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市,老城區。
相較於新城區的繁華,一踏入老城區,那種破敗的,衰朽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裡的大多數建築,建成的時間估計要比陸轟兩輩子加起來還要長,磚混結構的表面已經存不住多少體面,油漆也變得斑斑駁駁。
然而在陸轟看來,衰朽只是表示時間的客觀現象,比起新城區的鋼鐵叢林,他反而覺得這裡更有一些人情味。
陸轟沿著雖然年久失修,但總算乾淨整潔的街道走了十幾分鍾,反覆確認了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地址後,停留在了一處帶著大後院的三層小樓前。
小樓正門是一個和字跡一樣歪歪扭扭的生鏽的鐵門,上面掛著鎖,但陸轟覺得那個破鎖應該沒啥用。
因為即便鎖足夠結實,也解決不了門不結實的問題。
陸轟甚至覺得即便以自己鹹魚一般的體力,上去狠狠踹一腳,也能破門而入了。
不過陸轟這又不是打家劫舍,所以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
沒人搭理。
稍微用點勁兒。
沒人搭理。
用拳頭砸,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院子裡終於傳來的怒氣衝衝的聲音:“來了來了!你擱這報喪呢?小點力氣,門砸壞了要你雙倍賠償!”
陸轟險些沒繃住,心想這家如此破落的情況,不會是靠著收這兩倍的砸門費討生活吧?
門鎖上方一點的位置,鐵皮被剪開了一個方形的空洞,一個渾濁的眼睛從那個空洞裡往外張望,隨即傳來了質詢聲。
“你找誰?”
陸轟剛才還一直納悶這個洞是幹甚麼用的,感情是個破產版的貓眼。
“我是來給寶可夢做合金鍍層的……”
陸轟話沒說完,裡面的人就直接打斷了陸轟:“做不了,請回吧。”
說完那隻渾濁的眼睛就消失在了孔洞裡,看樣子是想要回房間了。
陸轟趕忙叫住對方。
“哎!你先別走啊,我這也是朋友介紹過來的,做得了做不了,也不妨礙多聊兩句對不?”
對面顯然猶豫了片刻,覺得陸轟說的話似乎有點道理,哼哧哼哧的又走了回來,一邊開啟門鎖,一邊和陸轟說:“你留神,這門開啟了指不定往那邊倒……”
陸轟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趕緊拉著喵哈躲到一邊。
果然,隨著門後的人把鎖開啟,左邊的那一扇鐵皮竟然失去了唯一的連線,直接倒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動靜不小的噪音。
陸轟看呆了,感情這半邊的門根本就沒有門軸,是靠著鎖掛在另外半邊的……
那你開鎖幹甚麼?直接把這半邊拉開不就完了?
似乎是知道陸轟想要說甚麼,門裡的人反而學會了搶答。
“那不行,我這是開門迎客,不能讓你覺得我家大門是個擺設!”
難道不是擺設麼?
陸轟忍了忍,把吐槽的話嚥進了肚子。
這回面對面的,陸轟也總算看清了門裡的人的相貌。
那是一個面相足有五十歲的老男人,但陸轟敢肯定,這人的真實年紀應該要比面相年輕一點,因為他身上那些代表著生活磨礪的特徵太明顯了。
他身材發福,鬍子拉碴,穿著一身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工裝,頭髮也謝頂了。
他把陸轟讓進了門裡,然後一邊重新把另外半邊生鏽的鐵皮掛在鎖上,一邊問陸轟:“是哪個朋友介紹你來這邊的?”
陸轟不知道鐵鐵姑娘和這家人的關係,只好打馬虎眼:“嗨,就網上的朋友唄!我看到大家都說深灰道館收費貴手藝也潮,就想著能不能找以前的老師傅幫幫忙,有人就推薦我找到這邊了……”
那男人明顯對深灰道館態度很惡劣,陸轟只是提了一嘴,他立刻朝著一邊吐了一口唾沫,彷彿聽到了某種很晦氣的東西。
“你能找到我家,那你或者你說的那個朋友,應該是很懂行的了,我就明跟你說,想要我幫你做,工錢不比深灰道館的便宜,你要是想著花小錢就把這事兒辦了,我這裡做不了。”
陸轟:“師傅貴姓啊?”
“我姓金,都他媽混成這副德行了,也就別貴不貴的了。”
“行,金師傅,你叫我小陸就行。
我看您也是直爽的脾氣,那我也開門見山。
我之所以不去深灰道館那邊做,倒不是心疼錢,我不缺錢,但我要做就要做最好的鍍層。
我希望我花的每一分錢,都用在鍍層師傅的手藝和真材實料上,只要您敢說您的手藝比深灰道館的鍍層師傅高超,價格您隨便開,你看我眨不眨一下眼。”
金師傅明顯被陸轟的話震懾住了,他微微後仰了身體,再才仔細的打量了陸轟幾眼,心說今天難道是轉運了?真來了一個大財主?
然而,很可惜,即便真有財主看得上他老金的手藝,他現在也做不了這個生意了。
想到這裡,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要是做普通的鋼製鍍層,我這裡還勉強能做,但你要做最好的合金鍍層,我現在確實是做不了了,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陸轟:“這麼說,是金師傅的手藝退步了?”
老金談及此處,還是有些尷尬的:“那倒不是,我的手藝你去鍍層師的圈子裡打聽,誰敢說比我老金做的好?但是現在……哎……我明說吧,缺材料啊!
溝槽的深灰道館壟斷了石門礦坑的所有產出,一般的材料還好說,怎麼都有辦法湊到,但那些貴金屬、特殊金屬、特殊礦石、我們這些民間的鍍層師沒有渠道購買,也沒有本金去存活,所以我才說,你想要最好的合金鍍層,我這裡沒法做了。”
陸轟聽了老金的悲慘遭遇,忍不住咋舌,這鐵鎮果然是鑽進錢眼裡了,為了壟斷這門暴利的生意,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先是以道館官方的名義招攬鍍層師,然後又故意壓低價格打價格戰,再從貨源綁死這些民間手藝人的生命線。
等到這些民間藝人走的走逃的逃,市面上就只有深灰道館一家獨大了,再把價格調的高高的,美美的吃壟斷帶來的利益。
陸轟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堅定的不在深灰道館做鍍層。
即便他現在不缺錢,但不意味著他願意當冤大頭。
一塊小普通的銀礦石,做進鍍層裡竟然要收一萬聯盟幣,你還別嫌貴,因為這門手藝現在在別的地方真不好找。
人家問就是收的加工費,有轍你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