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龍王於兩界海溝密會之後,一股無聲的暗流開始在浩瀚的四海水域之下洶湧奔騰。
東海龍王敖廣返回龍宮,立刻召集絕對心腹,開始緊鑼密鼓地部署。一方面,他親自坐鎮,調動東海積蓄的陣法材料與忠誠水族,按照通天所給的“四海歸源大陣”雛形,在東海“祖龍祭壇”遺址附近,秘密構建陣基核心。此事極為隱秘,參與的水族皆被施加了龍族秘咒,嚴禁外洩,且所有活動皆藉助天然珊瑚礁叢與海底山脈的掩護,以水族日常巡邏、修繕舊居等名義進行。
另一方面,敖廣啟動了敖氏一族經營無數元會的情報網路。數日之內,一些經過精心篩選、半真半假的流言,開始在東海及周邊海域的散修、水族、甚至某些與天庭或大教有鬆散聯絡的“耳目”中悄然流傳:
“聽說沒?東海極東的‘歸墟之眼’邊緣,近日霞光隱現,似有上古龍宮遺蹟浮現!”
“何止!碧波潭附近的老龜說,夜裡曾見海底有金龍虛影騰空,伴有異香,怕不是有甚麼了不得的龍族秘寶要出世?”
“噓,小點聲!龍宮那邊似乎封鎖了訊息,但巡海的夜叉最近增加了三倍,肯定有事!”
這些流言真真假假,將“上古龍族遺蹟”、“秘寶出世”的焦點,巧妙地引向了東海本身,尤其是與“歸墟之眼”、“碧波潭”等實際存在但並非真正節點的區域聯絡起來。同時,東海龍宮明面上也配合地加強了這些區域的巡邏與封鎖,擺出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卻又“實力不足難以完全遮掩”的姿態,成功地吸引了許多暗中窺探的目光轉向東海。
西海龍王敖閏動作更快。他返回西海後,第一時間親自趕赴“歸墟海眼”附近的古墓異動現場。那座原本只是霞光隱現、禁制鬆動的古老龍墓,此刻墓口處的霞光竟有逐漸凝實、化作一道虛幻龍形門戶的趨勢!更令人不安的是,門戶中洩露出的兇戾之氣比之前濃郁了數分,隱隱有獸吼之聲傳出,彷彿裡面封印著甚麼可怕的存在正在甦醒。
“必須加快!不能再拖了!”敖閏臉色陰沉。他調集西海最精銳的“玄甲夜叉軍”與數位龍族長老,在古墓外圍佈下重重隱匿與防禦大陣,不惜代價地延緩門戶凝實速度,並全力隔絕氣息洩露。同時,他也開始秘密準備龍王精血,並按照通天陣法所示,在古墓附近構建西海節點的陣基。
北海龍王敖順回到冰封刺骨的北海後,直接潛入極北的“北冥之眼”海域。這裡與北冥淵相鄰,海水幽暗冰冷,充斥著混亂的時空渦流與亙古不化的玄冰。在一處被巨大冰峰環繞的海底峽谷深處,敖順找到了那處龍族古老禁地,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型龍骸祭壇!祭壇中央,一枚殘缺的冰藍色龍珠正散發著微弱光芒,與敖順體內的血脈隱隱共鳴。這裡,正是北海節點所在!他立刻召集北海龍族死士,以開採玄冰礦脈為掩護,開始秘密清理祭壇,佈置陣基。
南海龍王敖欽則來到了南海之極的“天涯海角”。這裡並非陸地盡頭,而是一片由無數彩色珊瑚與發光水母構成的、美輪美奐卻危機四伏的神秘海域。在珊瑚叢林最深處,矗立著一座斑駁古樸的“鎮海碑”,碑文早已模糊,卻散發著一種定住四海風浪的沉穩意韻。敖欽以龍王秘法激發鎮海碑,碑身微微震動,射出一道柔和的藍光,指向海底某處。他循跡而去,在厚厚的珊瑚沙下,發現了一座被掩埋的小型玉石祭臺。南海節點,確認!
四海龍王皆在暗中全力以赴,準備著關乎種族命運的大事。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最先傳來警訊的是西海。
敖閏派出的暗哨回報,西海“歸墟海眼”周邊海域,近期出現了多股不明身份的探查者。有駕馭妖風、行蹤詭秘的海外散修;有看似尋常商船、實則載著修為不低修士的偽裝船隻;甚至,敖閏麾下一隊精銳夜叉,在驅逐一夥過於靠近封鎖線的“尋寶散修”時,意外發現其中竟混有兩名身具佛門金剛神通、卻偽裝成道士的修士!雖然被當場格殺,但訊息已然走漏。
“佛門果然賊心不死!”敖閏又驚又怒,一面加強封鎖與巡查,一面立刻透過龍族血脈秘法,向其他三位龍王及通天示警。
幾乎同時,北海敖順也傳來急訊:北冥之眼附近,發現有修士以“探查北冥淵異動後續影響”為名,頻繁活動,其中疑似有西方教弟子身影!更讓他不安的是,一直沉寂的北冥淵方向,近期那濃重的混沌霧靄竟有向北海擴散的跡象,霧靄中偶爾傳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似有龐然巨物在霧中游弋窺探。
南海敖欽相對平穩,但也報告“天涯海角”附近海域,出現了幾批來歷不明的“採珠客”與“尋藥者”,行動訓練有素,不似尋常散修。
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朝著四海匯聚而來。尤其是西海,作為最可能已暴露的節點,形勢岌岌可危。
五莊觀內,通天與鎮元子第一時間收到了敖廣彙總傳來的警訊。
“比預想的還要快。”鎮元子撫著長鬚,神色凝重,“西方教對龍族秘藏的執著,遠超預計。北冥淵的變故,似乎也刺激了他們。”
通天目光沉靜,看著面前以法力幻化的四海簡圖,上面標註著各處節點的位置與當前壓力:“西海是突破口,必須保住。敖閏的封鎖陣法,擋不住真正的有心人,尤其是若有菩薩羅漢級人物親至。”
“道友打算如何?”鎮元子問。
“聲東擊西,圍魏救趙。”通天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既然他們將目光投向四海,我們便在其他地方,點一把更大的火,把水攪得更渾。”
他看向鎮元子:“道兄,地書監察洪荒地脈,可知如今何處地脈動盪較為劇烈,或有何處上古封印、凶地近期有不穩跡象?最好,是靠近西方教重要勢力範圍,或能讓天庭也緊張起來的地方。”
鎮元子略一沉吟,眼中玄黃之氣流轉,似在溝通地書。片刻後,他開口道:“有兩處。其一,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的‘流沙河’深處,上古封印的‘弱水之眼’近來波動異常,煞氣外洩,已引起附近生靈遷徙。此地雖非西方教核心,但屬其東進必經之路,且有上古隱秘。其二,北俱蘆洲‘赤炎山’地肺火脈近來異常活躍,有噴發之兆,山腹中似封印著上古兇獸‘禍鬥’的殘魂,若火山噴發引動封印破裂後果不堪設想。此地靠近北冥,或可牽制北冥淵方向的注意。”
“好!”通天點頭,“便在這兩處做文章。請道兄立刻透過地仙一脈的隱秘渠道,將這兩處‘異動’的訊息,以‘偶然發現、擔憂蒼生’的口吻,巧妙地洩露給西方教與天庭在當地的耳目。訊息要模糊,但指向要明確,讓他們不得不派員探查。尤其是‘弱水之眼’,可與‘上古水神共工怨念復甦’、‘恐影響西牛賀洲水元安定’聯絡起來,西方教重因果、講功德,必不會坐視。”
“此計甚妙!”鎮元子撫掌,“貧道這便去辦。地脈異常乃地仙職責所在,發出警示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懷疑。”
“另外,”通天補充,“還需請道兄幫忙留意,近期是否有遊離於各大勢力之外、卻對‘噬淵’或天地異變有所察覺的散修大能活動跡象。或許,其中能有可引為奧援者。”
鎮元子應下,自去安排。
通天則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神念刻印,將西海危急、北海受擾、以及他計劃在流沙河與赤炎山製造動靜引開視線的安排告知敖廣,並囑咐四海龍王務必抓緊時間,完成節點佈置與精血準備,一旦時機成熟,立刻發動!
訊息傳出後,通天並未在五莊觀久留。他需要親自去確認一些事情,併為可能提前到來的衝突做準備。
他首先悄然離開了五莊觀,並未遠行,而是在萬壽山附近一處荒僻山谷落下。此地靈氣稀薄,人跡罕至。他佈下陣法,然後取出了那枚得自北冥淵、記錄著空間信標與魔氣符文的留影石,以及系統深度分析後提取出的“噬淵”氣息特徵樣本。
“系統,結合祖龍傳承中關於‘外魔’的零星記載,以及不周山核心遭遇的汙染之力特性,嘗試推演模擬一種足以以假亂真、能引起西方教與天庭高度緊張、卻又與我等無關的‘外魔活動痕跡’。”通天下達指令。他要偽造證據,將“噬淵”滲透的“黑鍋”,巧妙地扣到一些無主凶地或本就聲名狼藉的上古封印之上,進一步混淆視聽,讓西方教與天庭忙於“斬妖除魔”,無暇他顧。
【指令收到。推演模擬中需消耗部分儲存的魔神殘骸能量及貢獻點推演完成。已生成三種不同烈度、不同屬性的‘模擬外魔活動痕跡’方案,包括能量殘留、空間擾動、生靈異化特徵等詳細資訊,可適配不同環境。】系統很快給出了結果。
通天仔細檢視,選中了其中一種偏向“侵蝕地脈、汙染水元”的方案,正好可與“弱水之眼”的異動結合起來。他小心地將模擬出的能量特徵與一絲極其微弱的、經過處理的“噬淵”氣息封入幾枚特製的玉符中。
“接下來,便是讓這些‘痕跡’,‘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了。”通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時機把握與空間投放技巧,正好檢驗他新得的“運轉之力”感悟。
就在通天於萬壽山外暗中佈局之時,四海龍王也在爭分奪秒。
西海,“歸墟海眼”古墓外,敖閏親率大軍,與幾位龍族長老聯手,不惜損耗本源,將數件龍宮傳承的重寶祭出,結合通天陣法,終於將那座虛幻的龍形門戶暫時穩固下來,並加強隱匿,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門戶的凝實是趨勢,阻擋不了多久。
北海,“北冥之眼”祭壇處,敖順暴躁地喝令著屬下加快進度,同時警惕地望向北冥淵方向擴散的霧靄,手中戰戟緊握,已做好隨時廝殺的準備。
南海,“天涯海角”鎮海碑下,敖欽指揮著心腹,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悄然佈置著陣基,同時應對著那些越來越頻繁的“不速之客”,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越發冰冷。
東海,祖龍祭壇遺址,敖廣坐鎮中樞,一邊監督陣基構建,一邊統籌四海情報,焦灼地等待著通天的進一步指示與那“攪動風雲”的時機。
而此刻,無人關注的九天之上,那被鎮元子發現的十幾處邊緣星辰的汙染異變,正在悄然加劇。其中三顆原本只是星光黯淡、偶現灰黑的星辰,其星體表面,竟開始浮現出細微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暗紫色紋路,緩緩蠕動,汲取星力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極其隱晦、卻令方圓萬里虛空都微微扭曲的邪惡波動,開始從這些星辰上瀰漫開來。
洪荒的星空,正無聲地發生著可怕的變化。四海暗湧,天地為局,一場牽動各方神經、決定未來走向的巨大風暴,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緩緩積蓄著足以撕裂蒼穹的力量。通天與他的盟友們,正小心翼翼地在這風暴眼中穿行,與時間賽跑,與陰影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