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周智跟烏鴉、沙蜢那番話,他們全站在邊上聽著。
當時沒開口,是顧著周智顏面,也念著兄弟情分;
如今關起車門,四下無人,該勸的,一句都不能省。
“呵……”
周智笑了笑,眼神平靜:“放心,我心裡亮堂得很——他們甚麼成色,我比你們還清楚。”
他稍作停頓,嘴角一揚:“出來闖蕩,圖的不就是個利字?剛才那倆人的反應,大夥兒都瞧見了。”
“不是這麼回事!”
韓賓搖頭苦笑:“這種送上門的好事,誰撞上不是這副嘴臉?換作是我,照樣點頭哈腰,搶著接單!”
“可不嘛!”
周智聳聳肩:“東星和咱們洪興,旗鼓相當。老話講得好——龍有龍潭,蛇有蛇穴,各混各的地盤,各吃各的飯。”
“賭船到底賺不賺錢,賓哥你心裡門兒清吧?”
“但你能撈到的油水,恐怕也就限於咱們這一畝三分地。東星那邊的錢袋子,你伸手夠得著嗎?”
“呃……”
韓賓一怔,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
“東星專幹哪一行?”
周智輕笑一聲:“能玩得起那路子的,哪個不是腰纏萬貫?既然有機會分一杯羹,憑啥不伸手?”
今天碰上烏鴉和沙蜢,表面看是偶然,實則早有念頭在肚子裡打轉。
圈子這東西,他早見識過它的分量。
無論是洪興、東星,還是港臺那些大小社團,背後撐著的哪是一兩個人?全是一張張密織的人脈網,幾位跺跺腳就震三震的幕後老闆。
彼此之間或許偶有交集,但大多時候,井水不犯河水……
想硬生生撬開一扇圈門,擠進另一個圈子?難如登天。
別說東星與洪興之間壁壘森嚴,幾乎就是銅牆鐵壁。
指望靠賭船從他們手裡掏錢?基本沒戲。
常言道:再厚的城牆,也怕裡頭先鬆了磚。
外頭攻不破,何不試試從裡頭拆牆?
當初籌備櫻花綜合格鬥賽事時,周智就在琢磨怎麼拉攏幾家大社團聯手。
這幾個月下來,親眼見過幾個圈層的分量,再看到烏鴉和沙蜢站在碼頭邊抽菸,念頭立馬活絡起來——賭船這事,他只投錢,再分些虛股出去,大頭牢牢攥在自己手裡,省心又穩當。
單看一條船,確實不起眼;可要是十來條船連成片呢?滾雪球似的,那就是一座金山。
為啥挑中烏鴉和沙蜢,而不是駱駝?
說白了,純屬撞上了。
再者,這事找駱駝,不合適。
烏鴉和沙蜢加一塊兒,估計連半條船都湊不齊;可駱駝不同,東星龍頭,調條船跟調輛計程車差不多輕鬆。
就算他自己手緊,動動嘴皮子,底下兄弟湊一湊,難道還拼不出一艘賭船的本錢?
真那樣,周智連湯都喝不上。
烏鴉這人,電影裡就露過相——連關二爺神像都敢掀翻砸爛的主兒,你還指望他講江湖道義?太天真了。
為了一點好處,他連駱駝都敢反咬一口。
找他合作,風險有,但周智壓根不怕。
他若敢耍滑頭,送他下海餵魚,都不用自己動手。
好處明擺著——此人為了利益,甚麼底線都能踩碎。
而且這事,他絕不會往外漏半個字。
就算沙蜢想說,他也定會捂住對方的嘴。
若笑面虎還在,周智或許還會跟他坐下來推杯換盞,細細合計。
可惜,人已經倒了。
等賭船開張,駱駝總不能當著一幫手下,赤膊上陣搶食吧?
就算他真動了心思,烏鴉和沙蜢也絕不會答應。
吞進嘴裡的肉,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更何況,不用掏一分錢,只管派幾個人、跑幾趟腿,就能分利。
逼急了,烏鴉說不定真敢對駱駝動刀子。
等於悄悄在東星肚子裡埋了顆雷。
人心,向來被利益牽著鼻子走。
這一局,周智擺的就是陽謀。
蔣天生那兒不好交代?
周智直接嗤笑一聲。
對方就算知道了,大機率也只是眯眼一笑,裝作沒看見。
你能噁心我一回,我自然也能回敬你一記。
至於說損害洪興利益?扯不上邊。
洪興和東星底下的小弟,三天兩頭打打鬧鬧,早成家常便飯。
可在蔣天生和駱駝眼裡,那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只要有利可圖,兩人端起酒杯,談笑風生,比親兄弟還熱乎。
“嗯!”
韓賓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阿智,你這次,怕是沒講得這麼直白吧?”
“當然沒那麼簡單。”
周智莞爾一笑:“真要簡單到誰都能信,怕是連街邊撿垃圾的老鴰、跳牆頭的螞蚱都要搖頭嘍!該擺的譜、該拿捏的分寸,總得走個過場嘛。”
“我就曉得!”
韓賓朗聲一笑:“旁人想從阿智你這兒撬點便宜,門兒都沒有,更甭提東星那幫人了。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囉嗦了。”
“妥!”
細眼眯著眼點頭:“聽這意思,阿智你早盤算透了,那我也不瞎操心。總之留個神——東星五虎,不是吃素的。”
“東星五虎?呵……”
韓賓輕嗤一聲:“現在還剩哪門子‘五’?笑面虎躺平都快半年啦!”
“哦——哈哈!”
幾位話事人聞言,齊齊咧嘴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如今東星只剩四隻虎了。
笑面虎上個月就在缽蘭街栽了跟頭,橫著被人抬走的。
江湖上早傳開了,這事跟周智、靚坤脫不了干係。
可偏偏查不出蛛絲馬跡——乾淨得像被水衝過三遍。
說到底,還是笑面虎自己手欠,硬往刀口上撞。
東星那邊至今沒吭一聲,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事,八成已爛在肚子裡,再沒人提了。
“行了!”
周智抬手一揮:“幾位的心意我收下,擔心啥我也懂。放心,我做事,向來踩得住線、收得住手。”
“咱幾個交情在這兒,我也懶得繞彎子!”
他頓了頓,語氣一沉:“賓哥那條賭船,算是探路石,眼下順風順水。要是各位有興趣,照著幹一條,完全可行。”
“錢的事,包在我身上——跟賓哥一樣,我出本錢,你們出人手,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