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一處由奎牛以蠻力在萬年玄冰層中開闢出的臨時洞府內。混沌之氣如霧靄般瀰漫,將外界極寒與死寂徹底隔絕。洞府中央,通天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浮不定。身前,懸浮著三樣物事:一團被混沌珠力量死死封印、仍不斷蠕動掙扎的暗金色魔神本源(來自深淵窺視者);一枚佈滿裂痕、流淌土黃神光的殘破寶珠(麒麟源珠);以及幾塊蘊藏浩瀚神力與守護道韻的神魔之骨。
無當聖母與雲霄在另一側靜靜調息。無當肩頭的貫穿傷在麒麟遺骸饋贈的能量滋養下已然癒合大半,只是本源仍有虧損,面色依舊有些蒼白。雲霄則是透支過度,神魂受創,雖已甦醒,但精神萎靡,需要長時間溫養。瓊霄與碧霄守在一旁護法,奎牛則趴在洞口,警惕外界。
通天閉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混元道果已從鴿卵大小成長至拳頭大小,內部混沌漩渦旋轉愈發沉穩有力,吞吐的混沌之氣品質明顯提升,邊緣隱約浮現出絲絲暗金色的紋路——那是初步融合“弒聖烙印”後留下的印記。道果之上,那株混沌青蓮虛影更加凝實,蓮葉舒展,散發出清涼道韻,不斷安撫、疏導著元神深處那道烙印帶來的冰冷殺意與怨念。
“此番北地之行,雖險死還生,但收穫遠超預期。”通天內視己身,“魔神本源可助我突破瓶頸,麒麟源珠與神魔之骨蘊含的遠古洪荒守護本源與破碎法則,能與我的混元之道產生深層共鳴,夯實根基,甚至可能窺見一絲父神開天之意。而‘弒聖烙印’雖隱患不小,但確是對抗聖級力量的利器,需以更強道心駕馭。”
他不再猶豫,決定即刻開始煉化,衝擊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首先,是那團暗金色魔神本源。
【“系統,輔助解析此魔神本源結構,篩除其中混亂意志與有害雜質,保留最精純的混沌能量與部分核心法則碎片。”通天心念溝通。雖然貢獻點為負,但基礎的分析功能尚可使用。】
【收到指令。分析中目標:深淵窺視者本源核心(殘)。成分:高階混沌魔氣(精純)72.8%,深淵吞噬法則碎片15.3%,空間扭曲特質9.1%,混亂意志殘留2.5%,其他雜質0.3%。開始提純篩除……】
混沌珠微微震動,垂落更加凝練的灰濛氣流,如同最精密的熔爐,開始煅燒那團暗金色本源。絲絲縷縷黑紅色的混亂氣流與充滿惡意的殘念被強行剝離、磨滅,發出無聲的尖嘯後消散。剩下的,是一團逐漸變得純淨、呈現出暗金色晶體質感、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型漩渦在生滅的精純能量團,以及一些閃爍著幽暗光芒的法則符文碎片。
“吞!”通天張口一吸,那團提純後的暗金色能量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口中。剎那間,磅礴浩瀚、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吞噬的混沌能量在體內轟然炸開!這股能量雖源自魔神,但經過系統提純與混沌珠初步轉化,已去除了最致命的混亂屬性,變得相對“中性”,更接近於一種高品質的、未分化的混沌之力。
混元道果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旋轉、吞噬!道果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膨脹,顏色從灰濛濛向暗金色漸變,內部的混沌漩渦愈發深邃,吞吐量激增!通天的氣息節節攀升,從準聖後期穩步向後期頂峰邁進,並開始猛烈衝擊那道通往巔峰的堅固壁壘!
然而,就在衝擊的關鍵時刻,異變突生!
元神深處,那道“弒聖烙印”彷彿受到了精純混沌能量的刺激,猛然變得活躍起來!暗血色的光芒大盛,更加凌厲的殺意與怨念如潮水般湧出,試圖侵蝕、同化新湧入的能量,甚至反過來影響通天的神智!道果上那暗金色紋路也開始蔓延,隱隱有將整個道果染成暗紅之色的趨勢!
“哼!區區烙印,也想反客為主?!”通天冷哼一聲,早有準備。
他心念一動,那枚殘破的“麒麟源珠”自動飛起,懸於頭頂。雖然殘破,但其內蘊含的遠古洪荒守護意志、大地本源之力以及麒麟神魔最後的饋贈道韻,沛然勃發,化作一道溫潤醇厚的土黃色光瀑,籠罩通天全身。
這股力量,中正平和,充滿生機與守護之念,恰恰與“弒聖烙印”的極端毀滅與殺意形成鮮明對比,卻並非對抗,而是包容與疏導!
同時,混沌青蓮虛影全力搖曳,灑落蘊含清淨、超脫意境的清輝。通天自身堅定的道心與走混元大道所追求的“包容並蓄、演化萬物”的意境全力運轉。
三管齊下!
土黃光瀑如同大地母神的懷抱,溫柔卻堅定地撫平躁動的殺意,將那些怨念消弭於無形。青蓮清輝則穩固元神,澄澈靈臺。通天自身的混元意志,則如同至高熔爐,將“弒聖烙印”帶來的殺戮、毀滅法則,與麒麟源珠帶來的守護、大地法則,以及魔神本源中的吞噬、空間法則碎片統統納入混沌體系,嘗試理解、吸收、轉化,使其成為混元大道的一部分,而非凌駕其上或對立衝突!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而精妙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漫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殺戮意志吞噬心神,或道則衝突導致道基崩潰。
但通天心志如鐵,對混元之道的領悟也隨著這次北地之行與麒麟遺骸的共鳴而突飛猛進。他堅守本心,引導著體內各種力量在混沌道果的統籌下,緩慢而艱難地達成一種新的、動態的平衡。
道果之上,暗金色與土黃色交織,暗紅紋路被限制在特定區域,青蓮虛影紮根其中。毀滅與守護,殺戮與包容,吞噬與演化種種看似矛盾的法則碎片,在混沌的框架下,竟然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共生與轉化關係。
不知過了多久。
轟!
體內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被徹底沖垮!混元道果穩定在了新的形態——大小如成人拳頭,通體呈混沌灰色,但仔細看去,灰色之中又隱現暗金(魔神)、土黃(麒麟)、暗紅(弒聖)三色流轉的微光,內部漩渦深邃如宇宙,吞吐間似有開天闢地之景幻滅。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更加深邃內斂,左眼生機與右眼毀滅的異象已然消失,化為一片彷彿能容納萬物的平靜混沌,唯有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絲極快的暗紅厲芒或土黃神光。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徹底穩固。
“恭喜師尊(老爺)功行大進!”一直緊張守候的眾人感受到通天身上那浩瀚如淵、深不可測的氣息,皆是欣喜萬分,齊聲道賀。無當與雲霄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通天微微頷首,看向無當雲霄:“你們的傷勢如何?”
無當回道:“謝師尊掛念,弟子外傷已愈,本源虧空還需時日溫補,但已無大礙。”
雲霄聲音依舊虛弱:“弟子神魂之傷,得麒麟前輩遺澤滋養,穩住了根基,恢復只是時間問題,師尊不必擔心。”
“如此便好。”通天放下心來。此番北地之行,雖然兇險,但核心目的已然達成,且額外收穫巨大。
他目光轉向洞外,彷彿穿透重重玄冰,望向了洪荒西南方向——那片正在沸騰的血海。
“我們在此已停留數日,外界局勢,怕是已有大變。”通天沉聲道。他取出“地脈傳訊符”,神識沉入,果然感應到鎮元子傳來的數道緊急訊息。
第一道,是兩日前:“通天道友!血海劇變!冥河似已徹底融合魔氣本源,自號‘血魔老祖’,血海範圍擴張三成,汙穢能量開始大規模侵蝕周邊地脈,冥河座下阿修羅王率狂化阿修羅大軍,已與西方教‘八部天龍大陣’發生數次小規模衝突,互有傷亡。天庭真武大帝部與雷部陣列於外,按兵未動。另,血海中疑似有新的、更強大的魔物誕生氣息!”
第二道,是一日前:“北地冰淵異動平息,可是道友所為?血海局勢進一步惡化,西方教似有引動血海之力,衝擊天庭軍陣,製造更大混亂之嫌。崑崙山方向有隱晦劍意出現,或為玉虛門人。萬壽山周邊地脈受血海汙穢波及,吾已加強地書防護。”
第三道,是半日前:“最新急報!血海中心,冥河(血魔老祖)以無邊血海煞氣與魔氣,混合無數阿修羅與吞噬生靈之精魄,似在血神宮上空凝聚一物,形似胚胎,散發恐怖威壓,疑似在孕育某種‘血海魔神’或‘至兇之寶’!其氣息……已隱隱超越尋常準聖巔峰!西方教大陣再度後撤百里,天庭軍陣亦開始調整!各方斥候回報,南贍部洲西南、西牛賀洲北部多處偏遠之地,亦發現微弱魔氣洩露跡象,疑似還有其他隱藏侵蝕點!大劫蔓延之速,遠超預計!道友,需早做決斷!”
三條訊息,一條比一條觸目驚心!
血魔老祖!孕育未知兇物!多處魔氣洩露!劫數全面加速!
通天臉色凝重。冥河的瘋狂與西方教的算計,果然將血海變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超級火藥桶!而更可怕的是,北地巢穴並非孤例,域外魔神的侵蝕已經在洪荒多處悄然展開!
“師尊,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瓊霄問道,眼中充滿戰意,但也有一絲對全域性的憂慮。
通天沉默片刻,腦中飛速推演。
直接前往血海?那裡已成漩渦中心,天庭、西方、可能還有闡教都在盯著,自己貿然捲入,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即便如今實力大進,也難敵多方圍攻。況且,血海汙穢對其餘人傷害極大,無當雲霄傷勢未愈,不宜涉險。
坐視不理?血海若徹底失控,孕育出超越準聖巔峰的兇物,或者汙穢能量大規模擴散,必將釀成席捲洪荒的浩劫,屆時無人可以倖免。而且,冥河與魔氣融合的“成果”,或許對自己研究魔劫、完善混元之道,有重要參考價值。
“血海,必須去。但不能就這麼去。”通天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冥河已成眾矢之的,他孕育的那東西,更是焦點中的焦點。此時誰先動手,誰就會成為其他幾方的靶子。天庭要維護正統,西方教圖謀深遠,闡教也不會坐視。我們要做的,不是去當這個出頭鳥,而是讓他們先鬥起來!”
“老爺的意思是?”奎牛甕聲問。
“添柴,拱火,坐收漁利。”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海汙穢侵蝕地脈,威脅的是整個洪荒。西方教圍而不剿,其心叵測。天庭陳兵在外,進退維谷。我們便幫他們下下決心。”
他看向無當和雲霄:“你二人傷勢未愈,暫且留在北地這處洞府繼續休養,此處極寒,反而能掩蓋氣息。我會佈下混沌隱匿陣法,等我們歸來。”
“師尊,弟子願隨行!”無當急道。
“傷勢未愈,去了反成拖累。”通天搖頭,“放心,此次非強攻,以周旋為主。你們儘快恢復,將來還有大戰。”
無當與雲霄雖不甘,但也知師尊所言在理,只得點頭應下。
通天又看向瓊霄碧霄和奎牛:“你們隨我,先不回東海,改道去這裡。”他指尖在虛空勾勒,顯化出一處位於西牛賀洲北部、靠近血海西南邊緣的區域,那裡有一處地脈節點,是鎮元子地書顯示受血海汙穢侵蝕較重,且靠近一處西方教小據點的地方。
“師尊,去那裡做甚麼?”碧霄好奇。
“去做兩件事。”通天目光幽深,“第一,暗中清除那處西方教據點,但要偽裝成被血海狂化阿修羅襲擊的樣子。第二,在那處地脈節點,佈置一個‘小禮物’。”
“小禮物?”
“一枚以混沌珠氣息掩蓋、融合了部分魔神吞噬特性與血海汙穢樣本的‘定向地脈汙染加劇符’。”通天淡淡道,“將其悄然打入節點,它會緩慢但持續地放大血海汙穢對那片區域地脈的侵蝕效果,並且將侵蝕的‘源頭指向’,稍微往西方教大陣的方向‘偏移’那麼一點點。”
瓊霄碧霄和奎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清除西方教據點,嫁禍給血海狂魔,激化雙方矛盾!佈置“禮物”,加劇地脈汙染並誤導源頭,讓西方教有苦說不出,甚至可能引火燒身,被迫與血海正面衝突!而天庭看到西方教與血海大打出手,恐怕也會按捺不住!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驅虎吞狼,禍水西引!
“老爺(師尊)高明!”奎牛和雙霄興奮道。
“此計雖妙,但需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與我等相關的痕跡。”通天叮囑,“尤其佈置那‘禮物’時,需以混沌珠全力遮掩天機。行動要快,在各方反應過來之前完成,然後立刻遠遁,靜觀其變。”
“是!”三人凜然應命。
通天不再耽擱,揮手間在洞府內佈下層層混沌隱匿陣法,又留下一些療傷丹藥與靈石,囑咐無當雲霄安心養傷。隨後,他帶著瓊霄碧霄與奎牛,悄然離開北地冰原,駕馭遁光,朝著西牛賀洲北部,那處預定的“點火”之地,疾馳而去。
就在通天謀劃著給血海局勢再添一把火的同時。
血海之上,氣氛已壓抑到了極致。
暗紅近黑的血浪滔天,腥臭汙穢之氣瀰漫蒼穹。血海中心,血神宮上空,那團由無盡煞氣、魔氣、精魄凝聚而成的巨大“胚胎”緩緩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動整個血海沸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已然達到了準聖巔峰的臨界點,並且還在緩慢增長!隱約可見胚胎內部,有一個猙獰的輪廓在逐漸成型。
冥河老祖(血魔老祖)的身影懸浮於胚胎之旁,他此刻的形象已大變,不再是道人模樣,而是化為一個半人半魔的怪物,半邊身軀依舊保留血袍道人形象,另半邊卻覆蓋著暗紫色魔鱗,生長著骨刺,眼中一隻血紅,一隻漆黑旋轉著魔氣漩渦。他瘋狂大笑,聲震血海:“成了!就要成了!以血海為軀,以萬靈為祭,以魔氣為魂!老祖我將孕育出這洪荒開天闢地以來,最強的殺戮至寶——‘血海修羅天魔’!屆時,老祖我將憑此,殺上靈山,滅盡禿驢!踏破天庭,奴役昊天!哈哈哈!”
血海外圍,“八部天龍大陣”佛光熾盛,但陣中的佛陀、菩薩、金剛、羅漢們,臉色卻無比凝重。藥師佛與大勢至菩薩親自坐鎮陣眼。
“冥河道友,已徹底入魔,無可救藥了。”藥師佛嘆息,“那‘天魔胚胎’一旦孕育完成,恐有半步聖人之威,且兇戾無比,第一個要反噬的,恐怕就是他自身與我們。”
“天庭那邊,真武與聞仲也在等。”大勢至菩薩目光銳利,“他們在等我們與冥河拼個兩敗俱傷,或者等那‘天魔’出世後再做打算。我們不能被當槍使。”
“教主法旨,令我等暫且固守,靜觀其變,必要時可放棄外圍防線,引‘天魔’去碰天庭軍陣。”藥師佛低聲道,“但需小心,莫要引火燒身。”
更遠處的雲端,真武大帝披甲執劍,面色冷峻。身旁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真靈受制,但此刻行使神職),周身雷光繚繞,沉默地望著血海。
“大帝,那魔胎威勢日盛,西方教似有退意。”一旁有神將稟報。
“哼,禿驢狡猾,想讓我天庭頂缸。”真武冷笑,“傳令下去,雷獄大陣轉為‘九霄雷罰’模式,蓄勢待發,但未得本帝號令,絕不準先動手!讓雷部眾神,時刻鎖定那魔胎與冥河!至於西方教……他們若敢後撤,導致血海汙穢大規模外洩,便是違背天道,本帝便有理由連他們一起打!”
“遵命!”
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覺的極高蒼穹之上,一點微不可查的玉清仙光隱匿於雲氣之後,廣成子手持番天印(仿品),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他奉師命而來,既為觀察血海之變,也為了伺機而動。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血海這個即將爆發的火山口,因為通天悄然落下的一步暗棋,以及各方勢力心懷鬼胎的算計,其爆發的時間與方式,正悄然走向一個更加混亂、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
風暴之眼,已然形成。只差最後一顆火星,便將徹底點燃這席捲洪荒的劫火!而點燃火星之人,正悄然逼近那預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