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元龍捏著錢,站在原地,一時沒回過神。
這些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他太熟這套把戲了——出來混,圖的就是利。
他第一反應是錢不夠,可人家連數都沒數,直接拒了。
“智哥這手筆……”
旁邊武行咂咂嘴:“怕是水太深了,連錢都砸不動。”
“收工!”
元龍擺擺手,語氣沉了下來:“看來真拍不成了。回頭我查清楚,到底誰在背後掀桌子。”
心裡卻直打鼓——
嘉和怎麼惹上洪興?鄒老闆還在,按理說不該翻這種大浪。
聽那混混話裡意思,挨刀的不止他們一家;凡是掛嘉和旗號的,全被卡死在銅鑼灣。
這哪是敲打,分明是封喉!
嘉和如今盤子鋪得大,手頭壓著七八部片子。若全卡在開機前,資金鍊立馬繃斷。
片拍不出來,院線空轉,單靠進口片撐場面?那是拿膠片當紙燒!
……
恆福酒店。
傍晚六點半,周智的車緩緩停穩。
“智哥!”
車門剛落鎖,張斌已從酒店大門疾步迎出,伸手拉開車門。
“嗯。”
周智下車,頷首問道:“約妥了?”
“人到了!”
張斌點頭:“您電話一掛,我就通知了文迪——雞翼早就在裡面候著了。”
“好!”
周智嘴角微揚:“看來是真急了。走,上樓。”
張斌應聲在前引路。
不多時,兩人已穿過賭檔喧鬧的廳堂,進了地下層一間辦公室。
“智……智哥!”
門一開,雞翼和妹釘“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腰桿繃得筆直。
“坐。”
周智抬手一笑:“別拘著,早說過你是自家人。今兒碰上甚麼難處,直說。”邊說邊踱到辦公桌後坐下。
“是!”
雞翼嚥了口唾沫,遲疑片刻才開口:“智哥,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個大忙。您放心,這份情,我雞翼記死!”
“不急。”
周智笑著擺擺手:“先說事,報答不報答,等事情落地再談。”
“是這樣……”
雞翼腳步微滯,隨即開口講了起來。
果然不出周智所料,這事全因亞洲賭局而起。
詹永飛早已派人登門,分別找過他和範叔。
眼下他們那艘破舊賭船,連靠岸都不敢了,整日漂在公海打晃。
走投無路之際,他忽然想起周智上回隨口提過的一句話。
反覆掂量幾回,終究只能硬起頭皮,親自登門求助。
“亞洲賭局!”
周智頷首道:“這幾天我也聽到了風聲。照你意思,那塊‘賭神玉牌’,真在你師父手上?”
“我不敢打包票!”
雞翼搖頭苦笑:“跟師父多年,這事早有耳聞,可玉牌長甚麼樣,我連影子都沒瞅見。”
“哦——”
周智輕笑一聲:“小事一樁。阿賓回頭帶幾個得力的,直接把詹永飛沉進維多利亞港餵魚好了。”
在周智眼裡,雞翼這點麻煩,真算不上事兒。
一個詹永飛,竟能把雞翼逼到躲船不敢靠岸的地步?
在他看來,不過是個蹦躂兩下的跳樑小醜,抬手就能碾碎。
“不不不!”
雞翼連連擺手:“他只是個引子。我想進亞洲賭局,可背後沒人撐腰,連報名資格都拿不到。”
“原來如此。”
周智挑眉一笑:“你是想堂堂正正贏他一場?那可太費勁了。”
雞翼牙關一咬:“真那樣,反倒便宜他了!”
“行。”
周智點頭應下:“我給你配兩個人,先替你盯著點,別讓詹永飛的人再摸上門來。”
話音未落,他已順手抄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
一間昏暗酒吧裡。
烏鴉和沙蜢正帶著一幫小弟灌酒吹牛。
上午剛敲定對付嘉和院線的法子,人就撒了出去。
這會兒,嘉和旗下所有影院門口,全被他們的人堵著鬧事——拉橫幅、潑油漆、放冷箭,樣樣不落。
“沙蜢!”
烏鴉仰頭灌了杯烈酒,皺眉道:“你這招到底靈不靈?眼看一整天過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急甚麼?”
沙蜢晃著酒杯,慢悠悠道:“這才剛點火,哪能立馬冒煙?”
“大佬,電話!”
話音剛落,一個小弟就捧著手機快步擠進來,遞到烏鴉面前。
“嗯?”
烏鴉一怔,接過就喂到耳邊:“喂,哪位?我是烏鴉!”
“我,周智。”
“智……智哥!”
烏鴉嗓音陡然發緊,手心瞬間沁出一層汗。
沙蜢也立刻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包廂音樂“啪”一聲掐斷,所有人屏息盯住烏鴉握話筒的手。
“等急了吧?”
周智的聲音溫和從容,從聽筒裡穩穩傳來:“我在佐敦恆福酒店,你現在方便嗎?要是能脫身,儘快過來一趟。”
“方便!太方便了!”
烏鴉語速飛快:“智哥您稍候,我二十分鐘準到!那個……要不要叫上沙蜢?”
“他若得空,你們一道來吧。”
“好嘞!我這就喊他,馬上出發!”
“嗯,我等你們。”
……
“周智打來的?”
烏鴉剛撂下電話,沙蜢就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對,是他。”
烏鴉點頭:“約我們在佐敦恆福酒店見面。去,還是不去?”
“當然去!”
沙蜢斬釘截鐵:“咱熬了半個多月,不就等著這一通電話?”
“可……”
烏鴉眉頭擰緊:“佐敦是他的地盤啊。萬一……”
他平日嘴上狂,心裡卻比誰都警醒。
風向稍不對,他跑得比誰都快。
自打上次周智撂下話,他一邊等,一邊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甚麼?”
沙蜢眯了眯眼,語氣沉了下來:“他真要收拾咱們,還用得著繞這麼大彎?手下那些狠角色,哪個拎出來不是能鎮住一方的?”
“那……去?”
“必須去!你不是說二十分鐘?走!”
烏鴉默了一瞬,忽地起身,大步朝包廂外邁去,沙蜢緊隨其後。
沙蜢說得沒錯——以周智的手段,真要動他們,何須多此一舉?
還專挑自己地盤上約見,這不是白白送人把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