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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何嚴剛睜開眼就聽到一陣清掃聲。轉頭望去,只見文麗身著紅白格紋棉襖,兩條麻花辮垂在肩頭,額前碎髮輕拂,正握著掃帚清理滿地的瓜子殼。

文麗察覺視線抬眼,見何嚴醒著便抿嘴一笑,聲音溫軟:醒啦?洗臉水備好了,我去食堂打早飯。

何嚴應聲坐起,伸展四肢披上外衣。正要穿長褲時,文麗瞥見他單薄的底褲,霎時紅著臉別過頭去。何嚴不禁失笑,到底是新婚妻子,總要慢慢適應。

下床尋鞋時發現鞋不見了,文麗聞聲蹲下從床底撈出布鞋。何嚴繫好褲腰帶摸出菸捲,火柴剛擦亮就被文麗提醒:你說過不抽菸的。

先去廁所。何嚴點燃煙支,揣上草紙匆匆出門。

這個時段公廁正好空閒,免去平日排隊之苦。最彆扭的是廁所與水房相連,如廁時總能聽見外邊男女洗漱的動靜。何嚴速戰速決,掐滅菸頭回到屋裡。

文麗拎著鋁製飯盒站在門邊:我去打飯。話音未落已轉身離去。何嚴望著她背影暗忖:若能一直這般溫順該多好。

這時他才仔細打量新房:四處張貼的喜字泛著紅光,床頭懸掛著裱框的結婚證與合照,牆面貼著百年好合的剪紙,餐桌上婚燭靜靜立著。傢俱甚是簡陋:拼湊的雙人床、床頭櫃、暖壺、衣箱、書桌和餐桌,便是全部家當。

查驗過糧票肉票無誤後,何嚴開始盤算。現有票據撐不過兩年 ,屆時溫飽都成問題。身為佟志還需奉養雙親,看來得動用金條了。盤算著年後去琉璃廠換錢購票,至於住房——這筒子樓還得繼續住著。眼下買房不僅資金來路說不清,也只能購置文麗孃家那樣的四合院。

這才是生活啊。何嚴輕嘆著拉開抽屜,取出那份寫滿承諾的保證書。白紙黑字列著六條約定,首條便是:婚後不得對文麗瞪眼吼叫,發生爭執無論對錯,佟志須率先賠禮。

第二條,和文麗同志戀愛後,保證只愛她一個,絕不對其他女同志動心。

第三條,和文麗同志結婚後,洗衣做飯、家務髒活,樣樣搶著幹。

何嚴看到這兒,氣不打一處來——佟志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沒見過女的?都這樣了還圖甚麼?就為了晚上那點事兒?還不會伺候人……

何嚴簡直服了他。

他點了根菸,隨手找了個東西當菸灰缸,壓著火繼續往下看。

第四條,婚後支援文麗工作,下雨送她上班,天黑接她下班。

第五條,婚後文麗喜歡的事,全力支援配合,不說她不愛聽的話,不做她不愛看的事。

第六條,保證和文麗一起進步、白頭偕老。特此證明,佟志。

何嚴看完只有一個念頭——燒了它!這哪是娶媳婦,是請祖宗進門啊!

這日子還能過?不把她整明白,我非離不可,再難也離!

讓她帶著單人床、暖壺、大箱子,回孃家當她的祖宗去!

何嚴把這缺德保證書收進抽屜,不能自己燒了算完,得留著,將來當著文麗的面燒。

他抽完煙,刷牙洗臉去。

等文麗回來,何嚴對佟志那花痴的氣也消了些,這爛攤子,以後慢慢收拾吧。

文麗推門就聞見煙味,進屋問:“又抽菸了?”

何嚴從床上坐起來:“買啥了?”

文麗把飯盒裡的粥和包子倒進碗盤:“食堂今天有酸菜餡包子、粥,還有小菜,我各買了點。”

何嚴坐下夾了個包子嘗,味道一般,沒甚麼肉,不香。

文麗也咬了一口:“好吃嗎?”

何嚴又吃一口:“一般。”

“我覺得還行啊。”

文麗說。

“以後帶你吃好的。”

何嚴道。

“好啊,我等著。”

文麗笑,又問:“婚前你不是說不抽菸嗎?才一天就露餡了?”

何嚴笑:“我抽菸你能不知道?都結婚了還裝啥。”

文麗笑罵:“好哇,你個騙子,把我騙到手就成功了是吧?”

何嚴:“那肯定啊,怎麼,你還有意見?”

文麗:“去,你才有意見。”

“對了,今天元旦,一會兒我們幹啥?”

何嚴:“你想幹啥?”

文麗猶豫一下:“要不……去我媽家?”

何嚴看她一眼,笑:“是不是昨晚把你嚇著了?”

文麗不自然:“胡說甚麼。”

何嚴笑:“你要真怕,回你家也行,正好問問你媽。要不晚上再試試,你選哪個?”

文麗糾結起來——不好意思問媽,又害怕,只想回孃家躲躲。

何嚴看她那樣,笑了:“我說,結婚前你媽就沒跟你說點甚麼?”

文麗想了想,疑惑:“說啥?沒說啊。”

何嚴一聽,這傻老婆沒救了。

“算了,還是去你家吧,早點過去,你抓緊時間問,吃完晚飯我們就回家。”

何嚴也只好放棄,畢竟不能強求。她已經被嚇怕了,萬一她害怕叫出聲,筒子樓隔音那麼差,說話聲音大點外面都聽得見,到時候整層樓的人都得來聽牆角。

文麗聽了有些為難:“這種事我怎麼好意思問出口啊。”

何嚴說:“那就不問了,我們自己解決。”

文麗想了想,最後咬咬牙說:“還是去我媽家吧。”

兩人決定後,吃完晚飯便穿上外套,買了兩瓶酒和一些東西,一起去了她孃家。

路上,已經有孩子們在放鞭炮,節日的氣氛漸漸濃厚。

一進院子,文麗大姐的孩子正在院子裡玩,看到他們就高興地喊:“姥姥,姥爺,小姨回來了!”

何嚴聽了,心裡默默嘀咕:沒我這個姨父甚麼事。

文麗的爸爸、媽媽、大姐、二姐聞聲都出來了,高高興興地圍住文麗,你一言我一語,只有大姐說了一句:“佟志來了。”

然後,何嚴就被晾在了一邊。

文麗媽高興地讓文麗大姐去把凍的半隻雞拿出來解凍,晚上燉了,抽空對何嚴說了一句:“進屋吧。”

接著,大姐和二姐就去處理雞了,文麗媽摟著文麗,文麗爸跟在後面,三人徑直進了屋。

何嚴徹底被一個人留在了院子裡。

他孤零零地站著,心想:“這女婿當的,真不受待見,不愧是差點成了倒插門,真叫人看不起。”

不過何嚴經歷得多,雖然生氣,倒也不覺得是甚麼大事,慢慢總會讓他們改變態度的。

“大姐。”

何嚴喊了一聲,大姐聽見後熱情地招呼:“佟志,這邊來。”

隨後,何嚴就在東屋等著吃飯,還好,沒讓他去廚房幫忙。

晚飯時,只有大姐招呼了何嚴一聲,其他人都忙著和文麗說話。何嚴只管吃飯喝酒,彷彿透明人一般。

飯後,何嚴回到東屋,點了根菸,泡了杯自己帶的茶,等著文麗把事情問完就回家,晚上再好好“收拾”

她。

煙剛抽完,大姐收拾完桌子過來了。

她微笑著問:“佟志,吃得還行嗎?”

何嚴回答:“挺好的。”

“今天怎麼沒看到大姐夫和二姐夫?”

大姐坐到床上說:“他們倆工作經常出差,所以經常不在家。我和二姐自己在家也沒事,就常回媽這兒來。”

何嚴點點頭:“哦。”

“文麗今天來是有事要問你,不知道她問了沒有?”

大姐一臉疑惑:“她有事問我?沒聽說啊,甚麼事?”

何嚴說:“女人的事。”

“女人的事?”

大姐嘀咕著,疑惑地站起身,對何嚴說:“你先坐,我去問問她。”

說完,大姐就出去了。

何嚴心想:“我要不推一把,今晚怕是還得在這兒過夜。”

大姐到了正房,文麗正和媽媽說話。大姐過去問她有甚麼事要問自己。

文麗起初不好意思說,在大姐和 追問下,最終還是支支吾吾地說了出來。

孃兒倆相視一笑,丈母孃開口道:“你婚前我就跟你提過,可費了半天口舌,你半句也沒聽進去,我也沒轍了。”

“老大,你給她解釋解釋吧。”

大姐含笑回應:“媽,我結婚前您也沒教過我啊。”

丈母孃笑道:“誰讓你是大姐呢,大姐辛苦,妹妹享福。”

“好啦,你跟她講吧,我先出去了。”

說完丈母孃便離開了,大姐感嘆:“這當大姐就是吃虧。”

文麗笑道:“那我當大姐,你當妹妹好了,我樂意做大姐。”

大姐輕笑:“得了吧你。”

隨後大姐坐到文麗身旁,細細傳授了經驗。

文麗恍然大悟,心頭的不安也消散了。

她穿好外套,急匆匆走到院子裡喊何嚴,迫不及待要回家。

何嚴從屋裡出來,見文麗這般模樣,知道她心結已解。

兩人隨即乘公交回家。

一路上文麗興奮不已,回到家便拉上床簾,急切地……

……

……

“此處再省一萬字……”

次日清晨,文麗賴在床上不起,縮在被窩裡對何嚴抱怨:“都怪你。”

何嚴一邊穿衣一邊笑:“怪我甚麼?昨晚是誰那麼心急火燎的?”

文麗一聽,把頭埋進被窩裡:“壞蛋,流氓。”

何嚴穿好鞋,笑道:“行,我是流氓,我去上廁所,回來給你這女流氓打飯。”

何嚴上完廁所,洗漱完畢,拿起飯盒就去打飯了。

轉眼婚假結束,何嚴恢復上班。

他揣著喜糖到車間,分發給同事們。

大莊走過來接過糖,擠眉弄眼地問:“佟志,新婚怎麼樣?洞房那晚幾次啊?”

男同事們一聽,紛紛圍攏過來。

何嚴心想:“怎麼又來了,每次都問這個。”

他笑道:“吃糖還堵不住你的嘴?”

大莊道:“吃歸吃,問歸問,快說說。”

何嚴笑道:“你幾次我就幾次,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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