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礁石上,神鵰振翅長鳴,聲震海天。
楊過微微一笑,緩緩抬起右手。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如箭,掠向海潮。
正值漲潮之時,海浪如山,層層疊疊湧來,每一波都有數丈之高,挾萬鈞之勢轟然砸下。
楊過不避不讓,迎著巨浪一掌拍出。
“轟——!!!”
浪花炸裂,漫天水霧之中,他這一掌竟將浪頭生生劈開!
水勢分而複合,第二波巨浪已然撲至。
楊過身形轉動,左手劃圓,右手直擊,又是一掌。
轟!轟!轟!
一掌接一掌,一波連一波。
巨浪滔天,他卻如礁石般巋然不動,每一掌擊出,必有一道浪頭炸碎。
海水四濺,在晨光中折射出萬千彩光,恍若仙境。
神鵰在礁石上連連點頭,翅尖輕拍,似在為他打著節拍。
七八年來,楊過日日如此。
以海潮為敵,以巨浪為靶。
初時一掌擊出,人被浪頭打得倒飛出去;
後來能勉強站穩;
再後來,能一掌劈開浪頭;
到如今,十七掌連綿而出,竟能將數丈高的巨浪生生逼退!
這套掌法,正是他七年心血所成。
當年在海邊初立,楊過便在思索:
自己所學甚雜,古墓派的柔勁、全真派的內功、父親傳授的九陽神功、桃花島武功、乾坤大挪移、龍象般若功精要……
各家所長,融於一身,卻始終未能自成一格。
九陽神功大成之後,內力充盈如海,他便有了創制掌法的念頭。
降龍十八掌,天下至剛。
父親楊康曾對他言道,這套掌法講究的是“有餘不盡”,一掌擊出,留三分力,方能連綿不絕。
楊過卻想:剛極易折,柔能克剛。
若能將至剛與至柔融為一體,會是何等光景?!
於是他以海為師。
海潮之來,看似至柔,卻無堅不摧;看似至剛,卻又隨勢而變。
潮起潮落之間,蘊藏著天地間最玄妙的道理。
七年揣摩,七年苦練,終於創出這一十七式掌法。
他將這套掌法名為“驚天浪濤掌”。
第一式,潮起東海。掌力初發,如潮水初漲,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
第二式,驚濤拍岸。剛猛無儔,如巨浪砸向礁石,摧枯拉朽。
第三式,暗流湧動。掌力含而不發,如海面之下暗流洶湧,令人防不勝防。
第四式,浪捲雲飛。雙掌齊出,旋轉如浪,可將敵手卷入其中。
第五式,潮分兩路。一掌化二,分擊左右,如海潮分流。
第六式,海納百川。守勢,雙掌環抱,可將對手勁力盡數吸納化解。
第七式,怒潮狂濤。至剛至猛,掌力如海嘯般連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
第八式,潮退石出。由剛轉柔,如潮水退去,卻將礁石露出,殺機暗藏。
第九式,漩渦吞舟。掌力旋轉,形成漩渦,可將敵手困於其中,越陷越深。
第十式,海天一色。雙掌齊出,一剛一柔,剛者如山,柔者如水,剛柔並濟。
第十一式,潮生潮滅。一掌擊出,勁力竟能由強轉弱、再由弱轉強,如潮水往復,生生不息。
第十二式,暗礁難防。掌力隱而不發,直至近身方才爆出,如暗礁在水下,舟船觸之即沉。
第十三式,海沸江翻。至剛一式,掌力激盪,如海水沸騰,翻江倒海。
第十四式,潮平岸闊。由動入靜,一掌擊出,萬籟俱寂,卻將殺意藏於平靜之中。
第十五式,滄海桑田。變幻莫測,剛柔、快慢、虛實,皆隨心意而轉,如滄海可變桑田。
第十六式,怒海爭鋒。搏命一擊,渾身勁力盡數凝聚,如怒海之中與天爭鋒。
第十七式,海納百川。最後一式,卻是起始之式。
這一式擊出,竟可將此前十六式的勁力盡數收回,融為一爐,化為虛無,卻又虛無中蘊藏一切。
這一式,楊過尚未完全悟透。
他隱約覺得,第十七式若真能大成,便可將至剛至柔、至陽至陰盡數融為一體。
到那時,或許便能觸及武學中那傳說中的境界。
但此刻,第十七式他只創出了架子,真正的精髓,尚在揣摩之中。
“雕叔!”
楊過長嘯一聲,神鵰展翅飛來,一人一雕並肩立於沙灘之上。
朝陽躍出海面,萬道金光灑落。
楊過望著無垠大海,心中忽有所感。
七八年了。
楊過望著海天之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七八年了,拍了拍神鵰的背脊,笑道:“雕叔,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回去看看了?!”
神鵰振翅長鳴,似是應和。
楊過望向西邊——那是嘉興的方向,也是大明的都城北京的方向。
父親已經是天下之主,大明的疆域東至大海、西至土耳其、南至南海、北至北海。
這東海之濱,也是大明的疆土。
而他,楊過,楊家的子孫,在這東海之濱練劍七八年,如今九陽神功大成,驚天驚濤掌十七式已成。
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去看看父親,看看母親,看看妹妹楊芙了。
楊過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大海,抱拳一揖。
“七年教誨,楊過銘記於心。”
他拜的,是這片海,是這七年苦練的歲月。
神鵰振翅飛起,在他頭頂盤旋。
楊過一笑,身形掠起,落在神鵰背上。
“雕兄,走吧。我們回家!”
神鵰長鳴一聲,振翅向西。
一人一雕,掠過碧波萬頃,朝著太陽昇起的方向,飛去。
身後,東海潮起潮落,濤聲依舊。
日光正盛,一人一雕掠過天際。
神鵰雙翼展開足有丈餘,翅尖勁風激盪,在雲層中劃出兩道白痕。
楊過盤坐雕背之上,俯瞰下方山河。
這段時間中,楊過在海中抓到一隻神奇、奇毒無比的水蛇。
神鵰吃了這條水蛇後,竟然重拾了飛行能力。
七八年前離開時,他還是個初涉江湖的少年。
七八年後歸來,他已創出驚天十七掌,九陽神功臻至大成。
這一路西行,山川城池盡收眼底。
越往西,景象越是繁華。
官道上商旅絡繹不絕,驛站林立,每隔數十里便有屯田軍戶在耕作。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戴著白帽的回回人、穿著寬袍的波斯商賈,操著生硬的漢話與本地百姓討價還價。
楊過心中暗驚。
父親打下西域、波斯、土耳其的傳聞,他在東海時也隱約聽說。
但親眼見到這萬邦來朝的景象,才真正感受到那個“洪武皇帝”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