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小哥！訓練家小哥，看看石頭不？”一道略顯沙啞的呼喊聲從前方不遠處的攤位傳來。
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眼前的男人戴著一頂有些褪色的紅色絨線帽，滿臉絡腮鬍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套著洗得發白的米色背心，搭配一條皺巴巴的綠色褲子，模樣雖有些怪異，卻讓霍拉的瞳孔驟然一縮。
是武能！
小剛那個一心想當寶可夢大師、卻把道館和家庭重擔全丟給兒子的老爸！
霍拉心裡又驚又喜——剛入尼比市時，他就特意在路邊留意過是否有賣石頭的攤販，畢竟要讓小剛安心跟隨自己，必須得讓武能承擔起家庭責任，可當時沒找到蹤跡，沒想到竟在寶可夢中心遇上了。
轉念一想也合理，尼比市作為道館城市，路邊隨意擺攤確實影響訓練家對城市的印象，如今選擇在人流密集又不違規的寶可夢中心，倒也精明。
見霍拉停下腳步，武能立刻熱情地湊上來，指著身邊鋪開的一塊舊布——上面擺滿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石頭，有光滑圓潤的鵝卵石，也有稜角分明的岩石碎塊。
“訓練家小哥，你看我這石頭，色澤多光潔，質地多細膩，用來沖泡石頭茶最是合適，能讓茶水帶著股天然的石香味兒！”他拿起一塊通體雪白的鵝卵石，遞到霍拉麵前。
霍拉蹲下身，接過那塊石頭在手中把玩著——觸感冰涼光滑，確實是塊不錯的觀賞石，卻絕非武能說的“泡茶佳品”。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指尖摩挲著石頭表面，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武能：比起動畫裡那個略顯邋遢的模樣，眼前的武能雖也隨意，卻多了幾分“生意人”的活絡，看來這些年靠賣石頭也摸出了些門道。
武能見霍拉只把玩不說話，既不買也不走，心裡有些犯嘀咕，卻依舊熱情不減，又指著一塊半人寬的灰褐色石頭：“小哥要是不喜歡泡茶的，看看這塊！分量足、夠厚實，用來壓醃菜罈子再好不過，保證密封性一流，醃出來的鹹菜脆爽入味！”
霍拉放下手中的白石，伸手撫摸上那塊“醃菜石”——表面粗糙，密度確實不小，用來壓罈子倒也合適。
但他的目標顯然不是這些普通石頭，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引導：“大叔，你這些石頭都挺普通的，有沒有更特別點的？”
武能的眼神猛地一閃，隨即又擺了擺手，語氣有些閃躲：“特別的？哪有甚麼特別的石頭……我這都是普通的天然石頭，踏實耐用！”
霍拉看在眼裡，心裡已然明瞭——武能肯定藏著好東西，只是不願輕易拿出來。
他沒有點破武能的閃躲，反而拿起那塊帶著細小晶簇的石頭，狀似隨意地開口：“我聽說尼比市往華藍市去的路上，有座隕石墜落形成的月見山。”
他頓了頓，餘光瞥見武能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繼續說道，“傳說那山裡有種月之石，能讓皮皮、胖丁這些寶可夢進化。前幾年好多商人扎堆去挖，把山裡的環境都搞亂了，聯盟後來就限制了進入，現在月之石可是越來越難見到了。大叔你做石頭生意這麼久，手裡有沒有這東西？”
武能摸了摸絡腮鬍，眼神又變了變——他盯著霍拉腰間掛著的精靈球，片刻後才哈哈一笑：“月之石我當然聽說過！那可是寶貝啊！可就像小哥說的，聯盟管得嚴，我這小攤子哪能有那種好東西？要是真有，我還用來這兒賣醃菜石嗎？”
霍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也是。我正準備挑戰尼比道館，要是能有塊月之石讓我的尼多娜進化提升實力，說不定能更有把握。”
他話鋒一轉，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對了，我前兩天遇到了剛挑戰過道館的同鎮訓練家，他跟我說尼比道館的館主小剛，真是個可憐人。”
武能的動作猛地一頓，握著石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聽說他爸早年說要去當寶可夢大師，一出門就沒了音訊，把十個弟弟妹妹全丟給了小剛。”霍拉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武能心裡，“小剛自己明明想當世界第一的寶可夢飼育家，卻只能守著道館賺錢養弟妹，連出門旅行的機會都沒有，聽說長這麼大，連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你說，這麼好的年紀，卻被家庭綁得死死的，多可惜。”
武能的頭埋得更低了，絡腮鬍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聲音帶著難掩的低沉：“或許……或許他父親有自己的理由，才不得不留下的。”
“理由？”霍拉挑了挑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不管甚麼理由，連家都不肯擔的男人，還好意思說要當‘寶可夢大師’？簡直是笑話。”
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武能心上，讓他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霍拉卻沒再看他，自顧自地說道：“不過我倒挺欣賞小剛的。要是他不用再為弟妹和道館煩心，我真想跟他打個賭——我要是贏了道館挑戰，就勸他跟我一起旅行，去實現他的飼育家夢想。年輕人嘛，本來就該為自己活一次。”
說完，他掏出一把聯盟硬幣放在攤位上，拿起最開始那塊被武能推薦的“泡茶石”，轉身就朝著寶可夢中心的治療區走去，從頭到尾沒再回頭看武能一眼。
武能僵在原地，看著霍拉漸漸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攤位上的硬幣和那些無人問津的石頭，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霍拉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藏了多年的愧疚——他何嘗不知道小剛的辛苦？可當年的“大師夢”衝昏了頭，後來又沒臉回去面對孩子，只能靠著賣石頭混日子。
“跟他一起旅行……實現夢想……”武能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那塊被他藏了很久的、泛著淡藍光澤的石頭——那是他當年從月見山挖來的月之石，本想留著“等成為大師後再用”，如今卻顯得格外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