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嘯天正窩在自己東九龍地盤的一間酒吧裡喝酒。
包廂門猛地被推開,一個馬仔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發白。
“嘯天哥!出事了!”
嘯天眉頭一皺,揮手示意陪酒的姑娘們退下。
等人都走了,才沉聲問:“慌甚麼?說!”
馬仔喘著氣:“這幾天派去佐敦散貨的兄弟,接連出事……只要被發現,全都被廢了一隻手!”
以前也踩過雷,頂多被打一頓。
可這次不一樣——對方下手幹脆利落,明擺著是衝著斷人生計來的。
“操!”嘯天一掌拍在桌上,玻璃杯都跳了起來,“佐敦那個周智是不是瘋了?他自己不碰粉就算了,連我們動一下都要管?好處分他一份又不是不行!”
他對佐敦的情況心裡有數。
早前就想打通那邊的線,找過飛機、東莞仔他們搭話。
結果呢?一個個跟縮頭烏龜似的,提都不敢提周智的名字。
最後只好偷偷派人潛進去散貨。
“嘯天哥!”馬仔聲音發顫,“周智可是洪興社的人,出了名的狠角色……咱們真要硬剛?”
“狠?”嘯天冷笑,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槍,“砰”地甩在桌上,“我還就不信了,他再狠,能狠得過這個?”
馬仔盯著那把槍,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接下來?”
嘯天沉默片刻,忽然收起槍,揮了揮手:“先把人撤回來。”
“啊?”馬仔一愣。
“先按兵不動,看看他們下一步動作再說。”
馬仔怔住,隨即應聲退出。
他剛才還以為要開戰,沒想到轉頭就慫了。
門關上後,嘯天點燃一支菸,眉心緊鎖。
周智的名號,他聽得多了。
那不是普通的狠人,是真正殺出來、踩著屍體上位的煞星。
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想碰這個人。
他在華幫算得上一股強勢力。
可比起整個洪興社?差得太遠。
就連他自己面對周智……也毫無勝算。
嘴上說得硬氣,可心裡清楚得很——真打起來,他撐不過三招。
以前得罪過周智的,哪個有好下場?
幫主快不行了,龍頭之位眼看就要易主。
嘯天野心勃勃,早就盯上了那個位置。可八爺的勢力也不弱,甚至壓他一頭——唯獨年紀比他大。偏偏在爭龍頭這事上,老,反而是優勢。
為了搏一把,嘯天必須立功。他地盤挨著佐敦,腦子一轉,主意就落到了周智頭上。
他知道周智不碰粉,但混江湖的,誰不是為了錢?場子借來走貨,分點油水,大家都有賺頭,何樂不為?
多給點利,總有人低頭。
他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愛錢的狠人。
結果,還真就撞上了這麼一個。
不敢正面硬剛,嘯天打算迂迴試探,接連派了幾波人過去談,全被無聲無息地擋了回來。
沒轍了,只能偷偷摸摸動手。
他派人悄悄往佐敦滲,出貨量壓得死低,動作也輕,像貓踩夜路。雖有幾次露了馬腳,好在貨少,沒掀出風浪。
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加點量、衝一波成績時,雷爆了。
第二天夜裡,華幫所有場子被連根拔起,掃得乾乾淨淨。
嘯天原本只想探個風聲,哪想到直接炸了窩。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頭。
一夜之間,全線崩盤。訊息傳到醫院,病床上的八兩金氣得猛地坐起,吊瓶都晃了,氧氣罩差點扯掉。
華幫高層緊急聚首,老頭掛著點滴、吸著氧,坐在首位,臉色鐵青。
命不多了,但他不能看著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臨死前被人拆成廢墟!
他沒親兒子,但早年收了個義子,一直養在國外,準備接班。現在局面亂成這樣,豈能善罷甘休?
“都說說!”八兩金聲音沙啞,卻透著寒意,“這次到底是誰動的手?我們華幫立足幾十年,從沒被人掀過桌子!這是看我快走了,想摘果子?”
“大哥你放心!”七兩半立刻拍胸表態,“我已經查下去了,不管是誰,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砰砰幾下捶胸口,氣勢拉滿。可旁邊那些老狐狸一個個面無表情,心裡冷笑:嘴炮王罷了,真出事跑得比誰都快。
“我倒是聽到點動靜。”龍爺慢悠悠吐出口菸圈,語氣不緊不慢,“我手下有兄弟認出來,昨晚帶隊清場的那批人……是佐敦周智的人。”
“周智?”
“洪興社的?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啊!他突然動手圖甚麼?”
滿屋子話事人眉頭齊皺。
佐敦周智的名號,沒人沒聽過。心狠手辣,手段兇殘,三年前一刀劈翻東星五虎的事至今還掛在道上當傳說講。
可問題是——華幫和他,八竿子打不著,連仇都沒有。
嘯天心頭一沉,冷汗悄出。
在座的誰都沒招惹過周智……
那還能是誰?
昨晚手下才報過,偷偷往佐敦運貨被截了一波。當時只當小事壓下,現在看來——
莫非是先殺小弟立威,再端場子示警?一步套一步,把火燒到了華幫頭上?
這不是打架,是宣戰。
“嘯天,你在想啥呢?”龍爺忽然一笑,目光如針,“大家都說了,就你一聲不吭。你可是咱們年輕一輩最出挑的,沒啥看法?”
“啊?嗯……”嘯天猛然回神,嗓子發乾,“龍爺您說笑了,我哪敢跟您比?論資歷、論人脈,您才是咱們華幫頭一號。我年紀最小,洪興又是大社團,這種場面,哪輪得到我說話。”
嘴上謙卑,心裡已是驚濤駭浪。
龍爺那一眼,像是把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事情……是不是已經瞞不住了?
“龍爺。”主位上,八兩金緩緩開口,氧氣罩微微移開,“你說的訊息,能確定是周智親自下令?”
“老大,錯不了。”龍爺掐滅煙,眼神沉了下來,“我親眼對過人,就是他手下那幾個常跟的打手。”
龍爺點頭,語氣凝重:“周智手下有幾員猛將,藍田觀塘那一帶出來的,我底下有人以前和他們打過照面。”
“那就沒錯了!”
八兩金皺眉,呼吸略沉:“可這說不通啊!佐敦周智是狠人不假,但向來講規矩,不是那種亂開炮的主兒。憑空砸我們場子?圖甚麼?對他半點好處沒有!”
他雖病骨支離,到底是龍頭大佬。
江湖風浪見得多了,家業也是靠一雙拳頭硬生生打下來的。
腦子一點不糊塗,對周智也做過功課——
此人兇名震四海沒錯,但從不主動惹事。
自插旗佐敦這幾個月,幾乎按兵不動。
偶爾出手,要麼是被人蹬鼻子上臉,要麼早有舊怨。
如今突然衝華幫動手,絕不可能是因為聽說他快不行了。
“細節我不清楚。”
龍爺搖頭,“昨晚那些人,進門就砸,一言不發,手法乾脆利落。換完一家又撲下一家,身手全是一等一的,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
“龍爺!”
八兩金深吸幾口氧氣,聲音壓得低卻急:“您資歷最老,這趟得勞煩您走一趟,當面問問周智——到底為了哪樁事?”
“咱們不能稀裡糊塗捱了打,連個由頭都不曉得!”
“……行吧。”
龍爺沉默片刻,終是應下:“我去會會他,看看到底想幹甚麼。”
其實他真不想去。
場子被掀成這樣,仇已經結得不淺。
周智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翻臉無情。
去了要是給個冷臉還好說,萬一人家直接動手,他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當場。
可轉念一想,八兩金說得也不無道理。
他混了一輩子,眼力還在——周智不像那種無端生事的瘋狗。
砸完場子卻不留話,反倒像是等著他們上門。
心裡雖七上八下,終究還是賭一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再者……
八兩金命不久矣,這一局誰主沉浮還未定。
他這一趟走得漂亮,分量自然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