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倚在車窗邊,目光掠過窗外。
一輛接一輛閃著紅藍光的警車呼嘯而過,穿制服的警員往來如織。
她此刻仍有些恍惚,像踩在雲裡。
前一秒還在盤算怎麼避開盤查、怎麼脫身;
下一秒,竟已堂堂正正穿過警戒線,被送出警署大門。
更令她錯愕的是,居然還有專車相送。
她忍不住側過臉,打量起身旁這個始終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到底是甚麼來頭?
初遇是在香江警署臨檢時,他悄然替她解圍;
這一次更不可思議——在層層封鎖中,他竟能帶著她,光明正大地走出來。
儘管如此,她心裡卻異常篤定:
他絕不是香江警署的人。
這是她多年奔走各國、與形形色色人物打交道後,刻進骨子裡的直覺。
“周生,我這邊實在抽不開身,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車子駛出封鎖區,在街邊穩穩停住。陳國忠微微欠身,語氣恭謹。
“辛苦你了!”
周智點頭道:“你去忙吧,我車就在附近。”
說完,他利落地推門下車,朝車內略一頷首,便轉身離去。
“老闆您稍等,我馬上把車開過來!”
妮莎朝周智招呼一聲,腳步不停,快步朝街角走去。
“周!”
簡終於按捺不住,脫口問道:“你……該不會是香江警署的人吧?”
明知答案是否定的,她還是問了出來。
“哦?”
周智回眸一笑:“我要真是警署的人,還會帶你出來?”
“可是……”
簡眉心微蹙:“如果你不是,又怎麼會這麼順利把我帶出來?”
這才是她真正想不通的地方。
兩次見面,兩次都在香江警署眼皮底下,他卻總能遊刃有餘地帶她脫身。
“這個嘛……”
周智笑了笑:“我們這兒有句老話——混江湖,不單靠拳頭,更靠交情。”
“交情?”
簡一怔:“你的意思是……你收買了他們?”
“不不不。”
周智擺擺手,笑意未減:“說得直白點,就是為人處世的分寸。”
“換你們那邊的說法,大概叫‘關係網’,或者‘人際紐帶’。”
“啊……這……”
簡眨了眨眼,聲音輕了下來:“你們東方的邏輯,有時候真的讓我很難跟上。”
“或許吧。”
周智聳聳肩:“畢竟,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跟你們那兒的節奏,本就不一樣。”
“東方,果然處處藏著謎。”
簡輕輕嘆了一句,隨即認真道:“這次,真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恐怕真走不出那扇門。”
……
兩人站在路邊,隨意閒聊。
彼此心照不宣——
周智沒問她為何會被警方圍堵;
簡也沒再追問他的身份和來路。
“住哪兒?我送你過去。”
不多時,妮莎駕著車折返。周智坐進副駕,笑著轉頭問。
簡報了個酒店名,妮莎點頭,一腳油門,車子平穩駛入街流。
“周,今天,真的謝謝你。”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簡臨下車前,又一次誠懇地向周智道謝。
“我們是朋友嘛!”
周智笑了笑:“你有事想到我,我肯定得搭把手。等我真去了你們那兒,萬一遇上麻煩找上你,你可別裝不認識啊。”
“當然算我的朋友!”
簡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你一到我們國家,我一定好好招待。”
“那個……”
她鬆開手,頓了頓,略帶猶豫地開口:“這幾天你方便嗎?我想在這邊逛逛,不知道你……”
“當然方便!”
周智笑著點頭:“這幾天我都有空,你想出門,隨時打電話。”
“OK!那我明天打給你!”
“好,就這麼定了!”
……
一間光線昏沉的屋子。
塚本英二緩緩睜開眼,眼神茫然。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猛地坐直身子,慌亂掃視四周。
就在此時,燈“啪”一聲亮起,強光刺得他本能眯緊雙眼。
他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一間陳舊、泛黃的房間裡。
“塚本先生,醒了?”
一個懶散的聲音忽然從角落傳來。
塚本英二眯著眼,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神情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斜靠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嘴角噙著笑,正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你……你是誰?”
塚本英二強撐鎮定,聲音卻繃得發緊:“把我弄來這兒,想幹甚麼?”
“自我介紹一下。”
年輕人吐出一口煙氣,笑意不減:“托爾。”
“托爾!”
塚本英二一怔,脫口而出:“亞洲殺手榜第二?”
“沒錯。”
托爾點點頭,又慢悠悠點了一支菸:“既然聽過名字,咱說話就省力多了。”
“你到底要甚麼?”
塚本英二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線:“你是幹這行的,抓我無非圖錢——開個價。”
他聽說對方是殺手,心反而落回幾分。
在他眼裡,殺手就是拿錢辦事的買賣人。
綁人勒索,再尋常不過。錢能解決的事,從來都不叫事。
“不不不。”
托爾晃了晃手指,笑容依舊:“我要錢,但不是你的贖金。”
“不是贖金?”
塚本英二臉色一變,聲音陡然拔高:“那你是受僱來的?誰僱的?多少錢?我翻倍!”
他真慌了。
殺手不為錢而來——那隻剩下一個可能:要命。
“別急,別急。”
托爾抬手虛按兩下,語氣輕鬆:“我不收你命,只要你我聊得投機,你脖子上這顆腦袋,照舊歸你管。”
“不過——”
他話鋒微頓,笑意未減:“要是聊砸了……那它歸誰,可就說不準了。”
隨後,托爾端起桌上的紅酒,淺淺啜了一口。
而此刻的塚本英二盯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