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怕是周芊芊沒錢拿出來了吧!”
趙鳳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像把刀子,狠狠扎進周芊芊的耳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周芊芊。
周芊芊的臉色,從原本的蒼白,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趙鳳,“趙鳳!你胡說八道甚麼?”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和酥酥的關係好著呢,輪得到你在這裡挑撥離間?”
罵完,她又立刻轉向南酥,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忐忑。
南酥給過她兩次錢,一次五十,一次二十,總共七十塊。
剛來大隊時,她們倆一起置辦鍋碗瓢盆、被褥之類的東西,零零總總花了不到十塊錢。
她自己偷偷留了十塊,剩下的五十塊,前幾天去縣裡的時候,全被她寄回了家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褲子的口袋,裡面只剩下幾張被汗浸得有些發軟的毛票和幾個硬幣,加起來不到五塊錢。
離南家下次給南酥寄錢和票,還有二十多天呢。
要是現在拿出兩塊錢給南酥,她剩下的日子怎麼過?
可不給的話……
一瞬間,周芊芊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周芊芊的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她強作鎮定地看向南酥,試圖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南酥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周芊芊心裡咯噔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南酥早就該站出來維護她了。
可現在……
南酥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太瞭解周芊芊了。
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那強裝出來的無辜。
又想故技重施。
又想利用她的同情心。
又想讓她心軟原諒。
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做夢。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這次,周芊芊註定要失望了。
趙鳳冷笑一聲,翹起二郎腿,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簡直像是抓住了周芊芊的把柄:“我胡說?周芊芊,你自己幹了甚麼事兒,心裡沒點數嗎?”
“我、我幹甚麼了?你別在這裡危言聳聽。”周芊芊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在眾人臉上游移,最後落在南酥身上。
“我危言聳聽?”趙鳳可不是甚麼善茬,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周芊芊這副又當又立的綠茶樣。
她冷笑一聲,直接站了起來,雙手環胸,下巴一揚,氣勢上絲毫不輸。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上次去縣裡,我在郵局寄信,看見你手裡拿著一疊錢,正排隊匯款呢!”
“我當時還奇怪,你哪來那麼多錢?後來一琢磨,可不就是南知青家裡寄來的生活費嗎?”
這話一出,主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知青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芊芊身上。
知青點裡誰不知道,南酥家境優渥,每個月家裡都會寄來生活費和各種票證。
大家也都知道,南酥信任周芊芊,把這些錢和票全都交給了她“保管”。
雖然大家心裡都覺得南酥這姑娘心也太大了點,但畢竟是人家的私事,誰也不好多嘴。
可現在,聽趙鳳這麼一說,事情的味道可就全變了。
把朋友委託保管的錢,寄回自己家?
這叫甚麼事兒?
“不會吧,周知青把南知青的錢都寄回自己家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目光裡都帶著探究和不贊同。
楊欽樺皺起眉頭:“周知青,這是怎麼回事?”
白羽也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嚴肅:“周知青,要想證明趙知青說的不對,你就把錢拿出來。”
周芊芊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
聲音細若蚊吟,帶著哭腔。
趙鳳可不吃她這一套。
“白知青說的對,你倒是把錢拿出來啊!”
“大家可都看著呢!”
周芊芊咬了咬唇,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
趙鳳對著南酥攤了攤手,“南知青,你也看到了,她就不配做你的朋友。”
周芊芊急得直跺腳。
“趙鳳!你就是嫉妒我和酥酥關係好!故意在這裡挑撥離間!”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南酥,帶著乞求。
“酥酥,你知道我的……”
南酥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往日的溫柔和信任。
而是受傷和失望。
“芊芊……趙知青說的是真的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芊芊心頭一顫。
“你……你真的把我們的生活費,都寄回你家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芊芊心上。
她最怕的,就是南酥用這種眼神看她。
她慌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否認,可對上南酥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謊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這個時候撒謊,只會錯上加錯。
唯一的辦法,就是賣慘!
周芊芊眼圈一紅,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哭著說:“酥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我家的境況……”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可又怕你擔心……我想著,你那麼善良,那麼疼我,一定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酥酥,你一定會原諒我這次的,對不對?”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搖晃著南酥的胳膊,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彷彿南酥要是說一個“不”字,就是天理難容的惡人。
南酥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趙鳳先急了。
“我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指著周芊芊罵道:“周芊芊,你還要不要臉了?你家困難,關南酥甚麼事?那是南酥的錢,不是你的錢!”
“你問都不問一聲就把錢寄走,這不叫借,這叫偷!監守自盜!你懂不懂!”
趙鳳這番話,算是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就是啊,這也太過分了吧!”
“拿著朋友的錢去接濟自己家,算怎麼回事啊?”
“南知青對她那麼好,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南知青的?她怎麼能這麼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手腳這麼不乾淨!”
“要我說啊,這事兒得跟大隊長說說,不能就這麼算了!”
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起來,輿論瞬間一邊倒。
周芊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這是幹甚麼?”梁安國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周知青做錯甚麼了?你們憑甚麼這麼說她?”
“南知青既然把錢交給周知青保管,那周知青就有支配那些錢的權利!”
“她把錢寄回家,說明她是個孝順的孩子,有甚麼錯?”
“你們憑甚麼指責她?”
梁安國這話一出,主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詭異。
眾人看向梁安國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微妙的諷刺和鄙夷。
楊定賢皺著眉頭開口:“梁知青,你這話就不對了。”
“南知青把錢交給周知青保管,是信任她,讓她幫忙看管,不是讓她隨意支配。”
“這性質能一樣嗎?”
宋玉萍也忍不住接話:“就是,這錢又不是周知青自己的,她哪來的權利隨便動?”
“梁知青,我看你就是被周知青給迷了心竅了吧!”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指責周芊芊的,怒罵梁安國的,還有在一旁煽風點火的,整個主屋吵得房頂都快要掀翻了。
周芊芊躲在梁安國的身後,哭得瑟瑟發抖,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得色。
吵吧,吵得越兇越好。
眼看著眾人的情緒已經被煽動到了頂點,火候也差不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有種奇異的魔力,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夠了,都別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