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阿浩,這位是我三哥阿義,我們來沙漠玩兒的。”
副駕上的天養浩轉過身,笑容爽朗:“聽說這兒埋著黃金寶藏,特來瞅瞅熱鬧。你一個姑娘家,孤身闖進來,該不會也衝著金子來的吧?”
女孩莞爾:“我叫桃子。”
兄弟倆一聽這名字,眼底齊齊一亮,像被火苗舔了下。
桃子報完名字,又輕聲道:“我不是來找寶藏的,是來找‘死亡’的答案——這地方,我來過好幾趟了。”
“死亡的答案?”
天養浩一怔:“好端端的,幹嗎非往這上頭琢磨?”
桃子笑了笑:“人活著,卻註定要死。可到底為甚麼活、為甚麼死?想不通,就來了。”
“這樣啊……”
天養浩點點頭:“倒真沒選錯地兒——沙漠裡,風沙一卷,連影子都能埋乾淨,離‘死’最近。”
可心裡頭,他還是擰著一股勁兒:
當年在安南當童子軍那會兒,半塊硬饃,就能換一條命。
拼死拼活,不過為了一口熱湯、一張乾草鋪。
眼前這姑娘,衣裳乾淨,眼神清亮,肚子不餓,骨頭不疼,卻偏要鑽進這鬼地方,琢磨“死”的滋味。
人一閉眼,啥都沒了,還談甚麼意義?
他暗自搖頭:
純粹是日子太順,閒出毛病來了。
按智哥的話講,就是“窮講究”。
這種人,三天斷糧九頓飯,餓得前胸貼後背時,滿腦子只剩一個字——吃。
當然,周智沒在這兒。
若他在,興許還能掰開揉碎,多說幾句。
櫻花那地方,常年被天災啃噬,人們早把生死當成了家常話。桃子這樣的人冒出來,壓根兒不稀奇。
她乾的這些事,與其說是琢磨死亡到底值不值得琢磨,不如說是在用命打坐——一步一叩首,一沙一跪拜,活脫脫一個沙漠裡的苦行者。
嗯!
換句實在話:這桃子,八成心裡供著神、眼裡盯著道。
人為利亡,鳥為食奔。
旁人闖進這片黃沙,要麼攥著飯碗討生路,要麼抱著夢追到天邊。
唯獨她,是把命押在真理上,拿呼吸丈量虛無。
來過這兒多少回了?
黃金堆成山也懶得彎腰,偏要揪住“死”字不放,追問它底下埋著甚麼光。
沒點鐵鑄的信念撐著,誰扛得住這種煎熬?
小城通往沙漠的隘口處,孟波小隊整裝完畢,靴底揚起最後一捧塵土,正式扎進沙海。
早已蹲守多時的聖戰兩兄弟,牽驢躍步,眨眼就跟了上去。
阿道夫僱傭的小隊車隊,終於碾著砂礫停在酒店門口。
幾個壯漢抬著金主阿道夫,穩穩落定在正忙活著收拾攤子的酒店門前。
那見錢眼開的老闆,捱了一記冷眼加半尺刀鋒,立馬軟了骨頭,竹筒倒豆子般抖出孟波小隊的去向。
天養義兄弟確認車上那人真是桃子後,
天養浩坐進副駕陪聊解悶,天養義一腳油門踩到底,方向盤咬得死緊。
車廂裡笑聲不斷,車輪卷著晨光,劈開熱浪,直插大漠腹地。
……
老天若真想託付大事,必先擰斷你的傲氣,抽空你的力氣。
說白了,主角這條路,從來就不是鋪著紅毯走出來的。
孟波,既是尋寶線的引線,也是這條線上的頭號人物。
不挨幾頓命運的悶棍,哪好意思站在C位?
所以,順理成章得很——
孟波小隊剛出小城,跑了一個多鐘頭,路上連只野狗都難見著的時候,
就被一群靠“黃金傳說”混飯吃的傢伙盯死了。
沒辦法,小城年年湧進大批追夢人,才把這彈丸之地撐得熱鬧非凡。
可追夢人嘛……
夢還沒落地,人還在半空飄著呢!正拼著命往理想上撞。
這些人裡,要麼是被生活甩了幾耳光的失意者,要麼是想一夜翻身的莽撞新銳。
兜裡沒幾個硬貨,花錢自然摳摳搜搜,消費力也就那樣。
結果呢?小城的旅店、嚮導、租車行,全擠破了頭搶生意。
手腳慢半拍的,連湯都喝不上;資歷淺的,早被前輩卡得死死的。
於是有人退一步,守著土產攤子混個溫飽;
還有些膽肥的,乾脆掀了桌子——幹起了劫道的勾當!
這買賣不用投本,只賭一把膽量和命硬不硬。
活著幹,死了算。
滿沙漠都是待宰的羔羊,發家致富還不跟撿錢一樣?轉眼就成了地頭蛇,口碑響、名頭亮。
孟波小隊運氣“好”,一頭撞進了這群“創業先鋒”的獵網裡,直接被划進KPI衝刺名單,成了他們今晚要交的業績。
……
日頭高懸,正午灼人。
宿營地那棵歪脖子老樹下,三張躺椅排得齊整。
周智、M夫人和凱特,各自癱在椅上,眯著眼曬太陽。
這架勢,哪像鑽進地獄級沙漠尋寶?
分明是拎著行李箱來度假的。
準備到位,刀尖也能跳探戈;
何況只是躺在沙地上吹風,又不是啃石頭。
周智這些年拼殺下來,身家厚了,手下也聚起一幫能打能扛的兄弟。
偶爾鬆口氣,怎麼了?
“阿智!”
M夫人側過臉,瞥向旁邊的周智:“這都第四天啦!你說的‘東風’,到底啥時候刮啊?”
“嘿嘿。”
周智眼皮都沒抬,嘴角一翹:“夫人別催,東風這就來——今天,是最後一天懶覺。”
“這麼快?”
她下意識一愣,旋即眼睛一亮:“那就是說,咱們馬上動身?”
“呃……”
周智啞然:“夫人,您前腳說‘快’,後腳問‘馬上’,這到底是嫌慢,還是怕快?”
“哈哈,沒沒沒……”
M夫人擺擺手,乾笑兩聲:“風藍、新語,杵那兒當門神呢?眼色呢?趕緊過來給智哥捏捏肩、按按腰,讓他好好享完這最後一程清閒!”
這兒條件是糙了點。
但有時候,苦不苦,真不看地兒,得看跟誰一塊兒。
顯然,有周智在,這幾天她過得挺滋潤。
唯一有點招架不住的,是他嘴太碎、話太密,聊得人腦仁發脹。
這次硬把風藍和新語倆丫頭帶上,就是早防著這一出。
這才動了心思,把人帶過來——既替自己分擔點壓力,也能搭把手不是?
之前有海遙她們打過樣,她理所當然覺得周智偏愛這一類。
哪成想,對方一來就直勾勾盯著她,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兩個丫頭也是傻,白白錯過良機。
結果這幾天,雖說有凱特陪著說說話,她仍累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