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龍爺眉頭一跳:“你是指九七?”
“正是。”
周智頷首:“鷹醬那幫人,圖的是快錢快利,撈完就撤,根本不管這片土地燙不燙手。時間一到,捲包走人,連灰都不留。
香江如今這副模樣,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故意推著往亂裡走。
可九七之後呢?內地那邊甚麼光景,您心裡也有數——社團若還照舊刀口舔血、靠拳頭吃飯,怕是連站穩腳跟都難。”
“嗯……”
龍爺緩緩點頭:“這兩年我也收到些風聲,聽說幾家大堂口,早悄悄搭上線了,只是底下動靜捂得嚴,沒透出實底。”
“不用猜。”
周智一笑:“路只兩條——要麼脫袍換馬,洗白上岸;要麼縮排殼裡,夾緊尾巴。內地,可不是鷹醬那種甩手掌櫃。”
“非此即彼?”
龍爺一時怔住:“阿智,這話是不是太狠了些?畢竟幾十萬人指著這條路吃飯啊!”
“狠?”
周智輕輕搖頭:“龍爺,您想過沒有——內地多少人?時代又奔得多快?混社團,圖的不就是一口安穩飯?真有更穩當、更體面的活路擺在眼前,誰還願提著腦袋混日子?
說到底,香江現在確有幾十萬掛名的‘社團人’。
可真正扛旗、掌舵、敢豁命的,攏共就那麼一小撮。
多數人入會,跟當年吉米那樣,無非是怕挨欺負,圖個名頭撐腰。
名字掛不掛,其實沒差——有它,未必多塊肉;沒它,也不少口飯。
真能選,十個裡九個不願沾這灘渾水。
除了極少數骨頭硬、脾氣野的,誰放著安生日子不過,偏要天天踩刀尖、賭生死,就為混個‘江湖人’的虛名?”
香江社團今日這般鼎盛,不過是鷹醬睜隻眼、閉隻眼縱出來的。
不然再能耐,還能比得過正規部隊?香江又不是沒駐軍。
眼下社團是風光,可這陣風颳過去呢?
怕是連“茶錢”都收不穩當了。
要是還不未雨綢繆,死守著老黃曆那一套——
遲早被新世界甩進垃圾堆裡。
“哎,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龍爺重重撥出一口氣:“當年我要不是逼到牆角,哪會蹚這渾水。”
“世道在翻篇,萬事都在提速!”
周智頷首道:“所以社團也得換引擎、踩油門,得用新腦子想事,用新路子走路。”
“嗯!”
龍爺點點頭:“道理我懂,可你也清楚,華幫這攤子盤根錯節,哪能說轉就轉?”
“呵!”
周智輕笑一聲:“難?真難;但要破局,其實也就一層紙——混江湖圖甚麼?圖利。只要來錢快、路子正,誰還死攥著舊招牌不撒手?”
“話是這麼講……”
龍爺搓了搓眉心:“可眼前這一關,我真沒摸到門道。”
“龍爺!路不在天上,在你腳底下!”
周智笑著一指窗外:“香江現在遍地是金子,就看你肯不肯俯身拾——最穩妥的,就是娛樂行當。自己不會拍戲沒關係,有會的人啊!”
……
這一晚,周智和龍爺聊得挺深。
實話說,香江眼下真是黃金年景。
生財的門路,滿街都是。
社團那幾招老把式,他壓根提不起勁。
隨便搭把手做點實業,賺頭一點不輸。
他順手給龍爺點了幾個方向:投幾部電影試試水;
搞點地產、開幾家餐廳、酒吧、酒樓,門檻不高,利潤不薄;
華幫吃不到主菜,喝口熱湯綽綽有餘。
像大佬B這幾年跑工程,風生水起,兜裡早就鼓起來了。
只要不越紅線,灰色地帶裡,也有不少活路可走。
“老爸,智哥!開飯啦~”
兩人剛收住話頭,靜香便端著笑意走來,喚他們入席。
晚飯一畢,時間已近九點。
龍爺再三挽留,周智還是帶著靜香起身告辭。
“智哥!”
回別墅的車上,靜香歪頭一笑:“你跟老爸聊啥呢?我看你們眼神都亮了。”
“沒啥。”
周智笑了笑:“主要是聊聊華幫往後怎麼走。他剛接棒,想聽聽外人怎麼看。”
接著,他把大致意思簡明扼要說了說。
“所以啊——”
他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霓虹,淡淡一笑:“我乾的全是正經買賣,社團那一塊,向來只是掛個名。”
“難怪!”
靜香恍然點頭:“怪不得當初你在佐敦插旗時聲勢最盛,卻沒趁勢吞地盤。連九紋龍、韋吉祥他們,也都悄悄往正道上挪。”
“對。”
周智目光沉靜:“不能被眼前這點熱鬧晃花了眼。想走得久,就得把眼光放遠些。”
他特意挑這節跟靜香細談社團的事——
原因簡單:在所有姑娘裡,她才是真正在江湖裡長大的二代。
心氣穩、見識廣、見過血也見過場面。
智宇娛樂交她打理,最合適不過。
那是他盤子裡最棘手的一塊:魚龍混雜,關係網密如蛛網。
張可欣做事細緻,管賬管人沒問題;可那些彎彎繞繞的暗線、推推搡搡的場子,未必壓得住。
靜香不同——該出手時絕不含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誰想耍滑頭,她自有法子讓對方記住疼。
......
第二天晚上,周智準時出現在缽蘭街。
“智哥!”
車剛停穩,十三妹就小跑迎上來,麻利地拉開車門。
“小妹!”
周智笑著搖頭:“這可不像話——你現在可是缽蘭街的掌舵人。”
“那咋辦?”
十三妹眼睛一眨:“要不我再送你上車,再給你‘咔嗒’一聲鎖回去?”
“呵!”
周智朗聲笑出來:“你呀,當了話事人,就得學會用腦子走路,別總憑一股熱勁兒橫衝直撞。”
“嘿嘿!”
十三妹吐吐舌頭:“曉得曉得!話事人是身份,可在我心裡,智哥永遠是那個帶我闖出來的老大。”
“走走走,別曬月亮啦!”她一把挽住他胳膊,“樓上節目,早備好了!”
“成!”
周智晃了晃腦袋,嘴角一揚:“有話直說,少繞彎子。那些花裡胡哨的,我壓根兒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