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子脆生生應道,“叔叔說,咱們在玩捉壞人的遊戲。爸爸演壞人,可彩子看他皺著眉頭,好辛苦啊……能放開他嗎?”
“不行喲。”
周智彎唇一笑:“遊戲還沒收場,壞人——還沒領罰呢。”
“周先生,別這樣!”
江口急得嘶啞了嗓子:“錯全在我一人身上!跟她們沒關係!你們那邊不是講規矩?禍不及妻女——求您放彩子一馬,她才多大點兒孩子啊!”
“江口會長放心。”
周智側過臉,笑意未減:“夫人這般標緻,彩子又這麼招人疼,我怎麼捨得傷她們一根頭髮?您說是不是?”
“你……”
江口臉色驟然灰敗,喉頭一緊。
這話裡的刀鋒,他聽得分明。
“求您……放過我丈夫!”
結子忽然開口,聲音抖得不成調,卻字字清晰:“只要您點頭,讓我做甚麼都行!”
“叔叔要懲罰壞人了嗎?”
彩子也踮起腳尖,仰著小臉追問:“那……能輕一點嗎?彩子也會乖乖聽話!”
呃……
周智一怔,隨即轉頭望向江口,眼神意味深長:“您瞧瞧,夫人和彩子多惦記您。可您當初動手前,可曾想過她們?”
“我……”
江口嘴唇翕動,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人吶——
大多非撞得頭破血流不醒神;可真撞上了南牆,想抽身回頭時,早被悔意堵死了退路。
周智卻不再看他,目光落回結子臉上,手指隨意摩挲著下頜。
“夫人真願意……甚麼都依我?”
“嗯!”
她縮了縮脖子,睫毛輕顫,小幅度點了下頭。
“是麼?”
周智頷首,笑意愈深:“那——若我偏不放江口會長呢?”
“不要……”
結子猛地抬頭,眼眶泛紅,滿目哀求,幾乎要溢位來。
“彩子也挺可愛的。”
他順手又揉了揉小姑娘的髮旋,語氣溫軟:“夫人,您真沒想過她?”
“我……”
“不急。”
周智淡聲道:“您慢慢想。”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阿渣,送江口會長——去他該去的地方。”
“是!”
阿渣一揮手,飛全幾人立刻上前,架起江口便往門外拖。
“不行!我是三和會會長!三和會絕不會放過你——”
江口嘶吼著,聲音卻被門縫迅速吞沒。
周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含笑望著結子母女。
這女人,不簡單。
從東北鄉下一路闖到京東,竟能攀上江口這棵大樹。
模樣確實出眾,但光靠一張臉,哪能輕易進門?
心機、手段、耐性,一樣少不得。
她能站穩這位置,背後怕是早已暗流湧動。
更別說鐵頭為她豁出命來,千里迢迢偷渡奔京。
雖然後來認清現實,有了轉變;
可臨陣脫身那刻,明明身邊已有女友,
卻仍死死攥著她的名字,非要拉她一起走。
若非如此,怎會橫屍異國,再沒回頭路?
雖然鐵頭如今也算他麾下的人,可週智壓根沒打算成全這段姻緣——這女人,鐵頭壓不住。
放走江口?絕無可能。
要麼不動手,動手就得斬草除根。
對方都亮刀子要取他性命了,他還講甚麼仁義?
江口一倒,結子母女還在,倒還有迴旋餘地。
反正死的只有他一個,那些心腹骨幹,一個沒少!
……有門兒。
櫻花女人身份雖不顯赫,
但三合會會長夫人這塊牌子,到底還值點分量。
幹不了大事,替山口傳個話、壓個場,綽綽有餘!
有時她開口,跟江口親口下令差不了多少。
扶她當明面上的會長,太扎眼,不好擺佈;
讓她坐鎮幕後,垂簾聽政,反倒更穩妥。
嗯!再說,她相貌確實耐看。
“人妻”題材,他看過不少老師演繹的橋段,可真刀真槍試過櫻花人妻的,還真沒輪上他。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帶勁。
至於她原籍東北?
人在櫻花多年,吃喝拉撒、言談舉止,哪還留著半點北地影子?
彩子若再養幾年,怕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胚子!
……呃,想遠了。
周智晃了晃腦袋,大概是前世跟老師學得太多,
一見這情境,心神就不由自主飄了。
江口已解決,後頭的事,順水推舟。
如今周智想操控一人,只需往腦中種一段記憶——
熟門熟路,手到擒來。
“周先生好!”
大半個鐘頭後,江口從前的心腹們齊刷刷站在他面前,
腰彎得極低,聲音整齊劃一,畢恭畢敬。
“嗯。”
周智微微頷首,眼裡掠過一絲滿意。
有結子這位會長夫人鎮著,再配上這群舊部,三合會,差不多已是他的掌中物。
至於結子?他壓根沒動她腦子的念頭。
真把她改造成唯命是從的提線木偶,還有甚麼意思?
結子望著眼前這群熟面孔,指尖發涼。
這些人她太熟了——全是江口一手提拔、貼身使喚的老人。
可如今對周智的敬畏,比當年對江口還要深、還要沉。
而剛才,周智不過伸手在他們額上停了一瞬……
她猛然想起,那雙手,也曾這樣輕輕覆在彩子頭頂。
“夫人,很意外?”
周智側過臉,衝她一笑:“別怕,他們以後,就是你的人。”
“你……你想幹甚麼?”她聲音發顫,眼睛死死盯住他。
“我想幹甚麼?”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夫人,你不是剛說過,願為我赴湯蹈火嗎?這才多久,就反悔了?”
話音未落,他目光一偏,落在她懷裡的彩子身上。
“不——別碰她!”
結子脫口尖叫,臉色霎時慘白:“沒有!我沒反悔!你要我做甚麼我都做!求你……彩子還是個孩子啊!”
她跟江口同床共枕多年,早摸清他底細,也聽過不少風聲。
哪裡不知道——人被帶走,就再不會回來。
丈夫沒了,女兒若再出事……她真就一無所有了。
“這就對了,夫人。”
周智點頭,神情舒展,透著幾分讚許。
結子咬著嘴唇,不敢接話,只僵硬地點了點頭。
“彩子,還想玩嗎?”
他俯身接過孩子,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鼻尖:“媽媽和叔叔有點正事聊,你跟中島叔叔他們去院子裡跑跑跳跳,好不好?”
“那爸爸呢?”彩子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呀……”
周智彎起嘴角:“他剛跟叔叔們玩完捉迷藏,臨時有急事出門了——這次呀,說不定要走很久很久。”
說完,他抬眼,不動聲色掃向結子。
她喉頭一緊,怔了兩秒,才啞著嗓子哄道:“彩子乖……跟中島叔叔他們去院子玩一會兒,媽媽和叔叔說幾句話,馬上就好。”
“哦……那好吧。”彩子乖乖應下。
“嗯,彩子最懂事了。”
周智在她臉頰上輕啄一下,隨即側過臉,揚聲招呼:“中島,帶彩子去逛逛!阿渣,你們也先撤吧——我跟夫人單獨說幾句話。”
“嘿嘿,明白!”
阿渣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點頭如搗蒜。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一揮,領著客廳裡七八號人魚貫而出,臨出門還順手帶上了門,咔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眨眼間,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周智與結子兩人。
結子僵坐在沙發一角,指尖用力絞著裙襬,指節泛白。
她喉嚨發緊,雙腳像被釘在地板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江口死了,母女倆如今徹底落進對方掌心;連中島那些人,也都俯首聽命。
往後是風是雨,全繫於眼前這男人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