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伸手一掀孟小杏的外衣,露出腰上系的麻繩,嚇得小杏尖叫一聲,趕緊把衣服按回去。
韓春明繼續念:“買瓶汽水,不會退瓶。”
“啊?”
小杏她們都愣住了,一臉不解。
韓春明問:“小杏,你是不是買汽水了?”
小杏點點頭,指著瓶子憨憨地笑:“是我買的。”
韓春明說:“這瓶子能退押金,知道不?”
“人家還該找你錢呢。”
小杏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你要不信,那就算假的。”
三姨笑道:“那敢情好。”
小杏一聽,馬上從大姨手裡把瓶子搶過來,興奮地喊:“我信我信!”
說完就和紅花一起跑去退瓶了。
韓春明朝她們喊:“好好跟人說啊!”
“知道啦!”
韓春明看著小杏和紅花跑遠,無奈地對大姨說:“大姨,您三天兩頭往我們家跑,我們家衣櫃裡連件帶補丁的衣服都沒剩幾件了。”
大姨一聽,頭立馬扭到一邊。韓春明見狀又賠笑:“這是好事。”
“可您也得讓我媽、我哥、我姐他們高興點兒不是?”
“這回您又是空手來的?”
大姨不服:“瞧不起大姨啊?”
“你媽是我親妹子,她能挑我的理嗎?”
韓春明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媽肯定不挑理。”
“可我哥我姐那邊就不好說了。”
“下回您來,也講究點策略。帶點土特產,紅薯、土豆、冬瓜都行,是個意思就好。”
“人劉姥姥進大觀園,還知道帶點東西給鳳姐呢。”
大姨本來聽得撇嘴,一聽“劉姥姥”
立馬來了精神,高興地問:“劉姥姥來啦?”
韓春明無奈地撇嘴:“得,當我沒說。”
他隨即掏出兜裡剩下的錢,對大姨說:“我身上就這些了,一會兒買點水果您拎著。我媽我姐一看高興,說不定您就能‘大豐收’啦。”
大姨聽了頓時眉開眼笑,拍著韓春明樂道:“好哇,知道心疼大姨了!”
可一見韓春明把錢收進兜裡,她馬上收起笑容:“錢呢?”
韓春明推著她往前走:“錢先在我這兒放著,走,咱們找小杏他們去。”
韓春明找到小杏和紅花後,買了一網兜蘋果交給小杏拎著,四人便往家走。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他們走到了韓春明家院子外。韓春明指著院子說:“這下認得路了吧?”
話剛說完,他就發現剛買的那兜蘋果快沒了,小杏和紅花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正吃著,網兜裡只剩一個蘋果。
韓春明哭笑不得:“哎喲,你倆可真行,這就快吃完啦?”
大姨一看也著急了,衝著她們道:“這是買給你二姨的呀!”
說著就伸手輕輕打小杏。
小杏嘴裡還含著蘋果,含糊地說:“哎……我、我錯了。”
韓春明在一旁無奈地捂住了臉。
這時韓春明的女朋友蘇萌正好從院裡出來,看見他就笑:“春明,你家親戚來啦?”
韓春明一見救星來了,趕忙把她拉到一邊,著急地說:“大事兒,借我五毛錢。”
蘇萌問:“怎麼回事兒?”
韓春明貧嘴道:“一號機密,跟機要任務差不多,快點兒快點兒。”
蘇萌不再多問,從兜裡掏出五毛錢遞給他,笑著說:“那我走啦。”
韓春明應了一聲,蘇萌就離開了。
大姨好奇地問韓春明:“那姑娘是誰啊?長得真俊。”
韓春明答:“就住我家後院,蘇家的姑娘。”
大姨笑呵呵地說:“跟你挺般配的嘛。”
韓春明擺手:“您就別操心這個了,我再去買一份蘋果。您有空還是管管這倆活寶吧。”
大姨笑道:“去吧。”
韓春明叮囑:“在我回來之前,可別進門啊。”
大姨應道:“知道啦。”
韓春明轉身又去買蘋果。
小杏見他走遠,得意地對紅花說:“姐說啥來著?放心吃,不吃白不吃。”
大姨指著她倆搖頭:“你們這兩個丫頭啊……”
說著拿過網兜,掏出裡面最後一個蘋果。
小杏笑問:“您這是幹啥呢?”
大姨拿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笑道:“我也得嘗一個呀。”
小杏來勁兒了:“剛才您還說我呢!”
看大姨咬了一口,她問:“甜吧?”
大姨嚼著蘋果,笑呵呵地點頭:“甜。”
小杏更起勁了,一臉認真:“城裡就是好,啥都好。”
大姨也不反駁,邊吃邊說:“咱找個地方歇會兒。”
……
一個多鐘頭後,何嚴雖然不清楚韓春明傢俱體在哪兒,只曉得在大柵欄衚衕,就一路慢慢逛過來。途中又收了兩戶人家的廢品,轉來轉去總算找著了韓春明家。
他確認了地方,沒見到韓春明他們——這倒也正常,誰也不會整天在門口待著。
何嚴就地坐下,一邊歇腳,一邊等著看。
要是沒遇見小杏他們幾個,就先等一陣子再走,晚些時候再來。
何嚴閒著無事,又開始琢磨起來。按眼下這收入,是不是該想法子弄輛三輪車了。
以前破爛侯主要收古董,收廢品賺的錢只夠填飽肚子,他向來不太在意這個,所以每月除去吃喝還能攢下不少。
可到了何嚴這兒就不一樣了,他是個愛吃肉的,能吃的時候絕不含糊,實在沒辦法才將就。
算下來,買肉買米是必須的,關鍵還要花錢買肉票、糧票,這部分開銷最大。
要是還像現在這樣,光靠扛著麻袋到處轉,賺的錢雖然夠用,卻攢不下幾個。
這麼一想,三輪車是勢在必得了。
下午還得買點茶葉,整天這麼吆喝,身邊總得備點水喝。
何嚴盤算完,乾坐著也沒意思,索性扯開嗓子喊:“收破爛嘞——有破爛的賣!”
如今他倒有點喊上癮了。
沒喊幾聲,果然有人來賣廢品。
收了兩份之後,眼看再多就拿不動了,何嚴就沒再收,繼續在原地等著。
等了一會兒還沒動靜,他正打算先離開,忽然看見韓春明的發小程建軍出現在大院門口。
只見他縮在門裡,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也不出來,像是在等甚麼人。
何嚴頓時來了精神,不走了,把破草帽往臉上一搭。
草帽縫隙大,一點不影響往外看,他就這麼悄悄盯著。
又過了一會兒,蘇萌的奶奶從外面回來,聽她和鄰居打招呼,像是剛回孃家。
程建軍一見蘇奶奶,立刻打起精神,等她走到院門口,猛地竄出去,裝作偶遇,滿臉堆笑地招呼:“喲,蘇奶奶!”
蘇奶奶一看是建軍,應道:“建軍啊。”
“對了,你那工作有信兒了嗎?”
程建軍笑道:“您放心,我爸您還不知道?路子野著呢。”
何嚴在一旁聽著,心想:程建軍他爸確實路子野,就是從頭到尾也沒交代他到底是幹嘛的。
聽蘇奶奶這意思,是託他爸幫蘇萌找工作。
當年看電視劇時,還真沒留意過這段。
何嚴這邊正想著,程建軍和蘇奶奶的對話還在繼續。
程建軍接著笑道:“蘇奶奶,春明那窮親戚又從鄉下來‘掃蕩’了。”
“您說春明家這親戚也真夠可以的。”
說到這,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這點上蘇萌就做得特別好,特別給您長臉。”
蘇奶奶一聽,還沒顧得上謙虛,程建軍又接下去:
“她拿您家那新床單——就那紅綠碎花的那條,包了這麼大一個包裹送過去了。”
他邊說邊比劃。
蘇奶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看著他比劃的那個大包裹,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到谷底,頓時臉一沉,指著院裡確認:“當真?!”
“您瞧我敢騙您嗎?”
程建軍豎起大拇指,笑道:“蘇萌可真夠局氣的。”
蘇奶奶沉著面孔,一聲不吭扭頭進了院子,程建軍則喜滋滋地跟著進去了。
何嚴此時心裡有數了,接下來該是韓春明在院門口脫褲子那出了。他琢磨著這段也怪有意思的,不如再等一會兒,看完再走,反正沒多久就要開始了。
果然,沒過多久韓春明就拉著孟小杏到了門口。孟小杏捂著屁股,韓春明對她說:“哥是為你好。”
孟小杏委屈地反問:“你哪點是為我好啊?”
“當著那麼多人打我,還說是為我好?”
韓春明笑著解釋:“你沒聽過嗎?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那是害。”
孟小杏一聽這話,立刻高興起來,也不委屈了,對韓春明說:“真有這說法?要不……你再罵我兩句?”
她本來就喜歡韓春明,巴不得他娶她。可韓春明沒接這茬,接著說道:“你剛才說的話太不敬了,萬一真把蘇奶奶氣出個好歹,你擔得起嗎?”
孟小杏看他迴避,噘著嘴問:“真的?”
“真的,我保證。”
“那我得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韓春明趕緊拉住她:“姑奶奶,你怎麼還來真的啊?你要真走了,我媽肯定得打我。”
這時候蘇萌正好回來,瞧見他們拉扯,立刻躲到院門外。
孟小杏笑問:“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
韓春明呆呆地點點頭。孟小杏害羞地傻笑:“那……那你就得像瓦西里對他婆娘那樣。”
韓春明沒明白:“哪樣啊?”
孟小杏臉紅紅的,低頭扭捏著說:“就那樣那樣的嘛。”
韓春明懂了,也不磨嘰,伸手撥開孟小杏的劉海,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這一切全被蘇萌看見了,她頓時不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