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話事人聽了,紛紛互相對視,沉默不語。
身為掌權者,他們都心知肚明——凡是有話事人跨區插旗、搶佔地盤,該怎麼分配早有慣例可循。
出多少力,得多少利。
社團若參與其中,便按投入共享收益;若是某位話事人獨自行動,則由其主導分配方式,或留地盤,或折現變現,皆可協商解決。
而周智此次進軍佐敦,自始至終未動用社團資源,也未曾得到其他話事人的支援。
那還有甚麼好商議的,有分量開口的,唯有周智的老大靚坤。
其他人根本沾不上邊,插不上話。
正如佬黎所言,說得再多也撈不到實際好處。
蔣天生意中盤算甚麼,沒人看得透徹。
自然誰也不願貿然表態,說對了無功,說錯了卻要惹禍上身。
周智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從容,並不著急回應。
蔣天生面上掛著笑意,看似和善,實則暗藏玄機。
不過也不能全當他是故意挑事,更多像是在試探各方反應。
雖然事情與他相關,但他此刻更像一個冷眼旁觀者。
再加上對蔣天生性情有些瞭解,倒也從中察覺出幾分端倪。
腦中略一思索,便已有了些眉目。
蔣天生唇角含笑,靜靜等待片刻。
見無人主動發聲,便側過頭望向靚坤,緩緩道:
“阿坤,你是阿智的大哥,這件事別人不便置喙,但你最有資格說話,不如說說你的看法,讓大家聽聽!”
靚坤早覺氣氛有異,眉頭一直未展,此刻被點到名。
將手中香菸摁滅於菸灰缸內,這才沉聲開口:“蔣先生既然問到我,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阿智這次插旗,一舉拿下忠青社在佐敦全部地盤,實打實為洪興拓展了勢力。
十條街道的規模,比現今許多話事人的轄區都大,按社團規矩,足可另設新堂口,提拔話事人。”
“靚坤這是要力推周智上位啊!”
“說得沒錯,佐敦這塊地盤,確實不小!”
“阿智這兩年確有建樹,可資歷上……恐怕還差了些火候吧!”
靚坤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廳頓時嗡嗡作響。
桌旁各位話事人紛紛低聲交談起來。
有些人頗感意外——按理說,靚坤是周智的上司。
若周智未能升職,佐敦的地盤自然歸他統轄;
一旦周智獨立成話事人,那片區域便與他再無直接關聯。
“嘖,這是真要坐上話事人位置了!”
“‘兇獸’這一戰不僅打出名堂,還要正式掌權了。”
“他這幾回辦事,功勞的確擺在那裡。”
“扎職紅棍才多久,又要躍升話事人?”
不止席上的話事人議論紛紛,下方列座的一眾小弟,
以及擁有參會資格的獨立負責人,也都忍不住交頭接耳。
有人羨慕,有人震驚,亦不乏心生嫉妒者。
無論心中如何評判,周智親手打下佐敦、地盤廣闊已是事實。
社團之中並非沒有在外區成功插旗的先例,但插旗也有高低之分。
不能說你去別處搶下一個場子,就能直升話事人。
那豈非兒戲?此類情況頂多封個獨立負責人而已。
譬如昔日缽蘭街的寸王,旺角一帶的禽獸,還有北角的大飛,皆屬此類。
他們在當地代表洪興,有權列席大會,重大事務亦能投票表決,
但並不列入正式話事人序列。
今日蔣天生既將此事提上臺面,必然要有定論。
而靚坤又明顯力挺周智,即便無法一步登天成為話事人,至少也該授以獨立負責人之職,算是名正言順。
佬黎再度開口:“阿坤,阿智這次功勞確實顯著,可若論升任話事人,資歷方面是不是還欠些分量?”
“資歷不夠?”
靚坤冷冷掃他一眼,語氣微沉:“阿智兩年前就跟了我,辦過的差事數都數不清,還替社團蹲了半年監倉。
九龍城的事不必多提,先奪缽蘭街,再取佐敦,哪一件不是硬仗?
肥佬黎,你說他還缺甚麼資歷?莫非要佐敦清一色才算夠格?你在北角做到過嗎?”
韓賓隨即附和道:“我認為阿智升職毫無問題,如今時代不同了,不該一味拘泥於資歷。”
恐龍也點頭接道:“我也覺得阿智的功績足夠擔當此任。”
自大澳事件後,韓賓與周智關係日益緊密,此時出言支援,也在情理之中。
而恐龍與韓賓本是親兄弟,韓賓既無異議,他自然也無反對之意。
細眼微微一笑,隨即說道:“沒錯!所謂資歷,歸根結底不就是為社團付出的多少嗎?阿智的功勞還小嗎?若不升職,又怎能體現獎賞?”
細眼一向器重周智,此刻挺身而出,也在情理之中。
“說得好!”
基哥笑著接話:“如今是年輕人的時代了。咱們十二區的話事人之位早已定下,阿智這次立下的功績,完全足夠另設一個新堂口。”
至於基哥,向來是見風使舵之人,哪邊勢頭強,便往哪邊靠。
興叔也含笑說道:“正是如此!蔣先生,我們得多給後生機會,讓那些晚輩們心裡有盼頭啊!”
興叔屬於長輩一輩,見有人帶頭支援,他順勢附和一把。
哪怕事情未成,對他也毫無損失,反而能落個人情,送給靚坤與周智。
幾位話事人相繼表態,連興叔這等元老也站了出來。
其餘眾人見狀,紛紛開口附議,幾乎無人提出異議。
蔣天生將一切看在眼中,待眾人說得差不多時,方才緩緩開口:
“好,大家的意思我都清楚了。新增一區,阿智升任話事人,我個人原則上也同意。
但該走的程式,我們仍須遵守。接下來,請進行投票表決!”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耀:“阿耀,由你主持。”
“明白,蔣先生!”
陳耀點頭應下,隨即起身道:“關於周智晉升為佐敦話事人一事,各位兄弟,贊成者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