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香聽完,無奈地抬手輕拍額頭:“哎呀,我真是鑽死衚衕裡去了!”
“你們啊——”
周智笑著搖頭:“也不能怪你們。剛接觸這類事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太正常了。”
“時間久了,自然順手。記住一句話:上位者謀局,下位者做事;謀局者馭人,做事者受命。”
他對家中女子,向來尊重本心。
有志向,便助其紮根;有熱愛,便予其空間。
真正的伴侶關係,不是拖著對方原地踏步,也不是築高牆困住對方。
最好的狀態,是並肩而立,同頻而行。
愛,從來不是單方面燃燒自己去證明甚麼。
而是你記得她怕冷時遞來的圍巾,她明白你熬夜改方案時那杯溫著的茶。
是彼此看見不易,也心疼對方的付出。
家裡這些女人,大多沒名分,卻始終跟在他身邊。
像靜香,從前是社團裡的大小姐,真懂娛樂圈那一套嗎?
程靜儀去考律師執照,阮梅扎進財務報表裡,阿ANN、秋堤各自擔起板塊;
連海遙、可馨這樣自小接受殺手訓練的姑娘,如今也穩坐管理崗。
她們當真都發自內心喜歡眼下這份工作?
嘴上都說“喜歡”,可週智清楚——
更多時候,不過是想替他分擔一二。
願意陪他共嘗風雨,他就更要捧出晴光相還。
“嗯,嗯,我明白了!”
靜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欽佩:“智哥,你太厲害了!家裡家外都穩得住,懂得還這麼多!”
“行了,老夫老妻了,還講這些?”周智失笑,“這些道理,你遲早也會懂。”
“哪是客套話?我說的就是實話嘛!智哥就是厲害!”
“嗯,嗯,那現在說定——中午了,想吃點啥?一塊兒去?”
“我想吃……”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小甜甜端著果盤與零食,站在門口。
“老闆,您二位這是要出門?”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上午周智一直沒正眼瞧她,雖有些失落,卻沒耽誤正事。
靜香一進辦公室,她便轉身去備水果拼盤和小食。
之所以此刻才來,是因為共事日久,她太瞭解靜香——
熱情爽朗,對周智的情意從不遮掩。
每次過來,開頭總說是談工作,
可聊著聊著,十有八九就偏了題;
有時乾脆就是奔著“不正經的事”來的。
她掐著時間來,果盤是幌子,
真正算準的,是靜香差不多該中場歇口氣了。
這時候,該輪到她這個貼身秘書頂上。
可推開門一看——兩人已整裝待發。
這不對勁啊!
哪回不是至少耗滿兩個小時才收場?
呃……
她輕輕抽了抽鼻子,辦公室裡空蕩蕩的,那股熟悉的氣息,半點也沒留下。
心裡清楚得很,靜香這回登門,確確實實是為公事而來。
可不知怎的,胸口忽地一悶,像被甚麼輕輕壓住了。
一大早梳頭換衣、補妝熨裙,忙得腳不沾地,整整一個上午進進出出,連周智抬眼都沒朝她多看一次。
靜香一露面,他立刻起身拿外套——彷彿等的就是這一刻。
“嗯!”
靜香應得極淡:“快中午了,我和智哥出去吃飯。”
話音平直,沒起伏,卻分明裹著一層薄薄的刺。
刺從哪兒來?自然是因這個“小秘書”,遠不如她預想中那樣上心。
她想點一點,讓她掂量掂量分寸。
“那……那祝老闆和靜香小姐用餐愉快。”
小甜甜嗓子發緊,聲音有點劈,臉上卻還繃著笑,嘴角往上提得格外用力。
就在這當口,周智忽然開口,語調溫軟:“你也忙了一上午,中午一起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這身很好看,很襯你。不過出門前,換一身更妥當。”
話說出口,他自己也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
她那點委屈,他早聽出來了。
這話也半點不虛——她今日穿得的確亮眼,清清爽爽,利落又鮮活。
至於“換一身”?不過是男人心底那點私意作祟:這般模樣,只該自己瞧見,哪能叫外人看了去?
“哦!好、好!我馬上去換!”
小甜甜一怔,隨即眼睛亮起來,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往更衣室小跑而去。
至於老闆為何先說“好”,又讓換衣?她根本沒想。
老闆的話,照做就是了,何必琢磨那麼多。
“智哥,她……”
靜香望著那抹匆匆消失的背影,眉心微蹙,語氣裡浮起一絲不快。
她本想直言:今天才發現,這人辦事並不牢靠,為何還要帶上?
話剛起了個頭,周智便笑著截住:“她沒問題,一直很用心。今天是我這邊太趕。”
“可是……”
靜香還想再說。
“你就沒留意過?”
他又一次打斷她,眼神裡帶著點促狹,“每次你一來,她出現的時間,是不是總卡在你剛坐下喘口氣、揉揉太陽穴那會兒?”
靜香性子直,愛說甚麼說甚麼,心思雖細,可人在興頭上、情緒正濃時,哪顧得上旁枝末節?
但周智不一樣。
偶然一次,或許算巧;兩次三次,還能是巧合?次數多了,痕跡就藏不住了。
“啊?甚麼?呃……”
她一時沒轉過彎,直到撞上週智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才猛地一愣。
腦子飛快倒帶——
對了!每次她坐定、剛鬆一口氣,小甜甜就端著水或檔案進來,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可那時她滿心都是周智,整個人像踩在雲上,眼前暈乎乎的,哪還顧得上留神門口有沒有人、腳步聲幾時響起?
她一直以為,是周智招呼人進來的。
萬萬沒想到,原來不是“叫來”的,而是“候著”的。
想到方才那副冷淡語氣,她心頭一熱,臉也跟著燒了起來。
“你該不會真以為,是我喊她進來的?或者,乾脆當成碰巧吧?”
周智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從沒主動叫過她。至於‘巧合’——”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回頭看去,樁樁件件,都有來路。”
“你看見的‘巧’,不過是有人把時間掐準了、把節奏踩穩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搭好了橋。”
他並非無端開口。
剛才靜香那一眼、那一句,他全收在眼裡。
稍一琢磨,便明白癥結在哪。
誤會這東西,不能捂,一捂就生根;得趁它剛冒芽,就拔掉。
否則長成大樹,遮天蔽日,傷的不只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