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看了眼忠厚老實的郭靖,微微頷首。
這傻小子心腸不壞,但是受李萍、江南六怪、張翠蓮的影響,對大宋太過於愚忠了。
即便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負手而立,緩緩的走到窗邊,望向庭中晨光,問道:
“招安之事,不要再說了,否則別怪本王不念舊情。”
郭靖、張翠蓮、江南六怪面面相覷。
卻也不敢再說,對方可是天下第一高手。
誰敢惹啊?!
頓了頓,楊康問道:“諸位,那你們覺得,何為宋?何為漢?!”
眾人一怔。
楊康轉身,白衣拂動,聲音清朗卻字字千鈞:
“靖康之恥後,宋室南渡,棄中原百姓於水火,苟安江南已逾百年,如今君昏臣庸,盤剝百姓,畏蒙古如虎,這樣的朝廷,值得本王效忠麼?!”
朱聰道:“可天下終需共主……”
“共主?!”
楊康打斷道:“諸位可知道,在本王的明教義軍治下,北地百姓賦稅減半,官吏考核以民生為本,致使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而江南呢?!
臨安城西湖歌舞幾時休?皇帝昏庸,賈似道一手遮天,田稅雜捐多如牛毛,這便是你等該保的‘正統’?!”
全金髮忍不住插話道:“但蒙古乃異族,如果宋室不存,華夏衣冠豈不斷絕?!”
“華夏衣冠,不在趙家一姓,而在於天下百姓。”
楊康目光灼灼,義正辭嚴道:
“我楊康此生,只認‘漢’字,不認‘宋’旗,我們明教義軍所求,不是替昏庸的趙氏守衛江山,而是為天下漢族百姓開太平,再說,他宋朝的江山怎麼來的?!
還不是他趙匡胤黃袍加身?欺負孤兒寡母,從大周皇帝柴氏手中奪來的?他祖上奪得?我怎麼就奪不得?!”
眾人聞言,無不震驚。
這位‘中人皇’的野心,不可謂不大!
楊康緩緩走近郭靖,拍了拍這位結義兄弟的肩膀,說道:
“賢弟,你想讓我投奔大宋?與你並肩作戰,義守襄陽,但如此一來,不是想讓我做岳飛,含冤而死嗎?你覺得朝廷的貪官汙吏,容得下本王?!”
郭靖虎目微黯,默然不語。
楊康繼續道:“臨安那幫人,他們只想享樂,從未真心想過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如此朝廷,值得本王至死效命?!”
張翠蓮臉色發白,欲言又止。
韓寶駒道:“可是閣下自立為王,豈不是成了反賊?!”
“反賊?!”
楊康笑道:“正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當年劉邦反秦,後世稱為太祖,諸位,大勢如潮,順之者昌,如果拘泥於‘忠君’二字,坐失良機,他日蒙古鐵騎踏破江南,你等便是華夏千古罪人!”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道:“本王今日,並非要諸位背棄理想,而是邀請諸位,共舉真正的漢家大旗。
我們明教義軍要建的,是一個百姓有田耕、有書讀太平的天下,這,難道不比保那苟延殘喘的趙宋,更值得拼命麼?!”
而大理朱子柳、全真教郝大通等人之所以沒有前來勸說楊康。
便是早已經看出南宋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們更願意相信楊康義軍。
此時此刻。
廳中一片寂靜。
郭靖胸膛起伏,顯然內心激盪。
難道說,真是自己格局小了?!
大哥想的是整個天下,而自己想的卻是為腐敗不堪的大宋續命?!
江南六怪面面相覷,他們一生秉持“忠義”,可楊康的話,卻如重錘敲在心頭。
良久,郭靖才開口道:“大哥,小弟以後再也不勸你了。”
楊康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賢弟,你我其實都沒有錯,只是想法理念不同罷了,你以後如果想通了,就率領六位前輩加入我們明教義軍,我明教義軍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走出偏廳。
郭靖、張翠蓮、江南六怪看著楊康灑脫的背影,面面相覷。
難道我們真的錯了嗎?!
也許,江山姓楊才是真正的大勢所趨?!
民心所向?!
……
出了偏廳,楊康便不再耽擱,與程英、陸無雙牽了馬匹,策馬揚鞭,徑自離去。
三人行了半日,只見前方一處鎮子頗為熱鬧,道旁一座酒樓,正是打尖歇腳的好去處。
將馬匹交予店小二照料,三人上得二樓,揀了一處臨窗清淨的座位坐下。
楊康點了幾樣雞鴨魚肉、清爽小菜並一壺老酒。
程英、陸無雙則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這酒樓生意頗好,既有行商旅客,也有江湖打扮的漢子,低聲議論著昨日英雄大會的盛況。
“齊王楊康”、“武林神話”、“武林盟主”、“民族英雄”、“中原武林最後的希望”頻頻入耳。
楊康正執杯啜茶,聽到周圍議論的聲音,只是淡然一笑。
這些稱號對於他來說,算不得甚麼。
他將來可是要做超越“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男人。
這時,楊康突然聽見腳步聲,眸中目光掃過樓梯口。
只見一名少婦正帶著兩名少年男子走上樓來。
那少婦面容清麗,眉宇間隱帶憂色,正是郭夫人張翠蓮。
她身後跟著的兩名少年男子,正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張翠蓮顯然也看見了楊康,立刻走了過來,略帶焦急的問道:“楊大哥,你可有看到我的女兒?!”
楊康搖了搖頭,“怎麼,你女兒不見了?!”
“是啊,她一大早出去遛馬,就沒有回來!”張翠蓮點了點頭,便領著二武在離楊康不遠處的另一張桌旁坐下。
她看似在點菜,實則目光不時掃向樓梯與窗外,似在尋人。
就在此時,樓梯處又傳來一陣紛沓腳步聲,夾雜著皮靴踩踏木板的沉重響聲。
只見霍都王子一身錦袍,倨傲神態,在五名腰佩彎刀、體格魁梧的蒙古武士簇擁下,慢悠悠踱上樓來。
更讓人心頭一緊的是——兩名蒙古武士中間,竟押著郭媛。
霍都手中摺扇輕搖,目光如鷹,掃視全場。
當看到楊康、程英、陸無雙正在喝茶時,心中‘咯噔’一下。
這煞星怎麼在此地?!
但眼下,他也不懼,因為他有一張底牌。
諒楊康也不敢把他怎麼樣!
此時的郭媛衣衫有些凌亂,小臉繃得緊緊的。
雖然眼神驚慌,卻緊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正是郭靖與張翠蓮的獨女郭媛。
“娘——!”
郭媛一眼看見張翠蓮,忍不住喊出聲來,掙扎著想跑過去,卻被身旁武士牢牢按住肩膀。
“媛兒!”張翠蓮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武氏兄弟也立刻手握劍柄,怒目而視。
酒樓內頓時一靜,所有食客都察覺氣氛不對,紛紛側目。
有些機靈的已經悄悄縮向角落,或挪步下樓亦或是眉頭一皺,將眾人護至身前。
這郭媛就是霍都的底牌,如果楊康敢輕舉妄動,他立刻便揮刀殺了郭媛。
他不信楊康的拳頭,比他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