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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何嚴把煎餅渣都倒進嘴裡,團起破報紙扔掉,然後拿出那本寫香爐的書,臨時又加了一本,一共兩本書遞給韓春明,說:“我這人從來不欠別人的,拿著吧。”

韓春明接過書一看,高興地笑道:“給我了?”

何嚴笑著問:“值不值?”

韓春明捧著書,一臉欣喜:“太值啦!”

何嚴看他只顧看書,打趣道:“不謝謝我?”

韓春明“啪”

地合上書,得意地說:“腹中空,黃金也不值錢,咱倆扯平啦!”

說完便抱著書一溜煙跑了。

何嚴望著他跑遠,站起身笑道:“行嘞,活兒幹完了,回家歇個午覺。”

他拾掇好東西就往回走。

下午,何嚴蹬著三輪照舊收廢品,末了去市場捎了條魚,晚上做清蒸魚,這下沒味兒了,能痛快吃一頓。

剛把魚蒸上,老李家媳婦就端著餃子進了門。

她笑著說:“老侯,還沒吃吧?今兒家裡包餃子,給你送一盤。”

何嚴樂了:“怎麼回事?昨天剛給你們送了紅燒肉,今天就回餃子啦?”

老李媳婦接話:“還不是你那紅燒肉惹的,昨天都沒吃夠,又捨不得買太多肉,就包了餃子,這不給你拿點來。”

“我家老李說了,這回你可不能退,別讓我再端回去。”

何嚴點頭笑道:“行,我拿盤子裝上,不讓你再端走。”

他取了盤子把餃子倒過來,老李媳婦高高興興回家了。

沒一會兒,老劉媳婦也送來些小菜,何嚴同樣收下了。

他不由一笑:“這群鄰居,真是一個人情也不願欠啊。”

說著捏了個餃子嚐嚐,薺菜餡兒,味道還行,就是肉不多。

不過今晚吃清蒸魚,配餃子不太搭,何嚴便把菜和餃子收進戒指,留著第二天中午吃。

……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了。

這兩個月何嚴又零零散散收到些東西,肚子裡油水也足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饞得慌。

這天他蹬三輪經過一條衚衕的三岔口,老遠就聽見韓春明在喊:

“有破爛的賣——有破爛的賣——”

何嚴徑直騎到他面前停下:“喲?成同行啦?”

韓春明一看是何嚴,咧嘴笑了:“你也不錯嘛,倆月不見,都蹬上三輪啦!”

何嚴問:“這活兒幹著咋樣?”

韓春明笑答:“還挺適合我的。”

何嚴點頭:“適合就好。”

“我住胭脂衚衕139號,進門右手第一間,有空來坐坐。”

說完正要蹬車離開,韓春明喊住他:“等等,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何嚴回頭笑道:“破爛侯,姓侯,幹這行的都這麼叫,你也這麼叫就行。”

“走啦,還得收東西去呢。”

韓春明揮手:“得嘞,有空一定去轉轉!”

何嚴剛蹬車要拐彎,就見蘇萌騎著腳踏車過來了。

他索性不走了,停下來瞧。

蘇萌一轉頭看到韓春明,停車就喊:“韓春明!”

韓春明一扭頭,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怎麼被她撞見了!

他趕緊從三輪車後繞出來,小跑到蘇萌跟前,賠著笑說:“蘇萌,你怎麼來這兒了?”

蘇萌指著三輪車怒道:“這就是你說的貿易公司?”

韓春明自嘲地笑了笑:“貿易公司嫌我有前科,不肯收我。”

他在食品廠上班時,同事濤子幫他偷麵包,卻被程建軍舉報,他擔下了責任。後來他又因倒賣雞蛋被程建軍再次舉報,最終被開除,留下了案底。

蘇萌氣呼呼地問:“所以你就跑來收廢品?”

韓春明咧嘴一笑:“現在這叫物資回收公司,名字好聽不?”

蘇萌一聽更來氣了:“好聽?你覺得這工作很體面嗎?”

韓春明低下頭,輕聲說:“反正我覺得挺適合我的,幹得特別自在,再沒有比這更順手的活兒了。”

蘇萌失望地說:“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以前說的那些理想和抱負呢?都扔了?”

韓春明舉手保證:“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把我的理想和抱負一一實現給你看。”

蘇萌不屑地回:“你現在都這樣了,還談甚麼將來?”

韓春明訕訕一笑:“現在好也不代表將來就一定好啊。”

蘇萌氣得直搖頭:“那你是不是覺得收廢品特別有前途?”

韓春明平靜地說:“我只覺得現在這樣挺舒服的。”

蘇萌見他油鹽不進,氣得直跺腳:“韓春明,你現在怎麼這麼固執,簡直不可理喻!”

韓春明語氣軟了下來:“蘇萌,你要是覺得我這身打扮礙眼,以後我儘量躲著你走。等哪天我出人頭地、改頭換面了,再站到你面前,行不行?”

前面幾句話聽著還有點骨氣,後面又帶上了幾分嬉皮笑臉。

蘇萌看著他,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你根本沒懂我的意思,我從來沒有嫌棄你。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希望我們倆家因為咱們的事,今天親如一家,明天反目成仇,你掂量清楚。”

說完,蘇萌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韓春明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痛苦地趴在了牆上。

何嚴在一旁心想:想悶聲發財,總得熬過這段日子,不然滿大街不都成了收廢品的?再說,為一個蘇萌,你就不能換個人喜歡?活該你跟她談了三十多年才結婚。

他覺得,要不是最後大結局讓蘇萌懷了孕,這兩人怕是談一輩子也結不了婚。

何嚴沒再多管,繼續收自己的廢品。

幾天後的晚上,韓春明來何嚴家串門,敲了門走進來。

一進屋,他就被滿屋的東西吸引,邊看邊笑:“嗬,這麼多好東西啊。”

何嚴笑著招呼:“過來坐吧。”

韓春明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在桌邊坐下。

何嚴問:“一起喝點?”

韓春明這才注意到桌上的小菜,何嚴正就著煮花生米喝酒。他剛想誇句“生活滋潤”

,卻一眼瞥見何嚴手中的酒杯,頓時忘了原本想說的話。

韓春明快步湊近,仔細端詳何嚴手中的酒具,隨即壓低聲音驚呼:“哥窯八方杯?!”

何嚴含笑頷首:“眼力不錯。”

韓春明豎起拇指:“您可真講究,能讓我上手瞧瞧嗎?”

“請便。”

韓春明輕手輕捧起杯子細緻端詳,連聲讚歎:“真是件寶貝。您竟捨得拿來喝酒?就不怕失手碰壞了?”

何嚴打趣道:“難道要供起來沾灰塵?放回來吧,別耽誤我小酌。”

韓春明小心翼翼將杯盞歸位,重回座位。何嚴朝門口櫃子示意:“那兒有杯子,自取便是。”

韓春明取來玻璃杯落座,調侃道:“您用傳世珍品,卻讓我用這尋常物件?”

何嚴挑眉:“這等珍品世間能有幾件?玻璃杯正合適,不怕磕碰。”

韓春明邊斟酒邊笑:“我倒是甘願小心伺候。”

“看你鑑古功底不俗,師承何人?”

“崇文門關老爺子,稅官後人。”

韓春明面現得色。

何嚴若有所思:“倒是舊識。家父當年與他斗酒落敗,我還想著何時再切磋。”

韓春明訝然:“沒想到您與家師有此淵源。那不如我先與您較量?”

“等你師父認輸再說。”

何嚴輕笑,“不如我們先打個賭?日前在廢品站那位,是你女友吧?”

韓春明神色微黯:“早已不是了。”

“若真斷了,怎會那般著急與你爭執?”

何嚴轉開話題,“就賭你十年內能否成家。若如期完婚算我輸,若依舊獨身便是你輸,如何?”

韓春明樂道:“這不等於白給嗎?十年我還討不到老婆?”

“在你看來我就這麼不濟?”

何嚴笑道:“你差不差我不管,反正賭局就是這麼個賭局,你只說賭不賭吧?”

韓春明問:“賭注是甚麼?”

何嚴道:“你等一下。”

說完他就進了裡屋,從戒指裡取出茶飄香、酒罷去、聚朋友三隻小碗。回到桌邊放下,笑道:“這就是我的賭注,有興趣嗎?”

韓春明一看,眼睛亮了:“琺琅彩小碗。”

“能上手瞧瞧嗎?”

他激動地望著何嚴。

何嚴點頭:“可以。”

韓春明逐一拿起細看,越看越興奮。

“茶飄香,酒罷去,聚朋友。”

“彩頭鮮豔,沒有粉感。”

“顏色溫潤,不刺眼,真是好東西啊。”

看完,他激動地問何嚴:“那你想要我押甚麼?”

何嚴道:“條件簡單,要是你輸了,以後不管你做甚麼生意、買賣,都得先告訴我,讓我投資。”

“至於我投不投、投多少,由我決定。不過最多不超過50%,你覺得怎樣?”

韓春明低頭想了想,說:“破爛侯,你就這麼信我將來能成事?”

何嚴笑道:“信,我看準了。你談戀愛結婚可能不行,做生意絕對行,你小子精明得很。”

“再說,就三個小碗,輸了對我也不算啥。”

“不過,我突然覺得十年太長了,改八年吧,省得你覺得我瞧不起你。”

韓春明伸手一擺:“不用,就十年。”

說著又拿起小碗笑道:“寶貝,十年後你們就歸我啦。”

何嚴笑道:“放下放下,你還挺自信。”

韓春明問:“要不要立個字據?不怕我賴賬?”

何嚴擺擺手:“用不著,我信你。”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敢毀約、寒了我的心,那我弄桶油漆,上你家院牆上寫:韓春明是小人,賭輸了不認賬。或者直接寫:韓春明是小人,十年討不到老婆還不認輸……你覺得怎麼樣?”

韓春明趕緊打斷:“行行,我認,輸了肯定認,不然非把我媽氣死不可。”

何嚴笑道:“那就好,放下我的茶碗吧,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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