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大隊,龍山上。
楊定賢作為知青點的領頭人,此刻正帶著一眾男知青和村裡的青壯年,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跋涉。
山風呼嘯,松濤陣陣,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添幾分寂寥。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擔憂,畢竟這荒山野嶺的,萬一真出了甚麼事……
白羽並沒有跟著大隊長去村裡挨家挨戶地排查,而是選擇了跟著楊定賢他們一同上山。
她的心思,顯然不在找人上。
隊伍拉得很長,蜿蜒如同一條疲憊的長龍,在密林深處若隱若現。
白羽和曹文傑刻意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墜在隊伍的最後面,提防著一切可能窺探他們的目光。
四周都是搜尋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因疲憊和焦躁而發出的抱怨,這些嘈雜反而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將他們鬼祟的低語掩蓋得嚴嚴實實。
“文傑哥,我昨晚就看過了,周芊芊身上沒紋身。”
這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在曹文傑耳邊炸響,讓他腳步猛地一頓,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他側過頭,眼神銳利如鷹,直勾勾地盯著白羽,那目光像兩把利刃,彷彿要將她看穿,確認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是否都摻雜了謊言。
周芊芊身上沒有?
那不就意味著……
一股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灼熱的血液直衝腦門,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嘴角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揚。
那個擁有神奇空間的女人,只能是南酥!
“你確定?”
“千真萬確!她洗澡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他強壓下激動,握緊拳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想辦法,一定要確認南酥身上有沒有紋身。”
“只要我們確定了,只要我們能把那個空間弄到手……”
白羽皺眉,“這怎麼看得見?她現在都不住在知青點了。”
“動動腦子!”曹文傑語氣帶著不耐煩,“沒有機會,那就創造機會。”
“只要確定了,以後咱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都不愁了!”
白羽聽著曹文傑描繪的美好未來,心頭也一陣火熱,忍不住開始幻想起來。
空間啊……那可是個大寶貝!
她在穿越前,就是個窮打工的。
她沒錢沒房子,和別人一起合租在一個五十多坪的小房子裡。
她每天累成狗,唯一放鬆的方式,就是躺床上看看小說。
小說裡的女主們,只要穿越,都會有個必備金手指——空間。
可她偏偏甚麼都沒有,反而一來這個破年代後,就替原身的哥哥下鄉。
自從來到龍山大隊後,她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還得裝成知心大姐姐,籠絡知青們的心。
好不容易讓她發現了秦箏的秘密,幫著曹文傑娶了秦箏,就為了搶奪秦箏的空間。
只要有了它,再加上她對未來發展的瞭如指掌,等到國家重啟高考後,她就能擺脫這窮鄉僻壤,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白羽拍了拍胸脯,一臉自信,“不就是看個紋身嗎?總有機會的!”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們的對話,像毒蛇吐信,帶著陰冷的氣息,在山林中悄然彌散。
然而,兩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他們卻沒注意到,他們前面不遠處,還有兩雙耳朵,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方濟舟和陶鈞都是在軍營接受過特殊訓練的,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好上許多。
白羽和曹文傑在後面嘀嘀咕咕的時候,他倆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倒不是說他們故意要偷聽,而是那兩人的聲音雖然壓得低,卻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們的耳朵。
當他們聽到“周芊芊”、“紋身”、“南酥”這些字眼時,兩人的耳邊立馬就豎了起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南酥?”陶鈞用眼神詢問方濟舟,眉宇間帶著一絲疑惑。
方濟舟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出聲,繼續聽。
等白羽和曹文傑說完話,各自散開,方濟舟和陶鈞才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疑惑。
“你聽到了嗎?那兩個人提到了南酥!”陶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惕。
方濟舟點了點頭,沉聲道:“聽到了,還提到了紋身和周芊芊。”
他倆都是軍人,對這些事情的敏感度極高。
結合昨晚白羽對南酥的態度,以及現在白羽和曹文傑的鬼鬼祟祟,他們總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陶鈞用手肘拐了下方濟舟的腰,沉聲道:“你去查查這兩個人的底細。”
“嗯。”方濟舟應了一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到底在打甚麼歪主意!
……
與此同時,龍山大隊的村口。
陸芸騎著二八大槓,那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載著南酥,終於回到了村裡。
腳踏車鈴鐺叮鈴鈴響著,驚動了村口等待的村民們。
“回來了回來了!”
“是南知青回來了!”
村民們一直不待見陸芸,所以自動將她遮蔽,彷彿沒看到她一般。
大隊長原本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愁雲密佈,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遠遠地看到陸芸騎著腳踏車回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在絕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那急切的步伐,幾乎要小跑起來。
南酥坐在腳踏車後座上,聽到陸芸喊了一聲“大隊長過來了”,她拍了拍陸芸的後背,示意她停車。
等車子停下後,趕緊麻利地從後座上跳了下來,動作輕盈而迅速。
還沒站穩,大隊長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如同乾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芸丫頭,南知青,你們……你們在縣城,找著王知青了沒?”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兩人,那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彷彿希望從她們口中能聽到一絲好訊息。
南酥迎上他期盼的目光,心裡有些不忍,但現實的殘酷讓她不得不搖了搖頭。
“大隊長,我們在縣裡問了不少人,都說沒看見王知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和疲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跟我們一起去縣城的同志們,現在也正在往回走,應該很快就到了。”
一句話,如同冷水澆頭,徹底澆滅了大隊長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唇翕動了幾下,用手狠狠地抹了把臉,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中包含了無盡的無奈和失望,在空氣中久久迴盪。
“唉,這可咋辦啊……”
南酥看著他那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沉了下去。
看來,村裡這邊也沒任何線索。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村民們壓抑的呼吸聲和時不時的嘆氣聲,以及偶爾幾聲焦躁的蟲鳴。
就在這時,村道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打破了村口沉寂的氛圍。
緊接著,一個眼尖的村民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龍山的方向,扯著嗓子大喊起來,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和解脫。
“回來了!回來了!”
“楊知青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