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系統，這破河溝裡真能有黃金鯉魚王？”
霍拉把雨衣的帽簷往下壓了壓，試圖擋住還在飄的冷雨，可攥著竹製魚竿的指節還是因為用力而泛白。魚竿是隔壁阿婆用了五年的舊物，竿梢處裂著道細縫，釣線也磨得發毛，此刻正蔫蔫地垂在渾濁的水面上，連個漣漪都勾不起來。
他眼前的河溝實在稱不上“有魚”的樣子——寬不過兩米，水淺得能看見水底的碎石頭，偶爾有幾尾角金魚擺著紅色尾鰭遊過，或是蚊香蝌蚪拖著透明的小尾巴慢悠悠漂過，連條正常的鯉魚王影子都沒有，更別提系統嘴裡那傳說中泛著金光的稀有個體了。
“請宿主不要質疑本系統的準確性與權威性。”
冰冷的機械音準時在腦海裡響起，沒有絲毫起伏，像生鏽的齒輪在空轉。
霍拉翻了個白眼，視線落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懸浮圖示上——那是個巴掌大的精靈球樣式，外殼泛著廉價的金屬光澤，三年來就沒亮過第二次。
“是我想質疑嗎？”他壓低聲音罵了句，唾沫星子差點濺到雨衣上，“兩個小時！老子在雨裡站了兩個小時！釣上來的不是角金魚就是蚊香蝌蚪，你哪怕給我條普通鯉魚王也行啊？黃金的？我看你是把‘黃金’和‘黃泥巴’搞混了吧！”
圖示紋絲不動，機械音再次重複：“請宿主不要質疑本系統的準確性與權威性。”
“靠！”
霍拉猛地把魚竿往地上一摔，竹竿撞在溼泥裡發出“啪”的悶響，竿梢的裂縫又擴大了些。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混著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氣出來的熱意，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裡，又冷又燥。
“垃圾系統！你他娘到底行不行？”他盯著那精靈球圖示，聲音裡帶著憋了三年的火氣，“我穿越都十年了！在這破河溝裡釣魚快三年了！下個月就要去拿 Trainer ID 出發旅行了，不說黃金鯉魚王了，我他麼就是連個鯉魚王的鱗片都沒見著！你當初說‘真新鎮外圍河溝，黃金鯉魚王棲息地’，合著是讓我來喂蚊子的？”
腦海裡的機械音像是設定好的復讀機，依舊是那句毫無感情的回答：“請宿主不要質疑本系統的準確性與權威性。”
“......操你個狗系統。”
霍拉罵了句髒話，聲音漸漸低下去。他蹲下身，指尖戳了戳渾濁的河水，最終還是認命地撿起魚竿，拍掉杆身上的泥。
雨勢漸漸小了，天邊透出點灰濛濛的光，林子裡傳來波波歸巢的叫聲，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溼氣息。
他扛著魚竿往林外走，腳步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裡把系統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忍不住抱著點微末的期待——萬一，明天就釣到了呢？
霍拉這個名字，是這一世的父母給取的。
十年前，他還是地球歷 2070 年那個孤苦無依的老頭，77 歲，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裡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眼前只有早已剝落如狗蘚的天花板。
可再睜眼，視線裡卻多了兩張帶著笑意的臉——男人留著深紫色短髮，身形瘦削，眼窩有些凹陷，笑起來時眼角會扯出淡淡的紋路；女人則是及肩的綠色長髮，髮梢彆著朵小小的白色野花，指尖輕輕碰他臉頰時，觸感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那時候他還裹在襁褓裡，連抬抬手都費勁，可看著這倆活脫脫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心裡已經“咯噔”一下——這不是普通的重生。
直到某天，母親抱著他坐在小院的藤椅上，他瞥見院牆根下趴著只半人高的藍色大蛤蟆，背上那朵粉色的椰樹花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還慢悠悠地晃了晃花苞。
“蛙哇~”那巨大的藍色蛤蟆低低叫了一聲，用頭頂了頂母親的手。
霍拉的瞳孔驟然收縮——是妙蛙花！是他小時候翻來覆去看的《精靈寶可夢》裡的妙蛙花！
就在他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那道機械音第一次在腦海裡響起，清晰得彷彿在耳邊：“檢測到寶可夢，‘寶可夢稀有個體定位系統’啟用中......啟用中......”
他當時差點沒控制住新生兒的本能，直接哭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穿越到寶可夢世界，還自帶系統，這不就是小說裡的主角劇本嗎？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
那之後的三年，系統就像死了一樣，始終保持著啟用，再也沒出過聲。
他們家住在真新鎮外圍的別墅區，離大木博士的研究所不算遠；院子裡的妙蛙花是母親年輕旅行時的御三傢伙伴妙蛙種子進化而來，如今早已退居二線，每天就趴在院子裡曬太陽。
隔壁街區有個叫小智的孩子，和他同歲，每次見面都吵著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寶可夢大師”。
作為同齡的孩子，他很自然的與這位未來世界冠軍智爺光著屁股玩到了一起。
七歲那年，他第一次揹著書包去真新鎮的基礎訓練家學校報到，剛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時，那個他都已經忘記了的系統機械音突然再次在他的腦海響起：
“系統啟用完畢。”
【釋出任務：
任務型別：初始任務
任務內容：捕獲稀有個體——黃金鯉魚王，於真新鎮外圍河溝（座標 X39Y11）
任務時限：五年。
任務獎勵：未知。”】
聲音消失的瞬間，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精靈球樣式的懸浮圖示在他的眼前浮現。
他壓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試著用念頭觸碰這個圖示，而後一幅地圖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別說這地圖還真的挺高科技，他所在的位置居然是以他的Q版頭像顯示，而那個任務的目標點則是一個黃金鯉魚王的圖案，圖案周圍還在閃爍著淡淡的紅色。
然後，就是這三年。
霍拉扛著魚竿走出林子，遠遠能看見自家小院的燈光。妙蛙花大概是聽見了腳步聲，從院牆後探出頭，藍色的面板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他深吸了口氣，把魚竿靠在院牆上，伸手摸了摸妙蛙花的頭頂——至少，這個世界還有真實的溫暖。
“明天再釣一天，”他對著妙蛙花低聲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再釣不到，老子就換地方了，誰還陪那個狗系統耗著。”
妙蛙花眨了眨眼，用花苞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
霍拉沒看見，在他轉身走進屋子的瞬間，他眼前的精靈球圖示微微亮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而那條他釣了三年的河溝裡，渾濁的水面下，一抹極淡的金色悄然閃過，又迅速沉入水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