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青蓮庇護所。時間失去了流逝的意義,唯有中央那截殘藕散發的柔和青光,如同亙古不變的燈塔,在這片狂暴的混沌中撐起一方寧靜。
通天盤膝坐於青光最盛處,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混沌頑石。他的身體表面,那些與界域魔神搏殺留下的恐怖傷痕已然消失,聖軀恢復如初,甚至更顯瑩潤,隱隱有寶光流動。
然而,真正的考驗,並非肉身的修復,而是來自道心與元神的深處。
混沌海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同化著他,即便有青蓮庇護,那種源自萬物本源的混亂與無序,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引動著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慾望、恐懼與執念。
此刻,在他的識海之中,正上演著比外界混沌更加兇險的爭鬥!
心魔劫!這不是尋常的天劫雷罰,而是修行之路走到一定高度後,必然引動的自身因果、執念、業障的總爆發!尤其通天所修混元之道,包羅萬有,其所承載的因果業力更是龐大到難以想象!自廢聖位、截教覆滅、萬仙隕落、弟子受難、對抗諸聖、乃至吞噬異界之力...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被混沌氣息引動,化作了最為可怕的心魔!
識海中,景象變幻不定。
時而重現碧遊宮萬仙來朝的盛景,轉眼間便化作萬仙陣崩毀、弟子慘嚎喋血的修羅場!烏雲仙被釣往西方、虯首仙被收為坐騎、金靈聖母魂飛魄散、趙公明被咒殺、三霄被鎮壓煉化...無數熟悉的面孔在眼前破碎、哀嚎、質問!
“師尊!為何不救我等!”
“教主!您為何要逆天而行,連累我等!”
“通天!你枉為聖人!”
時而又是元始天尊冰冷淡漠的俯視、老子無為卻深不可測的目光、準提接引慈悲面具下的算計、昊天上帝高高在上的威嚴...諸聖的威壓如同億萬大山,重重壓在他的道心之上,要讓他屈服,讓他認命!
“逆天而行,終為畫餅。”
“混元?不過是痴心妄想。”
“螻蟻之輩,安能超脫?”
更深處,還有那異界魔神充滿毀滅與吞噬意志的嘶吼,引動著他體內那絲異界毀滅之力,要將他拉入純粹的黑暗與瘋狂!
種種幻象,重重魔音,如同無數把銼刀,瘋狂地打磨、衝擊、撕扯著他的道心與意志!其兇險程度,遠比與界域魔神硬撼更加可怕!一旦心神失守,道心崩潰,立刻便會走火入魔,一身道行付諸東流,甚至被心魔吞噬,化為只知毀滅的混沌魔物!
通天緊守心神最後一點清明,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他並未強行去驅散或壓制這些心魔,因為他知道,這些皆是他自身的一部分,強行壓制只會讓下一次爆發更加猛烈。
他以《混元道經》總綱為基,以混沌道果為核心,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去審視、去經歷、去感悟這所有的痛苦、不甘、憤怒與悔恨。
“截教之殤,非我一人之過,乃天道算計,諸聖博弈之果。然,身為教主,未能護佑門下,吾確有愧。”
“逆天而行,非為私慾,乃求超脫,為眾生爭一線生機。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諸聖威壓,天道枷鎖,終有一日,吾將以混元之道,將爾等盡數踏於腳下!”
“異界之力,可為吾用,而非吾為所用!毀滅之後,亦蘊新生!”
他直面所有心魔,剖析所有執念,不迴避,不屈服,而是以無比堅定的道心,將這些負面情緒、這些業障因果,一一梳理、理解、乃至包容!
混元之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包容善惡,包容正邪,包容一切可知與不可知!
漸漸地,那些瘋狂衝擊的心魔幻象,在他的審視與包容下,竟開始慢慢變得平緩,不再那般具有攻擊性,反而化作精純的感悟與資糧,融入他的道果之中。
那佈滿細微裂痕的混元道果,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徹底癒合,反而變得更加圓融通透,色澤越發深邃內斂,表面那蓮瓣般的道紋愈發清晰,彷彿真的有一株混沌青蓮即將於道果中孕育而生!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執念被化解,最後一點業火被包容,通天勐地睜開雙眼!
眸中不再是混沌生滅與九幽輪迴,而是化為一片純淨的、彷彿能映照萬古的平靜!他的氣息勐地暴漲,瞬間衝破了準聖後期的界限,穩穩踏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準聖巔峰!
而且非普通的準聖巔峰!其法力之精純浩瀚,其道心之堅不可摧,其元神之通透無瑕,遠超同階!他甚至感覺,自己與這片混沌海的聯絡都變得更加緊密,彷彿魚兒歸入了大海!
心魔劫,渡過!然而,就在他境界穩固,心神放鬆的剎那,懸浮於頭頂的混沌珠,與中央那截青蓮殘藕,同時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
嗡!混沌珠勐地爆發出璀璨的灰色光芒,珠體內部那微小的漩渦瘋狂旋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光束自主射出,並非攻擊,而是照射在那截青蓮殘藕之上!
青蓮殘藕亦劇烈震顫,散發出歡欣雀躍的意念,那柔和的青光與混沌光束交融在一起,彼此纏繞、融合!
下一刻,在通天震驚的目光中,那交融的光束勐地折射向上,於虛空之中,凝聚幻化出一面古樸無比、邊緣呈現蓮瓣形狀、鏡面卻灰濛濛彷彿混沌之氣流轉的——寶鏡虛影!
這寶鏡虛影出現的瞬間,通天便感到自身的混元道果與之產生了無比緊密的聯絡,彷彿此物本就是他大道的一部分!
“這是”通天福至心靈,瞬間明悟,“混沌珠與青蓮本源共鳴,引動大道顯化,竟自行演化出了一門神通投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那寶鏡虛影便緩緩落下,懸浮於他的掌心之上,緩緩旋轉。
【檢測到大道神通投影凝聚...正在解析...神通名稱:萬界鏡(殘)功能:可耗費巨大神念與法力,窺探時空長河碎片,照見萬界虛影,追溯因果本源...當前狀態:投影,威能不足本體萬一,且使用代價巨大】
萬界鏡!
通天心中巨震!此寶竟能窺探時空,照見萬界?!這簡直是逆天之力!
雖然只是投影,威能有限,且代價巨大,但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他太需要了解洪荒現狀,太需要尋找其他青蓮碎片,太需要洞察諸聖與異界的動向了!
強壓下激動的心情,通天凝神靜氣,決定嘗試這萬界鏡投影的威能。目標,首選便是洪荒現狀!
他深吸一口氣,準聖巔峰的磅礴神念與法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湧入掌心的萬界鏡虛影之中!
鏡面之上,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劇烈翻滾起來,彷彿在攪動時空。通天感到元神傳來陣陣刺痛,法力飛速消耗,這消耗速度遠超想象!
但他咬牙堅持!
終於,鏡面中的混沌漸漸平息,浮現出些許模糊卻真實的畫面碎片:
畫面一閃:歸墟之外,玄黃塔虛影依舊矗立,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許。壁壘之外的混沌中,那界域魔神的陰影更加龐大,攻擊從未停止,甚至能看到更多形態各異的魔物在衝擊防線。天庭大軍輪流值守,顯得疲憊不堪。闡教與西方教的人影卻少了許多...
畫面再閃:洪荒大地,煞氣瀰漫,靈脈躁動,時有地裂天災。一些偏僻之地,已有微弱魔氣滲出,滋生邪祟。人族王朝氣運動盪,妖族亦有異動。各方勢力似乎都在收縮力量,默默積蓄,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畫面又一閃:崑崙山、靈山、首陽山...諸聖道場皆被濃郁的聖光籠罩,看不清內部虛實,但卻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畫面最後定格:竟是金鰲島廢墟!而且並非當前景象,似乎是不久前的時空片段!只見一道隱晦的流光(疑似無當)悄然潛入,與幾道微弱的氣息接觸後,又迅速離去而就在她離去後不久,一道詭異的、與異界魔神同源卻微弱萬倍的黑暗波動,自廢墟地底一閃而逝,隨即隱沒。
通天看到此幕,童孔驟然收縮!
金鰲島地下竟也潛藏著異界之物?!是原本就在那裡,還是後來潛入?與那界域魔神有何關聯?無當是否察覺?
就在他想要看得更清楚時,元神傳來一陣極度虛弱之感,萬界鏡投影劇烈閃爍,畫面瞬間破碎消散。
噗!通天勐地噴出一口金血,臉色蒼白,氣息跌落一大截,僅僅是這片刻的窺探,幾乎耗掉了他三成心神與法力!代價果然巨大!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
萬界鏡投影,雖代價巨大,卻價值無限!方才驚鴻一瞥,已讓他獲得了至關重要的資訊!
洪荒局勢愈發複雜,異界滲透無孔不入,諸聖態度曖昧不明...而無當似乎已順利開始暗中匯聚力量。
“金鰲島”通天擦去嘴角血跡,目光銳利如刀,“看來,回歸洪荒之後,第一站,需得再去那裡看一看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再次進入深層次入定,全力恢復消耗。
混沌青蓮的根鬚微微搖曳,散發出更多的生機滋養著他。
下一次睜開眼時,便是他重返洪荒,攪動風雲之時!而這一次,他將帶著更強大的力量,與窺探時空的利器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