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洞府內,混沌氣息繚繞。
碧霄與瓊霄將黑風嶺一行的所見所獲盡數呈上:數顆大小不一、散發著令人不適混亂波動的“魔氣結晶”;那柄失去邪眼寶石的鑌鐵禪杖;記載著扭曲邪法與部分被篡改佛經的骨片玉簡;以及她們對戰鬥過程、魔窟佈置、尤其是那獻祭法陣與邪眼寶石關聯的詳細記錄。
通天檢視,神色沉靜。無當與雲霄在一旁協助記錄分析,奎牛則趴在洞口,鼻息吞吐著地火,警惕外界。
“此魔氣結晶,其混亂侵蝕的本質,與我在混沌邊緣所遇的獨眼魔神同源,但稀薄駁雜許多,應是經過多重轉化或稀釋。”通天捏起一顆暗紅色結晶,指尖混沌之氣流轉,將其包裹、解析,“這邪法……以生靈血魂為祭,構建臨時通道,引動域外魔氣灌入,同時獻祭反饋……倒是與一些古老的血祭通靈之術有相似之處,但指向明確,效率更高,破壞性更強。看來這異界侵染,並非蠻力硬闖,而是有策略地尋找洪荒規則薄弱點,以邪法為媒介,逐步滲透腐蝕。”
他看向那幾片骨簡玉簡:“這些被篡改的佛經,雖有西方法門痕跡,但核心已被魔念扭曲,淪為操控心志、激發貪嗔痴的工具。那黑風羅漢,與其說是佛門敗類,不如說是被魔念俘虜、改造的傀儡。西方教內部恐怕也非鐵板一塊,下層魚龍混雜,最易被此類邪魔外道滲透。”
碧霄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尊,那我們是不是該繼續追查,看看西牛賀洲還有多少這樣的魔窟?正好讓我和二姐多練練手!”
通天看了她一眼,見其眼中戰意未消,混沌仙軀氣息更加凝練,知道此番實戰對她確實大有裨益,但搖了搖頭:“黑風嶺之事,你們做得乾淨利落,雖未找到與西方高層的直接證據,但搗毀一處魔窟,獲取關鍵樣本,已達成目的。繼續大規模清剿,容易打草驚蛇,引來西方警覺,甚至可能觸動其背後真正與魔氣有染的勢力,於我們當前主要目標不利。”
他頓了頓,道:“黑風嶺情報,已透過隱秘渠道分享給鎮元子道友與九黎部落。他們會加強各自區域的監控。你們姐妹二人此番表現甚佳,尤其是碧霄,初悟‘破滅劍蓮’,已得混沌劍訣三分真意。接下來一段時日,你們需閉關沉澱,將實戰所得化為己用,穩固修為,進一步完善‘三才混沌陣’。未來,必有更艱鉅的任務。”
碧霄聞言,雖略有不甘,但也知師尊考量周全,且能得師尊肯定,心中歡喜,與瓊霄齊聲應道:“弟子遵命!”
通天將魔氣結晶等物收起,這些需要進一步研究,或許對未來煉製對抗魔氣的寶物或解析異界法則有用。他看向無當:“龍族與舊日關係網那邊,可有關於天庭近期動向,尤其是可能啟用‘封神臺’的訊息?”
無當稟報道:“回師尊,龍族敖廣龍王傳來密訊,言天庭近期確有多項敕令籌備,但具體內容與時間高度保密。不過,他透過四海龍王間的特殊感應,察覺到天庭似乎正在秘密調集一批‘周天星力’與‘香火願力’,向凌霄殿後的‘封神臺’匯聚,規模比往常百年一次的‘巡天祭典’還要龐大一些。時間推測可能在三年後的‘蟠桃小會’前後。蟠桃小會雖非王母娘娘的‘蟠桃盛會’,但也是天庭重要的聯誼與彰顯威儀之會,常會敕封或嘉獎部分有功之神,動用封神臺的可能性很大。”
“蟠桃小會三年後”通天手指輕叩石臺,眼中混沌光暈流轉,開始推演,“時間倒是充裕。正好用來準備‘輪迴引魂符’與‘混沌護神靈光’。”
他轉向雲霄:“雲霄,你心思縝密,對混沌之力的控制也最為精細。煉製‘混沌護神靈光’的關鍵,在於將混沌之氣的‘包容’與‘隔絕’特性發揮到極致,形成一道既堅韌又能隨魂靈心意變化、且不干擾其根本靈光的保護層。這是煉製法門的基本構想與能量結構。”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點蘊含著複雜資訊流與道韻的神念光點飛入雲霄眉心。“你且參悟,嘗試以自身混沌法力模擬凝練,遇到疑難隨時問我。待你能穩定煉製出雛形,我們再結合平心娘娘的輪迴之力進行最終調和。”
雲霄只覺腦海中湧入大量玄奧的資訊,關於混沌本質、靈光護持、陰陽變化之道,精深無比。她不敢怠慢,當即躬身:“弟子領命,定竭盡全力。”隨即走到一旁靜室,開始閉關參悟。
“無當,”通天又看向大弟子,“煉製‘輪迴引魂符’,需要與目標真靈生前密切相關、蘊含深刻因果的‘媒介’。公明生前所用何物,與誰因果最深,你最為清楚。將你認為最合適的媒介列出,並儘可能描述其特質、留存狀況。同時,設法透過隱秘渠道,確認這些媒介如今的下落,是否可能獲取。”
無當聞言,面露追憶與悲痛之色,沉吟道:“趙公明師兄,他生前最重情義,與三霄師妹情同骨肉,此為其一;其二,他隨身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雖在封神之戰中失落,但其常年佩戴的一枚‘雷紋玉佩’,乃他化形之初所得先天靈玉所制,蘊含其一絲本命雷靈,一直貼身收藏,或許隨其隕落而不知所蹤,或被被仇敵所得;其三,他執掌截教外門時,曾得一截‘先天苦竹’枝椏,煉製為‘清淨竹鞭’,象徵其懲戒與守護之責,此物或許也”
她頓了頓,繼續道:“媒介下落定海神珠傳聞被燃燈道人所得,後歸於西方,恐難取得。雷紋玉佩與清淨竹鞭,弟子需時間查探。或許可透過一些昔日與師兄交好的散修,或輪迴之中后土娘娘的權柄,進行感應?”
通天點頭:“盡你所能去查。媒介是引魂之基,至關重要。若有線索,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需嘗試。輪迴之中,平心娘娘或許也能透過真靈本源感應到與之共鳴強烈的物品方位,稍後我會與她溝通此事。”
安排妥當洞府內諸事,通天心神再次沉靜,透過輪迴信標,聯絡上了平心娘娘。
輪迴殿中,平心娘娘的虛影浮現。
“道友,黑風嶺情報已獲。”通天將大致情況與判斷告知,“基本可確定是異界小規模滲透點,與西方教下層或有牽連但無高層證據。已共享鎮元子與巫族。”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此類滲透,如同疽瘡,雖不致命,卻敗壞肌體,需持續關注。輪迴之中,近來沾染異樣毀滅意念的遊魂數量,亦有微弱增加趨勢。”
通天話鋒一轉:“關於‘輪迴引魂符’,煉製所需與趙公明真靈共鳴的‘媒介’,不知娘娘可否透過輪迴權柄,感應其強烈因果關聯之物的大致方位或線索?”
平心娘娘閉目片刻,身後輪迴盤虛影緩緩轉動,無數魂光流淌。良久,她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趙公明之真靈,在榜上雖受折磨,但其根本靈光中,對三件物事的執念與因果牽連最為清晰強烈。一為血親羈絆(指向三霄),此乃天生因果,無處不在,卻難以具體為‘物’;二為一枚蘊含其本命雷源的‘玉質之物’,其方位模糊指向天庭雷部某處,但被重重天規律令與雷法屏障遮蔽,感應不清;三為一截‘竹狀法器’,其氣息竟隱約與幽冥血海邊緣的某處陰戾之地有所牽扯,同樣晦澀難明。”
雷部?幽冥血海?通天眉頭微蹙。雷部乃天庭重要部門,由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執掌,戒備森嚴。幽冥血海更是冥河老祖的地盤,兇險萬分。這兩處都不是容易得手的地方。
“雷紋玉佩可能在雷部,難道是被當做戰利品或鎮壓之物收錄?清淨竹鞭怎會與血海產生關聯?”通天心中疑竇叢生。
平心娘娘搖頭:“輪迴感應,只能指向因果糾纏最深之處,具體緣由,非我能盡知。或許,那竹鞭流落過程中,被血海之物所得,或遺落於血海邊緣的某處古戰場遺蹟。”
通天沉吟:“兩處皆非善地,需從長計議。媒介之事,暫且記下,容後再想辦法。眼下,先集中精力完成‘混沌護神靈光’的雛形煉製,並等待蟠桃小會之機。另,關於‘抗劫大義’之策,我有一初步構想”。
就在通天與平心娘娘進一步探討如何將解救行動與“應對魔劫”巧妙結合,設計具體步驟與可能需要的“鋪墊事件”時。
突然!
整個幽冥地府,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並非是物理層面的地震,而是一種源自輪迴法則、波及所有魂靈本源的深沉震顫!彷彿有甚麼東西,重重地撞在了輪迴的根基之上!
平心娘娘臉色驟然一變,虛幻的身影都波動了幾分!她身後的輪迴盤虛影發出低沉的嗡鳴,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怎麼回事?!”通天心神感應到輪迴殿的異常,立刻問道。
平心娘娘凝神感應,慈悲溫婉的面容上首次浮現出驚怒交加的神色:“是輪迴屏障!在血海與輪迴交界的‘淤魂灣’處,輪迴屏障被一股極其霸道、充滿毀滅與吞噬意味的外力強行衝擊!雖未破開,但已造成震盪!有大量淤積在彼處的怨魂厲魄被那股力量氣息侵染,陷入瘋狂暴走,正在衝擊附近的輪迴秩序!”
血海與輪迴交界?外力衝擊?毀滅吞噬意味?
通天瞬間聯想到了甚麼:“異界魔氣?還是血海冥河?”
“兩者皆有!”平心娘娘聲音帶著冷意,“那衝擊之力,核心是純粹的異界魔氣,但其爆發點,卻是在血海勢力範圍內!冥河那老魔,要麼是疏於防範,被魔氣在其地盤上開闢了通道;要麼……就是他默許甚至縱容了此事!他在試探輪迴的底線!”
通天眼神一凝。血海冥河老祖,那是與聖人同時代誕生的古老準聖,創立阿修羅族,立下修羅教,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實力深不可測,且行事乖張,無法無天。若他與異界魔氣有所勾結,或者想借魔劫之力達成某種目的,那局勢將更加複雜危險!
“娘娘可能穩住輪迴?”通天沉聲問。
“衝擊已過,屏障尚固,震盪可以平復。但那些被侵染的怨魂需儘快淨化或鎮壓,否則可能汙染更多魂靈,甚至影響輪迴通道的穩定。”平心娘娘快速道,“我已調動地府陰兵鬼將前往處置。但此事非同小可,這已是魔氣第一次如此公開、強力地衝擊洪荒核心秩序(輪迴)!必須查清源頭,予以警告與反擊!”
她看向通天:“道友,淤魂灣位於血海邊緣,雖屬幽冥,但緊鄰血海,地府力量在彼處受血海煞氣壓制,行動不便。且此事可能涉及冥河,尋常鬼將難以應對。我需坐鎮輪迴中樞,穩定大局。可否……請道友遣一得力之人,持我符詔,前往淤魂灣查明情況,若可能,淨化被侵染怨魂,並探查衝擊源頭線索?此舉,亦可視作‘應對魔劫’的一次實際演練與‘大義’積累。”
通天心念電轉。淤魂灣事件,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處理此事,既是幫助平心娘娘穩定輪迴,也是對抗魔劫的實際行動,更能趁機探查血海邊緣與魔氣的關聯,甚至可能抓到冥河的把柄!
“可。”通天果斷應下,“我門下三霄新得混沌仙軀,對魔氣有剋制之效。此前碧霄、瓊霄剛經實戰,雲霄正在閉關煉製護神靈光,正好藉此事件讓她出關實踐,三姐妹同往,以‘三才混沌陣’應之,可保無虞。還請娘娘賜下符詔與淤魂灣詳情。”
“善!”平心娘娘抬手,一道由精純輪迴之力凝聚、中央有一個古老“後”字元文的土黃色符詔,以及一枚記載淤魂灣地理、環境、潛在危險等資訊的神念玉簡,穿過輪迴信標,傳遞到通天面前。
通天接過,對平心娘娘道:“我即刻安排。娘娘且先穩定輪迴,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中斷溝通後,通天睜開眼,眸中寒光閃爍。
“雲霄,出關。”
靜室中,正在潛心參悟“混沌護神靈光”的雲霄聞聲,立刻收功,來到主室。
“師尊?”
“計劃有變。”通天將淤魂灣事件、平心娘娘的請求、以及此事的利害關係快速說明,“煉製護神靈光可暫緩,此事更為緊迫。你與碧霄、瓊霄,即刻準備,持平心娘娘符詔,前往幽冥淤魂灣。任務有三:一,協助地府陰兵,淨化被魔氣侵染的怨魂;二,查明此次衝擊事件的源頭線索,特別是與血海冥河的關聯;三,務必小心,血海邊緣兇險異常,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傳遞情報為要,不可逞強。三才混沌陣,是你們最大的依仗。”
三霄聞言,神色皆肅。碧霄眼中再次燃起戰意,瓊霄穩重頷首,雲霄則感受到肩上責任,沉聲應道:“弟子明白!定不負師尊與平心娘娘所託!”
通天將符詔與玉簡交給雲霄,又叮囑道:“此去幽冥,持此符詔,地府陰兵鬼將見之如見平心娘娘,會予以配合。但血海勢力未必買賬。遇事多與地府帶隊者商議。記住,你們的首要目標是處理魔氣汙染與探查,非與血海開戰。”
“是!”三姐妹齊聲應道,隨即轉身去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與檢查。
看著三位弟子離去的背影,通天獨自立於洞府之中,混沌道果緩緩旋轉,推演著可能的變化。
“血海冥河,魔氣衝擊輪迴還真是挑了個好時候。”他低聲自語,“是想試探后土的反應?還是想攪渾水,方便自己行事?亦或是那異界魔頭,已經等不及了?”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洪荒這潭水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湧動,甚至開始掀起浪花。
“蟠桃小會還有三年淤魂灣之事,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引子’。”通天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讓這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只有水足夠渾,魚兒才容易躍出水面,我們也才好趁機撒網。”
他轉身,走向地火洞府深處,那裡,還有關於魔氣結晶、異界法則、以及如何在“抗劫大義”下完美實施計劃的更多難題,等待他去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