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孟波愣在原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回頭望望身後空無一人的沙地,這才懵住:人呢?怎麼反超了?
“哎呀呀——!”
他猛一扭頭,火把隊伍已逼到百米開外,汗毛倒豎,撒腿就蹽。
“嚇死我了……真嚇死我了……”
依爾莎癱在後座,胸口起伏未定,指尖還摳著座椅縫,聲音發顫。
“多謝你們——傑克?咦,傑克人呢?”
她剛想道謝,忽然發現孟波壓根沒影兒。
“糟了!傑克沒上來!艾達也沒上來!”
“甚麼?!”
天養義猛打方向盤,輪胎尖叫著剎停,腦袋一擰,滿臉驚愕:“他們倆全落下了?”
四人左右一掃——車上兩男兩女,哪有傑克和艾達的半根頭髮?
“糟透了!”
依爾莎急得直拍座椅:“快掉頭!強盜騎的是駱駝,他們跑不過的!”
“坐穩了!”
天養義憋著笑,方向盤一擰,車尾甩出半圈黃沙,轟然調頭,朝著遺蹟方向再度疾馳。
沒過多久,遠處夜色裡,一條晃動的火把長鏈正飛速逼近。
“這兒!快看這兒——!”
車燈刺破黑暗,照見一道瘋跑的身影——艾達雙臂狂擺,鞋都甩飛一隻,邊跑邊揮舞雙手,嗓子都劈了叉。
那副模樣,活像看見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還有我——!”
孟波的身影緊隨其後,也闖入光柱之中。
天養義油門到底,車身擦著孟波衣角掠過,一個利落甩尾加急剎,車門大敞。
兩人瞅準時機,一個縱身、一個側撲,雙雙翻滾著鑽進車廂。
駱駝耐渴扛餓,橫穿沙漠是一把好手;
可論短程衝刺,終究拼不過鋼鐵輪子。
“轟!轟!轟——”
孟波剛喘勻氣,回頭一瞥,駱駝隊已迫近至三十米內,揚起漫天沙塵,不由嘶喊:“快走!再不走就真追上了!”
“轟……轟……”
引擎徒勞地咆哮幾聲,猛地一滯,徹底啞火。
“出啥事了?!”
孟波瞳孔一縮,脫口喝問。
“壞訊息——車徹底癱了。”
“啊?!”
車廂裡頓時炸開一片驚呼。
“別喊了!下車!快跑!”
天養義低吼一聲,猛拽車門翻身躍下。
天養浩緊隨其後,“哐當”撞開車門跳出去,順手一把攥住桃子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下來。
“他們眨眼就到!”
天養義掃了眼逼近的駱駝隊,語速如刀:“不能扎堆跑,太顯眼——散開!活命靠運氣,營地見!”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拽天養浩,拔腿便衝進墨黑的沙海。
天養浩二話不說,抄起桃子往肩上一扛,撒開腳丫子追了上去。
剛拐過一道沙梁,人影一晃便消失在孟波視線裡。
兩兄弟腳下生風,捲起兩股粗糲黃塵,直撲沙漠腹地。
他們早被改造成半機械體,雙腿灌滿爆發力——真拼起速度,汽車都追不上這瘋跑的兩條腿。
“咱們咋辦?”
艾達和依爾莎齊刷刷扭頭,盯住孟波。
“跑啊!還發甚麼呆?”
孟波哪有選擇?此刻不蹽,等著被人捆成粽子?
他一把架起倆女人,掉頭就往斜刺裡狂奔。
“傑克!你先走!”
依爾莎耳尖,聽見駝鈴聲已撕破夜風。她猛地甩開孟波的手,喘著氣大喊:“我們被抓,頂多再賣一回;你活著,才有機會翻盤!”
“對!傑克……我真動不了了!”
艾達膝蓋發軟,喉嚨裡像塞了團沙:“別管我們,快走!以後……再想法撈我們!”
剛才那陣亡命衝刺,上車就洩了勁——這會兒小腿打顫,連抬腳都費勁。
追兵馬蹄聲已震得沙粒跳動。
孟波回頭一瞥,心猛地一沉:再拖下去,三個人全得交代在這兒。
“護好自己!信我——救得出第一次,就救得出第二次!”
他咬牙鬆開手,轉身箭一般射向另一片沙丘。
縱身躍上坡頂,一個翻滾順勢滑下,整個人裹著沙浪滾進溝底。
轉瞬之間,依爾莎和艾達已被駱駝隊圍死。
強盜們勒住韁繩,看清是兩個女人,立刻收了刀。
至於那個逃進沙丘的男人?
沒人多看一眼。
這地方,男人是累贅,女人是貨。
深更半夜追個沒用的雄性?誰幹這傻事!
兩女被粗暴塞上駝背,隊伍打個唿哨,揚起漫天沙霧,原路折返。
翌日清晨。
周智的車隊再度啟程,引擎轟鳴碾過沙脊,疾馳向沙漠更深處。
車窗掠過飛旋的流沙與枯棘,他嘴角微揚,眉梢染著藏不住的亮光。
桃子記憶裡的地圖早刻進腦海——布基老奇基地,近在咫尺。
二百四十噸黃金,正靜靜躺在黃沙之下,等他伸手去取。
“哎——”
M夫人忽地輕嘆,指尖敲了敲窗沿:“凱特,東方有句老話,叫‘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懂嗎?”
“啊?”
凱特眨眨眼,滿臉懵:“夫人姐姐,這……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咱可還在沙窩子裡呢!”
她真沒轉過彎來——這話跟眼前黃沙、烈日、鐵皮車,半點不沾邊啊!
“呃……”
她卻沒留意,前排駕駛座上的風藍,和副駕的新語,正悄悄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M夫人話音剛落,周智耳根子就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她和風藍、新語的來路,跟凱特其實如出一轍——
都是經年累月打磨出來的頂尖殺手,只不過授業者,一個紮根東方,一個立足西方。
因而浸染的規矩、信條、行事章法,也各自帶著截然不同的底色。
凱特聽得一頭霧水,風藍與新語卻立刻心領神會,相視一笑。
“嗯!”
周智聞聲側過臉,目光落在M夫人臉上:“夫人,這是反悔了?還是……心裡另打了主意?”
“呵!”
M夫人輕笑兩聲,笑意未達眼底:“看你氣色這麼好,昨兒晚上,怕是睡得格外踏實吧?我說得沒錯吧?這兩個丫頭,夠勁兒吧?”
她純粹是閒得發慌,隨口找點樂子罷了。
沙漠裡千篇一律的黃沙、烈日、風影,連空氣都凝滯不動,偶爾冒出點活氣兒,哪能不讓人多瞅兩眼?
再搭上昨夜那檔子事,嘴邊的話便不由自主地滑了出來。
後悔?絕無可能。
這事從頭到尾,本就是她親手推著走的,哪來的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