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智才明白她來的緣由。
任務地點,正是白沙灣別墅即將舉辦的國際名設計家珠寶展。
和他記憶中的脈絡大致吻合:國際刑警截獲線報,有頂尖珠寶大盜盯上了這場展會。
芽子本就是香江分部骨幹,破案能力本就拔尖;
自富貴丸劫案後,在周智暗中助力下,更是接連啃下數起硬骨頭,職級水漲船高。
在這個港綜交融的世界裡,她這隻蝴蝶輕輕一振翅,風就變了向。
許多本該拖到明年才破的案子,提前收網;
本該逍遙法外的人,早早戴上了手銬。
劇情稍有偏移,再自然不過。
原定由行動組組長羅芙洛牽頭的任務,落到芽子肩上,也就順理成章。
接令時,她同步拿到了嘉賓名單。
起初掃了一眼,並未留意。
直到第二次細看,目光猝然釘在其中一行——
周智。
她第一反應是重名。
反覆核對三遍證件號、住址、聯絡方式,才確信:
就是他。
這事兒才剛冒頭——明知道周智正在書房處理要事,她卻還是主動找了過去。
畢竟,珠寶展開幕在即。
明知前方有險,還把自家男人往風口上推?
家裡幾個姐妹要是曉得,怕是要輪番唸叨到她耳朵起繭。
她絕不想讓周智因為一場展覽,平白招來甚麼意外。
哪怕清楚他本事硬、身邊人也個個不簡單,可老話講得明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哪怕只有一丁點風險,能繞開,她也寧願繞開。
至於洩密不洩密?
跟自家男人的安危比起來,那算得了甚麼?
芽子跟了周智,仍執意幹國際刑警這一行,圖的是甚麼?
嘴上說喜歡這份職業,可誰信?
誰不想日子過得鬆快些?
國際刑警天天打交道的,哪回不是刀尖上打滾?
她咬牙堅持,為的是這個身份背後能撬動的分量。
她太懂香江的活法了——權、位、勢、財,樣樣都是說話的底氣。
而周智起家的路子,並不那麼清白,早年跟社團牽扯不斷。
國際刑警與香江警署,表面常聯手辦案,實則互不隸屬;情報渠道又彼此交叉,時有共享。
芽子這層身份,就是一道暗哨。
一旦有針對周智的風吹草動,她能比誰都先聽見動靜。
她心裡透亮:周智站得越高、手裡攥得越厚,盯他的人就越發扎堆。
那些人,不光是躲在陰溝裡的宵小之徒,還有更多穿西裝、打領帶、坐在辦公室裡動動筆就能毀掉一個人的“體面人”。
周智自己的底子和班底,應付黑道手段綽綽有餘。
可官面上的狠角色,從來不好纏。
古話說得好: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
能爬到那個位置的,哪個不是心冷手辣、腦子轉得比風還快?
他們出手,跟混混掄刀不一樣。
一紙公文、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能調來整套國家機器。
那時節,周智若束手就擒,便是死路一條;若反抗,或許能活命,但想再在香江立足,怕是難如登天。
更別說,他早年那段背景,真要翻舊賬,栽個罪名簡直輕而易舉。
如今家裡早已不是當年光腳的窮小子,而是香江新晉豪門。
芽子心裡更有數——稱一句“香江最富豪門”,半點不虛。
最富,意味著最大塊的肥肉。
而利益面前,萬物皆可為刃。
連感情,也不例外。
所謂“你可以愛別人,但這份愛,永遠不能壓過你的野心與目標”。
感情嘛,誰規定只能守著一段?
看遍香江各大家族聯姻,哪樁不是面上恩愛、底下各走各路?
社團為爭一塊地盤,尚且血濺三尺;生意場上,更無“羞恥”二字可言。
狼群圍獵,哪一把刀,不是見血不見影?
肥肉剛露頭,誰在身後磨牙,誰又在暗處遞刀,誰能說得清?
眼下自家,真可謂站在浪尖之上。
稍有不慎,真實身家一旦外洩,立刻就成了砧板上的魚。
若有心人趁勢煽風點火,那必是一群餓狼撲食。
屆時,迎來的不會是單打獨鬥,而是四面八方齊齊壓來的絞殺。
那些老牌豪門,或許錢沒自家多,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根基,豈容小覷?
一家兩家,不足為懼;若幾家聯手,合力一擊,誰扛得住?
所以,她非但不能退,還得往上攀得更穩、更快。
正好與惠香形成呼應——
一個專盯檯面上的動靜,一個專挖檯面下的暗流。
如此雙線並進,才能真正護住周智,護住姐妹們,護住這個家。
“所以……”
芽子頓了頓,語氣放得極軟,像商量,又像懇求:
“智哥,那場展覽會……若非萬不得已,您能不能,別去了?”
她太清楚周智的脾氣。
他對家裡姐妹向來疼惜,凡事都肯讓三分;
可一旦拿定主意,便如鐵鑄一般,再難動搖。
她只是在名單上瞥見了周智的名字,具體為何參會,尚無頭緒。
只好這樣開口。
“是啊!”
惠香一聽,立刻蹙起眉:“智哥,芽子姐姐都這麼說了,咱別去了成嗎?”
“沒事!我心裡有譜。”
周智隨意揮了揮手,語氣輕鬆:“這事我清楚,你們還不信我?幾個毛頭小賊罷了,犯不著緊張。”
“他們不來最好;真敢露面——我倒不介意順手料理了。”
“智哥!”
芽子一邊喊,一邊挽住他胳膊,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你厲害,哪會把那些偷珠寶的當回事。”
“可……可老話講得明白啊——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家裡這麼多姐妹,我要是明知道危險,還由著你去,回頭她們該怎麼想我?”
她一聽周智那話,就知道他鐵了心要去。
可還是想再試一試。
“智哥,不去好不好?”
惠香也湊上來,拉住他另一隻胳膊,仰著臉撒嬌:“只要你不去,今晚隨你安排,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