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的鐵鐵姑娘,情緒已經從剛才被爺爺打擊到自尊心的失落,轉變為驚訝。
她用手捂住了嘴,但還是忍不住呢喃:“波士……但是它……”
鐵鎮臉色鐵青,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拄著柺杖的手,已經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永久性體力折損”……
從這幾個字裡,陸轟甚至已經看到了波士可多拉的前半生。
天賦卓絕的它,卻遇見了一個天賦並不是很高的訓練家,兩個人一起努力,也獲得了不少在同齡人眼中了不起的成就。
然而訓練家卻始終沒有滿足,因為他始終無法追趕到自己父親的腳步。
於是加倍的刻苦訓練,加倍的殘酷對戰,在波士可多拉完全兌現自己的全部天賦以前,過度的,方向錯誤的訓練摧毀了它的身體,即便它現在仍然強大,即便它現在仍然是一個高傲的重灌戰士,但它的身體,其實已經在過度的透支中垮掉了……
一個天才時運不濟,最終隕落的現實小故事。
“這樣真的好麼?”陸轟如是說。
鐵鋆不明白陸轟的意思,他下意識的問道:“甚麼?”
陸轟因為憤怒,臉色變得極其嚴峻,它越過波士可多拉龐大的身體,對著那個躲在它身後的訓練家發出了靈魂的質問。
“我是問你,鐵鋆,這樣真的好麼?讓一個陳傷未愈的夥伴,為了你不值一錢的面子,再次走上危險的戰場,你告訴我這樣真的好麼?你是不是想讓你最重要的夥伴死在對戰場上,才會開心啊混蛋!”
鐵鋆一時間內心中有一萬句話想要說。
想要說他不是這樣想的,陸轟誤解了他。
想要說自己也是沒有辦法,有難言之隱。
想要問陸轟是怎麼看出來波士可多拉身體上的問題,更想問他有沒有辦法救一救它最重要的夥伴。
想要對他吼叫,想對他說這不關你的事情,我要怎麼做你沒權利評價!
但是他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就默默的站在波士可多拉的後面,像曾經多少個無言又無助的夜晚那樣,甚麼也說不出來,甚麼也做不到……
經歷了生活的困苦,在現實中上下求索而摸不到夢想邊緣的中年人,崩潰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陸轟搖了搖頭。
“算了。無所謂了。”
說著他轉向裁判,告知他自己準備放棄挑戰深灰道館的比賽。
裁判這會兒吃瓜吃的正香,突然聽見這年輕人竟然要放棄大好的優勢,直接回家不打了,那怎麼行啊?你走了我上哪吃瓜?
裁判員奉勸你一句,年輕人不要太年輕!
裁判員:“小兄弟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呢?這眼看馬上贏了,現在放棄豈不是可惜……”
陸轟還是搖了搖頭,他這次反而把嗓門調到最大,他要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坐在觀眾席上的鐵鎮,都聽見他退賽的理由。
“不用了,裁判先生,不顧及寶可夢的感受,只是把寶可夢當做可以隨便用壞的工具,這樣的道館,不配讓我挑戰。”
說著陸轟拿出阿茲爾的精靈球,準備將這個打架上頭的傢伙收起來。
至於它一會兒要還是發癲,那就只好讓老大哥尼多王陪他練兩招了。
然而場內的波士可多拉突然扔出了一塊石頭,將陸轟收回精靈球紅光擋住了。
陸轟:“你甚麼意思啊!”
波士可多拉對著陸轟張開了雙臂,一邊叫喚一邊展示自己的身軀,不用洛託姆翻譯,陸轟也看得出來波士可多拉的意思。
它在向陸轟證明,在向場內的對手沙漠蜻蜓阿茲爾證明,它還能打!
果然,小愛同學的翻譯立刻到位:“波士可多拉說,它的訓練家沒有忽視它的感受,也沒有把它當做用了就扔的工具,它雖然身體不如從前了,但它還能戰鬥,它仍然會是深灰道館的王牌,它希望陸轟給它一個機會,一個證明它自己的機會洛託!”
陸轟有些糾結,它確實很擔心已經明顯上頭的沙漠蜻蜓,一會兒真用力過猛給人家打出大問題了。
雖然責任怪不到陸轟頭上,但這種事情真遇見了就彷彿是吃了蒼蠅,怪噁心的。
就這麼多猶豫了一秒鐘,觀眾席上的老頭子已經站起身了。
“陸轟,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陸轟:“鐵鎮大師有何指教?”
陸轟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話相當於直接打了老頭子的臉,這會兒他有點抹不開面子,需要親自下場和陸轟對線了,然而沒想到鐵鎮的態度竟然很溫和,甚至有些低聲下氣。
“指教不敢當,我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我只是有一個請求,想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場對戰打完。”
說著老頭子竟然彎腰,朝著陸轟的方向鞠躬。
“爺爺您……”鐵鐵小姐嚇壞了,她就在老人家身邊,然而她現在只有不知所措。
陸轟哪裡見過這個,趕緊用風速狗一般的速度讓開了老頭子鞠躬的方位。
“您不必如此,晚輩受不起您的禮,只是,為甚麼啊?明明那隻波士可多拉身體已經不可逆的損傷了,為甚麼還要非戰鬥不可呢?”
老頭子嘆了一口氣,只是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這是他們的心結,無論如何,總是要解開的……”
陸轟突然釋然的笑了。
是啊,心結。
造成現在這種結果,恐怕也不僅僅是鐵鋆的責任吧,那些超量的訓練,超量的對戰,如果波士可多拉不竭盡全力的配合,也不會成為壓垮它身體的原因。
畢竟沒有一個訓練家可以真的逼迫寶可夢去做它們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即便是恐怖組織原始隊,也得靠著兇藥這種邪門玩意兒才能做得到。
一個瘋狂努力,想要讓訓練家坐上大師或者天王的寶座,而把自己弄成永久損傷的戰士,當它被困在精靈球裡,看著同伴們無能為力的被擊敗,又會是怎樣的想法呢?
這場比賽,波士可多拉想要打,它想要證明自己,即便損傷了根本,它仍然是鐵鋆的王牌,它仍然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幫它逆轉局勢。
這樣一想,陸轟和沙漠蜻蜓在這幕戲中的位置,反而變成了實力強大不可逾越的反派了。
演的就是反派!
你看看沙漠蜻蜓那一副想要吃掉對手的樣子,像是個好角色麼?
反派王,我陸轟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