擊碎了他所謂的“默默守護”。
當他看到她被曹癩子壓在身下,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驚慌與恐懼時,他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怕了。
他怕自己一個不留神,這束光就會被黑暗吞噬。
他不想再躲在暗處了。
他要走到她的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邊。
他要把她劃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用自己的生命去愛護她,保護她,讓她永遠都不會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陸一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南酥:“南酥,我……”
“老陸!我們來啦!”
一聲洪亮如鐘的嗓門,毫無預兆地從門口炸響,瞬間打破了屋子裡那份曖昧而旖旎的氣氛。
方濟舟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
陸一鳴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猛地轉過頭,兩道凌厲如刀的目光,狠狠地射向方濟舟!
這個礙眼的傢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來!
他簡直想一腳把這傢伙踹回京市去!
與陸一鳴的滿腔怒火截然相反,南酥此刻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她剛才被陸一鳴那灼熱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亂,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方濟舟的出現,簡直是救她於水火之中。
“那個……我去廚房幫芸姐!”
南酥紅著臉,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匆匆地衝向了廚房,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她倉皇的背影,陸一鳴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將一記眼刀狠狠地甩向了罪魁禍首。
方濟舟被他瞪得一頭霧水,摸了摸後腦勺,一臉無辜:“不是,老陸,你這甚麼眼神?我招你惹你了?”
陸一鳴冷哼一聲,懶得理他。
廚房裡。
陸芸正在跟一隻野雞較勁,聽到腳步聲,抬頭笑道:“酥酥,你怎麼來了?快去歇著,這裡油煙大。”
南酥哪裡好意思說自己是“逃”進來的,只能含糊地應著:“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酥酥你手還傷著呢,趕緊休息去。”陸芸說著,就把她往外推。
方濟舟大步流星地走進廚房,就看到陸芸將南酥往外推。
“行啦,”方濟舟十分自然地從陸芸手上接過那隻野雞,“你跟南知青去屋裡歇著吧,這殺雞宰魚的髒活累活,我們大老爺們來就行!”
說著,動作嫻熟地開始處理起來。
陸芸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跟他客氣。
有人搶著幹活,她樂得清閒。
“那行,就辛苦方大哥啦!”
說完,她拉著南酥的手,笑嘻嘻地說道:“酥酥,走,咱們回屋歇著去,讓他們三個大男人忙活!”
南酥被她拉著,半推半就地回了屋。
廚房裡,三個身高體壯的大男人擠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忙活著。
方濟舟一邊剁雞,一邊偷偷觀察陸一鳴的臉色,心裡直犯嘀咕。
陶鈞則在一旁燒火,感受著這詭異的氣氛,直搖頭。
這憨子方濟舟,一定是老陸娶妻路上的絆腳石。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叩叩叩”的敲門聲。
聲音不大,但在此時安靜的院子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去開門!”
陶鈞連忙擦了擦手上的灰,快步走出廚房,穿過院子去開門。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栓。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開啟。
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陶鈞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