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出甚麼事了?”
周智正琢磨著,陳靜儀穿著運動服走進客廳,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警覺。
她以前是警察,晨練雷打不動。
搬進別墅後,依舊五點半準時起身,是幾個姑娘裡醒得最早的一個。
“沒事。”
周智輕笑搖頭:“不過是江湖上幾樁瑣事,我走一趟就擺平了。”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抬手攬住陳靜儀肩頭,在她額角飛快印下一吻。
“路上當心些!”陳靜儀眉心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擔憂。
“嗯,小事一樁,別掛心。”
他笑著屈指揉了揉她發頂,聲音溫軟:“你去晨跑吧,我衝個澡就出門。”
話畢,轉身拾級而上,步履輕快。
……
靜香家中。
“周智鬆口了?”
電話剛擱下,八爺便迫不及待開口。
八兩金的死,早不是意外——當初確診時,醫生斬釘截鐵說只剩三十天。
可這口氣,硬生生撐了近一年。
錢不是萬能的,但在某些關口,它真能撬動生死線。
連主治醫師都稱奇,說是罕見的續命案例。
偏偏昨夜驟然斷氣,毫無徵兆。
別看八兩金躺了大半年,華幫上下仍以他馬首是瞻。
日常傳令、排程,全靠沒心機的七兩半跑腿張羅。
如今人一走,七兩半立馬失了倚仗,掀不起風浪。
嘯天本是唯一能與八爺掰手腕的對手,結果幾個月前撞上週智,當場栽得徹底。
八爺順勢搭上週智這條線,只待八兩金嚥氣,龍頭寶座便十拿九穩……
誰料八兩金暗中早埋伏一手——遠在海外悄悄扶起一個接班人。
臨終前,悄無聲息把位子遞了過去。
更棘手的是,這事來得太急,風聲半點沒漏。
八爺連影子都沒摸著,更別提準備。
“智哥應下了。”
靜香點頭,語氣篤定:“時間地點由我們定,敲定後直接通知他。”
“哦?”
八爺眉頭一擰,略作思忖:“那就上午十點,九龍塘附近挑家茶樓吧。”
他清楚周智剛從櫻花國返港,手頭事務堆成山。
若讓他專程登門,反倒失禮。
對方肯露面,已是極大面子。
再者,周智如今常駐麗的電視臺辦公,就近選地,既是體面,也是誠意。
“好!”
靜香應聲:“我先帶小妹踩點,定妥馬上告訴你。”
“去吧。”
……
上午十點整。
周智的車穩穩停在靜香指定的茶樓門前。
“智哥!見您一面比登天還難啊!”
他剛推開車門,靜香便迎上來,雙臂微張,笑意盈盈:“從櫻花回來這麼久了,飯局約了又推,人家可是一直巴巴盼著呢——您該不會,真把人忘了吧?”
“呵……”
周智笑著張開手臂,輕輕回抱一下:“抱歉,讓靜香小姐久等了。實在脫不開身——這三個月攢下的活兒,件件都得我親手過問。”
“好吧好吧~”
她眼波一轉,裝出委屈模樣:“那我就繼續守著嘍,等智哥哪天忽然記起我來。”
“瞧您這話!”
周智朗聲一笑:“今天不就來了?八爺到了沒?”
“早候著了!”
靜香側身引路,指尖輕揚:“智哥請——不過這次不算數,咱們倆的約,可還欠著呢!”
“行行行!”
他朗笑著應承:“回頭我親自訂位,專陪靜香小姐吃頓好的。”
兩人談笑風生,徑直穿過茶樓大門。
推門進去,周智腳步微頓。
滿廳肅立,清一色黑衣人如刀削般挺直,鴉雀無聲。
整層樓空蕩蕩,連茶客影子都不見一個。
“智哥好!”
眾人齊刷刷躬身,聲線整齊如刃。
“呃……”
他腳下一緩,隨即揚唇點頭——八爺這排場,還真是半點不含糊。
“智哥,請!”
靜香含笑伸手:“我爸在樓上等您。”
……
周智踏上二樓,一眼便見龍爺站在樓梯口不遠處,脊背筆挺,目光灼灼。
“智哥!”
人未至,龍爺已疾步迎上,雙手微拱,笑容熱切:“您肯賞光,真是蓬蓽生輝!萬分感謝您百忙中撥冗赴約!”
“言重了。”
周智朗聲一笑,伸手與對方緊緊一握:“龍爺太抬舉我了!幾個月不見,您這精氣神兒,比從前更足了!”
“哈哈!”
龍爺眼尾帶笑,聲音洪亮:“託智哥惦記,身子骨硬朗得很——請!”
話音未落,他已側身抬臂,掌心朝上,利落地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龍爺先請!”
周智順勢抬手,笑意溫厚。
“哎喲,還分甚麼先後呀!”
靜香在旁翻了個俏皮白眼:“哪來這麼多禮數?智哥、老爸,別磨嘰啦,快入座!”
說完一把挽住周智胳膊,半推半拉地往桌邊帶。
“哈哈哈……”
兩人相視而笑,眉宇間皆是輕鬆。
“智哥,坐這兒!”
靜香將周智按到主位旁的椅子上,順手拍拍椅背:“您最近連軸轉,再不歇會兒,骨頭縫都得冒煙!”
“龍爺,請上座!”
周智剛落座,便含笑朝龍爺抬了抬手。
“智哥,自家兄弟,不必拘禮!”
龍爺擺擺手,大步上前,穩穩坐下。
周智目光略掃,落在龍爺身後四人身上。
這四位,正是他貼身不離的鐵桿護衛——溫科飛滔。
其中那個瘦高個兒,叫歐陽科,原是嘯天安插在他身邊的暗釘。
如今嘯天倒臺,此人究竟投了誰?又替誰盯著誰?
“智哥,老爸,趁熱喝一口!”
靜香手腳麻利,沏好茶,兩杯青瓷盞穩穩擱在二人面前。
“智哥!”
龍爺啜了口茶,喉結微動,開門見山:“聽說您剛從櫻花國回來,馬不停蹄。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八兩金,沒了。”
“嗯。”
周智頷首:“今早靜香小姐已電話告知。龍爺心裡可有盤算?”
“出了岔子。”
龍爺眉峰一壓,指節在桌面輕叩兩下:“嘯天一倒,龍頭之位本該十拿九穩。誰知八兩金藏了後手——早年悄悄在海外收了個義子,喚作黃九弟,臨終前直接把位置傳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