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這話過了啊!”
陸啟昌哪敢讓她開口,一見她張嘴,立刻搶上前一步:“警署忙成甚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圖的是甚麼?香江平安,老百姓睡得踏實!”
“你現在是香江數得著的人物,不伸手幫忙就算了,何必句句帶刺?”
“啊?帶刺?”
周智一聽,笑著擺手:“師兄,咱熟歸熟,可這‘誹謗’倆字,我可得記在小本本上。”
“我說錯了嗎?香江現在甚麼樣,你們真看不見?”
“昨兒我去逛珠寶展,撞上一夥賊;剛回家躺下,今早身邊人就在街口被人當街擄走。”
“警署呢?昨兒那幫賊,最後是誰摁住的?是我那幾個保鏢。”
“飛虎隊提前蹲點的人,反被賊先綁了——要不是我手下路過,差點翻車。”
“今天呢?我不問別的,就問一句:人找到了嗎?線索有幾條?”
“……”
陸啟昌喉結一動,沒接上話。
沒法接。
周智說的,樁樁件件都是真的。
昨兒若沒他的人,飛虎隊真可能栽在巷子裡。
今兒別說救人,連監控調取的方向都還在爭。
“咳……”
黃志誠清了清嗓子,訕訕道:“師弟,話也不能講這麼硬。警署人手就這麼多,香江這麼大,難免有疏漏。”
“嘖。”
周智嘬了下牙花,搖頭:“師兄,這話就有點虛了。”
“百密一疏?呵,現在街口掏把槍就敢砸鋪子,這哪是疏,是篩子漏得能跑馬!”
呃……
黃志誠一聽,喉頭一緊,嘴張了半截,硬是沒吐出一個字,臉都僵住了。
“周智,你講點分寸!”
方潔霞眼皮一壓,聲音冷得像結了霜:“你光盯著警署栽跟頭的時候,怎麼不看看我們熬了多少通宵、踩碎多少雙鞋底?”
“方警司消消氣嘛!”
周智嘴角一翹,順手拉開椅子:“來來來,坐——都站門口算甚麼?茶都泡好了,喝一口,火氣下去,話才好說。”
“我……”
方潔霞嘴唇動了動,想起自己為甚麼踏進這扇門,到底把那口氣咽回去,一屁股坐下了。
“叨擾了!”
陸啟昌見她落座,朝周智頷首,拉了把黃志誠,兩人也跟著坐定。
“這才像話!”
周智笑著給每人續滿茶,熱氣騰騰地升起來:“兩位師兄跟我甚麼交情?有話直說,別端著。”
“剛才要是哪句衝了,您二位多擔待。”
話鋒一轉,他望向方潔霞:“您剛才說得對,警署確實在拼。”
“可我是做生意的,只認結果。”
“好比投一筆錢,簽完合同、跑斷腿、熬紅眼,最後專案黃了——再苦再累,賬本上寫的還是‘虧’。”
“這苦功、這汗水,能當鈔票使嗎?不能。輸了,就是輸了。”
“咳!咳咳……”
陸啟昌剛沾杯沿,猛地嗆住,忙放下杯子:“師弟,話不能這麼絕——不是常說‘失敗是成功之母’?”
“幹大事的人,比的是十年百年,不爭一時半刻。”
“就是!”
方潔霞立刻接上:“警署確有不足,可你不能因為眼下幾樁案子沒落地,就把過去十年的命都否了。”
“哎喲,對對對!”
周智連連點頭,笑意不減:“您說得太在理,句句扎心!”
“那——方警司大駕光臨,總不會專程來教我泡茶吧?”
“我們這次來……”
方潔霞頓了頓,指甲掐進掌心:“是有事想請你鬆一鬆手。”
“哦?”
周智挑眉,裝作聽不懂:“不知警司有何高見?”
“不繞彎子了!”
她吸了口氣,胸口起伏:“整個香江現在亂成一鍋粥,源頭就在你這兒。收一收,行不行?”
這話她真不想開口。
可現實擺在這兒:周智不開口,警署連紙條都遞不出去。
“方警司說笑了。”
周智慢悠悠啜了口茶,杯底輕磕桌面:“全香江因我而亂?抬舉得太狠了吧——我連自家樓下的燒臘鋪漲價都管不了。”
“周智!”
方潔霞太陽穴突突直跳,音調陡然拔高:“我沒跟你演戲!你推開窗看看外面——還坐得住?”
“你別以為……”
“哎!”
陸啟昌一把拽住她袖口,搶著插話:“師弟,警司真不是那個意思,這……”
“停。”
周智抬手,乾脆利落:“師兄別攔。讓方警司說完。”
“我想聽聽,她‘不敢’的到底是甚麼。”
“不是!”
陸啟昌尷尬搓手:“師弟,警司急糊塗了,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裡去。”
“你那邊的事,我聽說了,換誰也壓不住火。”
“咱都坐下了,不如靜下心,好好掰扯清楚。”
“是啊師弟!”
黃志誠趕緊搭腔:“身邊人被人踩著臉打,誰還能笑嘻嘻?換了我,早抄起板凳衝了!”
“不談職位,單論男人骨頭——該還就得還,你捅我一刀,我剁你三指頭!”
“你、你們……”
方潔霞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漲得通紅。
叫這倆人來,是想借熟人面子壓一壓火氣。
結果倒好——
這兩個混賬,非但不拉架,還一個遞柴一個吹風,越幫越旺!
“對!黃Sir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陸啟昌見方潔霞剛張嘴,立刻提高嗓門截住話頭:“依我看,你做得一點沒錯。”
“眼下香江太浮躁了,甚麼人都敢往上撲,不敲打敲打,還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
“不過啊——”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下來,像在拉家常,又像在講道理:“師弟,你現在不是從前那個光腳的了,身份不一樣了。”
“你如今是香江排得上號的大富豪,說一句話、點一次頭,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有時候你自己隨口一提,落到有心人耳朵裡,轉個彎兒,意思就全變了。”
他不是方潔霞——年輕、出身硬、心思還透亮。
這次跟來,表面是幫著平事,實則想借這事兒看遠些。
香江終究是個靠資本說話的地方,而周智,已是手握大半話語權的那一撮人。
他抬眉,別人就跟著抬頭;他皺眉,底下就得有人連夜改方案。
這件事,早就不只是街頭打架、媒體吵吵那麼簡單。
真要草率應付,日後難保沒人學樣,拿‘周智都這麼幹’當免死金牌。
當然,全港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掀起這麼大風浪的主兒。
可萬一呢?
哪怕掀不起周智那般巨浪,攪出三尺渾水,也夠他們這些穿制服的跑斷腿、熬通宵。
上頭一個電話,底下就得翻箱倒櫃查檔案、調錄影、蹲點守候——誰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