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開機後,兩人尋了處清靜角落,坐下聊了許久。
當然,主要還是對方感激他給了兒子一個難得的機遇。
周智清楚他家底細——幹了半輩子導演,按理說早該腰包鼓鼓。
可現實偏偏打了臉。
王天嶺那位夫人,嗜賭如命,輸得連褲衩都想押上。
他掙的每一分血汗錢,幾乎全被她一把抓走、轉眼蒸發。
這些年他替她兜了多少爛攤子?頭髮都白透了,還硬撐著在片場跑龍套、當顧問。
倒也不是被逼無奈,純粹是愛這行愛得深、鑽得狠。
老爺子健談得很,拉著周智聊得興起,硬是把一場戲的細節掰開揉碎講透,才肯放人。
“智哥!”
老爺子前腳剛走,早等得心焦的張時,立刻從角落裡冒了出來。
“阿明,拍得順不順?”
“還行!反正我就打個醬油,鏡頭少得可憐。”
“那要不要我跟王京商量下,把你提成女主?”
“哎喲別別別!現在這樣剛剛好,女主天天熬大夜,我可扛不住!”
兩人蹲在佈景板後頭嘀咕了一陣,張明就拽著周智直奔化妝間。
王京心裡門兒清,知道他倆的關係,哪怕張明只是個配角,也給他單闢了個小間。
張明好幾天沒見著周智了,一進門就眼睛發亮。
所謂美人卸妝不如濃妝初上,脂粉未勻已覺風流;
春衫半解不驚雷,卻見胸襟起伏似潮湧。
滿腔熱火無處潑,只待來日踏雲峰。
嗯!
折騰了大半個鐘頭。
周智手把手教張明上妝——他可是持證上崗的高階化妝師,這點活兒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自然。
張明悟性高、肯下勁,他教得也賣力,就是來回示範幾遍,胳膊有點發酸。
“智哥,我回來啦!”
周智剛推開化妝間門,天養生已迎面而至。
李聯傑和天養志正站在幾步開外,旁邊還多了一位姑娘——
正是剛見過一面的高崗妹妹,莎莎。
此刻她臉色仍泛白,手指還微微發顫,李聯傑正輕聲寬慰著。
“還好吧?沒出啥岔子?”
“妥了,全擺平了!”
兩人邊說邊走近。
“智……智哥!”
莎莎一抬眼瞧見周智,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隨即垂下頭去。
“嗯!”
周智笑著點頭:“嚇著沒?身上有傷嗎?”
“沒,真沒有!”
她急急搖頭:“幸虧生哥衝得快,三兩下就把那幾個混混撂翻了。要不是他,我……我都不敢想後面會怎樣。真的,太謝謝您了!”
原來她剛跟哥哥高崗分開,才走出百十米,一輛黑車猛地剎住,跳下三四條漢子,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抓。
千鈞一髮之際,天養生恰巧趕到,拳腿翻飛,眨眼工夫全放倒了。
李聯傑已把前因後果告訴她——是周智察覺異樣,提前派天養生守在必經之路上,專為防這一手。
“呵!”
周智笑了笑:“人平安就好。中午我約了你哥吃飯,你先跟著我,別亂跑。”
“智哥!”
天養生插話道:“要不要我順藤摸瓜,查查那幫人甚麼來路?”
“不必。他們才到香江幾天?”
周智擺擺手:“事出反常必有因。莎莎一個普通姑娘,誰盯她?問題八成出在高崗身上。反正飯局定了,見了面,自然水落石出。”
李聯傑眉頭擰緊:“智哥,您的意思是……高崗真惹上麻煩了?求您一定幫幫他!”
“阿杰,放寬心。”
周智語氣沉穩:“你也別太急。對方沒動高崗本人,反而對莎莎下手,明顯是投鼠忌器、有所圖謀。
他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你猜得沒錯,這事跟你當年碰上的差不多,屬於‘懷璧其罪’。”
這事兒他心裡亮堂得很,幕後黑手是誰、動機在哪,清清楚楚。
哪還用費神去查?等中午見了高崗,順藤摸瓜找上門去,比查線索省事多了。
大佬B那邊也沾著黑拳生意,圈子就這麼大,彼此多少打過照面。
嗯!
說到黑拳,周智心頭一跳,忽然想起綜合格鬥。
這是一項規則極度寬鬆的實戰格鬥賽,允許拳、腿、摔、鎖、地面技自由組合,堪稱搏擊界的全能王——比單純拳擊刺激,比傳統散打更野。
兩者表面看著相似:都不設招式禁令,打法隨心所欲。
區別只在一個字:一個講規矩,一個玩本能。
他早年也痴迷格鬥,可細算時間,綜合格鬥這玩意兒得等到九三年才正式落地。要是現在由他親手推出來,再配上成熟的商業運作,絕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眼下他手頭資金寬裕,背後還有亞洲電視撐腰。
更關鍵的是,香江武館向來和社團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麼捋一遍,條件居然全都齊了!
比賽照常辦,電視全程直播——
愛熱鬧的往現場擠,趕不上的守著螢幕看。
既能把賽事聲勢拉滿,又能給亞洲電視狠狠提一提收視率。
真做起來了,光門票還不算甚麼,廣告、冠名、贊助商排隊送錢,賺得連數錢都來不及。
再順勢搭上馬會,開通賽事競猜,那簡直是躺著數鈔票。
周智越琢磨,心裡越敞亮。
不過,想把全港拳館攏到一塊兒,單靠他一個人說話,分量恐怕還不夠。話事人這個身份,在江湖上響是響,但離真正壓得住場子,還差那麼一口氣。
對了!
他忽然記起大澳賭廳的事——
飛機、東莞仔和小輝至今沒回。
最近忙著別的事,也沒顧得上問陳耀那邊進展如何。
等這事徹底落定,正好找蔣天生好好聊聊。
有洪興龍頭親自出面,招呼幾個大社團坐下來談,組個賽事聯盟根本不是難事。
唯一的難點,在於怎麼把蛋糕切勻、分得明明白白。
當然,這份厚利,只夠幾大巨頭分食。沒實力的小幫派,連桌邊都挨不上。
利益當前,再大的舊怨也能暫時壓住。誰不想多撈一筆?誰又真願意為點面子硬扛著不低頭?
弱肉強食,拳頭硬才是硬道理——這話放哪都站得住腳。
出來混圖甚麼?不就圖個實在?爭來鬥去,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錢?誰跟銀子有仇?
以後社團之間有了摩擦,也不必非得刀槍相見。
擂臺擺開,規則講清,勝負當場見分曉——乾脆、體面、還能賺錢。
其實黑道上早有擂臺了斷恩怨的老規矩,但這次不一樣。
以前是私底下解決,現在是公開打、全民看、全網炒。
輸了也不虧,出場費、人氣、曝光,樣樣都能帶回去。
總比拼個你死我活,最後人財兩空強得多!
有人或許會說:幾大社團聯手,他能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可獨吞一口肥肉,容易噎著;分著吃,反倒吃得穩、吃得久。
他自己單幹?起步難,做大更難。
世上沒有傻子,等他剛冒出點頭角,別人一眼就看清門道。
到時候,隨便買通幾家拳館拒賽,或者讓自家勢力袖手旁觀,就能讓他舉步維艱。
香江社團林立,他再能打,也做不到一家橫掃全場。
別說有沒有這本事,就算有,也未必有人樂意看他一手遮天。
他如今半隻腳已踏進正道,犯不著為這事再跳回泥潭裡撲騰。
賺錢的路子海了去了,何必在香江這一畝三分地裡死磕?
只要把主辦權攥緊,亞洲電視是他的,利潤照樣一分不少。
其他人?不過是跟著他喝湯罷了。
香江從來不是終點,而是跳板。
他要做的,是儘快把賽事立起來,而且必須一鳴驚人——
最短時間,最大聲量,最高權威。
不止震動香江,更要衝出亞洲,打進歐美,讓全世界都認得這塊招牌。
等別人都反應過來想跟風,他已經跑出幾條街遠了。
到那時,主辦權在他手裡,話語權、定價權、規則權,全都在他掌心。
外地想辦?行啊,得先來跟他談授權、付分成。
錢,只會越來越多。
幾大社團聯合還有一個妙處——
真遇上硬茬子、捅了婁子、惹了麻煩……
呵!
幾位大佬總不能光分紅利不扛事吧?
這時候不出力,還等甚麼時候?
香江這些老牌社團,哪個是省油的燈?
本地紮根幾十年,東南亞插旗,海外設點,人脈、渠道、暗線一樣不少。
他們擰成一股繩,幾乎走到哪兒都不用怵。
而他,只管穩坐後方,安心數錢。
出了岔子,全讓他們兜著,自己半點干係都扯不上。
這錢,他拿得不痛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