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雷,彷彿一擰就炸的引信。
各路殺手都以為目標已除,哪還按捺得住?
畢竟是一億美刀的懸賞,人沒殺成,把“得手者”滅口,照樣算數。
話音未落,一個亞裔男子閃身而出——趁那洋麵孔的假牧師正俯身探查屋內動靜,他從背後抬手就是一槍。
那人連哼都沒哼,當場栽倒,再沒機會懺悔。
可這亞裔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隔壁房門猛地撞開!
一個黑人壯漢如猛虎般撲出,將他死死摁在地上,右拳裹風,直砸太陽穴!
千鈞一髮,亞裔側頭偏頸,硬生生架住這一擊。
兩人剛扭作一團,樓梯口又衝出兩個毛子——肩扛AK,面無表情,抬臂便掃!
子彈撕裂空氣的剎那,誰還顧得上纏鬥?
兩人幾乎同時滾向兩側房門,翻進屋內,拔槍、掩體、還擊,一氣呵成。
邊打邊尋破綻,冷不防朝對方藏身處甩一槍,快、準、狠。
可來的遠不止這幾個。
槍聲一起,四面八方接連躍出人影——有人攀窗,有人踹門,有人從通風管滑下。
後到的都自認是收網的黃雀。
結果剛露頭,三秒不到,另一波人又從暗處殺出。
戰局像滾雪球,越滾越大,火線橫穿整棟樓,連走廊盡頭的消防栓都被打得爆裂噴水。
轉眼間,混戰徹底失控。
更糟的是,沒人統一指揮。
雖不乏老謀深算之輩,也有專蹲牆角的陰招高手,
但在這人人皆敵的修羅場裡,再狡猾也難施展——頭剛探出半寸,左右兩道火線已同時咬來。
局面僵成死結:誰都想搶錢,誰都動彈不得。
一億美刀近在咫尺,卻像懸在刀尖上的蜜糖。
想抽身?晚了。
跳進來那一刻,前後左右全是槍口,退路早被封死。
塚本英二坐在車裡,手指輕叩方向盤,靜候手下回音。
誰料樓上突然炸開一串爆響——槍聲、玻璃碎裂聲、短促慘叫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整個人僵住,耳膜嗡嗡作響。
“操……不是說僱主是個老頭?”
“這他媽是攻樓實戰演習?!”
“怎麼回事?樓上到底在幹甚麼?!”
他猛搖下車窗,衝外頭舉槍警戒的保鏢吼道。
“不……不清楚!”
保鏢喉結滾動,聲音發乾。
槍聲初起時他就派了兩人上樓探路,
親眼看見那倆人剛摸到樓梯轉角,身上瞬間綻開七八個血洞,直挺挺跪倒,連爬都沒爬一下。
“少爺!”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這兒守不住了,我們得撤。”
“香江警署的紅藍燈,怕是五分鐘後就閃到街口。”
塚本英二眉頭緊鎖。
他確實想揪出梁伯,也想弄清樓裡為何變戰場……
可“危牆之下不立”,這道理他從小背熟。
再耗下去,派誰進去都是送命,原地乾等更是等死。
他張了張嘴,正要下令開車——
“砰!砰!”
兩聲悶響。
一道黑影從路邊灌木叢中暴起,疾衝而來!
塚本英二甚至沒看清動作,車旁保鏢已接連倒地,像被割倒的麥子。
一支冰冷的槍管,已穩穩抵在他眉心。
“塚本先生,人都到了,何必急著走?”
“你……你是誰?”
額頭上那金屬的寒意,讓他猛然清醒。
抬眼一看,持槍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清瘦,眼神卻沉得嚇人。
“名字不重要。”
青年嘴角微揚,“識時務者為俊傑——塚本先生,該是明白人吧?”
“你要甚麼?”
塚本英二呼吸未亂,脊背仍挺得筆直:“你沒直接開槍,說明有事相求。”
“放我走,錢、女人、情報……你開口,我照辦。”
“嗯,很好。”
青年頷首,笑意未達眼底:“塚本先生果然痛快。我要甚麼,稍後再談——現在,請你先歇一會兒。”
話音未落,槍柄已狠狠砸向他頸側。
塚本英二眼前一黑,連聲悶哼都沒發出,軟軟癱進座椅。
“別動!”
做完這些,槍口一偏,直直抵住司機太陽穴:“下車,現在,開門下來。”
“別動歪腦筋——走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司機喉結滾動,手指發顫,一點點推開駕駛室門。
雙手高舉過肩,腳踩地面時膝蓋微彎,動作極慢地挪了下來。
“砰!”
人影剛落地,話都沒出口,後頸便捱了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身子一軟,當場栽倒。
“呵!”
男人咧嘴一笑,目光掃過滿地橫七豎八的人影,沒一個還能撐起半分力氣。
他忽地側身,朝斜前方抬手比了個大拇指,隨即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點火、掛擋、油門一踩,車輪卷著碎石飛馳而去。
“富哥那邊得手了。”
王建軍和托爾藏身的房間內,托爾收起望遠鏡,聲音壓得極低:“咱這兒也該收網了。離約好的時間,只剩幾分鐘。”
“嗯。”王建軍頷首,“該露面的,差不多都出來了。人數跟長毛報的,基本對得上——動手。”
“OK!交給我!”
托爾眼睛一亮,把望遠鏡往旁邊一擱,順手抄起桌上的遙控器。
“好戲開場——黃雀,這會兒才真正落枝。”
話音未落,他拇指已重重按下按鈕。
對面正打得火熱的樓道里,白霧毫無徵兆地從牆角、通風口、樓梯縫隙裡絲絲縷縷滲出。
幾息之間,整條通道已被濃白吞沒。
他們既早佈下此局,引各路殺手齊聚於此,自然早已備妥後手。
“甚麼動靜?”
“哪來的霧?”
“不對勁!這煙有詐!”
“操!被陰了!”
個個都是刀尖舔血的老手,只愣神一瞬,便嗅出了殺機。
腦子快的立刻轉身奔窗;靠邊的幾個二話不說翻身躍下。
可窗邊位置本就稀少,再加連番惡鬥,身上或深或淺帶著傷,又在高處——跳下去的,十有八九不是斷腿就是砸暈,僥倖毫髮無傷的,屈指可數。
剩下那些躲無可躲的,呼吸不過兩三口,眼前便發黑,軟倒在霧中。
整棟樓,很快靜得只剩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