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魔衛小隊在通天教主神唸的庇護下,迅速撤離了空間裂隙。那十二枚被強行剝離、碾碎的“玉清子”殘骸,被雲霄以特殊容器小心封存。回程的路上,通道內異常平靜,連之前不時試探的異界能量餘波都銷聲匿跡,顯然是通天教主的力量依然在鎮壓著一切。
金鰲島,碧遊宮正殿。那十二枚已化作黯淡玉屑、卻依然殘留著微弱玉清仙光與詭異凋零氣息的殘骸,懸浮於大殿中央。無當聖母、雲霄、以及數名精研煉器與陣法的截教核心長老肅立兩側,個個面色凝重。
通天教主高居雲床,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殘骸,並未立即言語。他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一縷混沌暗色的氣息自他指尖流出,正是蛻變後的戮魔幡本源之力。這縷氣息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那些玉清子殘骸,開始進行最精密的解析。
大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見那混沌氣息流轉間,殘骸中的玉清仙光如冰雪消融般被迅速剝離、分解,還原成最基礎的玉清道韻與崑崙祖脈氣息。而那些慘綠色的凋零氣息,則在戮魔幡力量的鎮壓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最終化作幾縷青煙消散。
“果然是元始的手筆。”通天教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殿內溫度驟降,“以崑崙祖脈為基,融入玉清仙光,煉製為‘法則種子’。此物本身並無攻擊性,卻能在特定環境中瘋狂吞噬異種能量,成長壯大,最終引動玉清道則,排斥、淨化周遭一切非玄門之力。”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其目的,並非直接殺傷,而是要破壞本座開闢的通道,製造混亂。更險惡的是,此物被煉製得極為隱秘,若非本座親臨,單憑你等,恐怕難以在通道崩潰前將其徹底清除。”
無當聖母上前一步,沉聲道:“師尊,元始師伯此舉,已非暗中掣肘,而是公然破壞我洪荒遠征大計,置戮魔衛百餘弟子性命於不顧!此等行徑”。
“此等行徑,已犯本座逆鱗。”通天教主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殺意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封神舊怨,本座尚未與他徹底清算,如今他又敢在本座謀劃大局時暗下黑手。看來,是本座這些年太過仁慈,讓他忘了誅仙劍陣的滋味。”
雲霄躬身道:“師尊,如今遠征在即,若此時與崑崙”。
“本座自然知曉輕重緩急。”通天教主擺手,“異界之事,關乎本座道途,乃當前第一要務。元始之事,暫且記下。待異界局勢稍定,本座自會親赴崑崙,與他好好‘論道’一番。”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些已被徹底解析、只剩下純淨玉清道韻的殘骸:“不過,這些‘禮物’,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他心念一動,戮魔幡虛影在身後浮現。幡面之上,那混沌暗色流轉,竟開始主動吸納那些被剝離出來的純淨玉清道韻!玉清道韻乃是玄門正宗,與戮魔幡的終結殺戮之道本應格格不入,但在通天教主無上法力的調和與戮魔幡吞噬萬法的特性下,這些道韻竟被強行“消化”、“轉化”,成為了戮魔幡力量體系的一部分補充!
雖然量很少,但這代表著戮魔幡的“相容性”和“成長性”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連對立屬性的聖人道韻都能吞噬轉化,此幡潛力,當真恐怖!
“善。”通天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元始送來此物,倒是意外地助本座驗證了戮魔幡的一項新能力。無當。”
“弟子在。”
“將此次探查所得,包括通道內陷阱分佈、能量特性、以及這‘玉清子’事件的詳細報告,整理歸檔。另,傳令下去,戮魔衛全員進入戰備狀態,加緊演練。通道開闢進度不變,但後續探查行動,需更加謹慎,防範一切內外隱患。”
“謹遵師命!”
崑崙山,玉虛宮深處。
元始天尊面前的古樸銅鏡中,原本模糊顯示著北俱蘆洲裂隙景象的畫面,在某一刻驟然劇烈波動,隨即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再也無法窺探分毫。
“砰!”元始天尊身下的雲床發出一聲悶響,周遭玉清仙光劇烈震盪,顯示出其內心極度的不平靜。他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通天,你竟敢徹底遮蔽了天機感應!”他咬牙切齒。那十二枚“玉清子”乃是他以秘法煉製,與自身道韻相連,既能作為暗手,也能作為窺探的“眼睛”。此刻感應徹底斷絕,且最後傳回的波動充滿了被強行剝離、碾碎的痛苦意味,顯然已被通天發現並摧毀。
更讓他心驚的是,通天竟然能如此迅速、如此徹底地遮蔽掉他對那片區域的窺探!這代表著通天對那片區域的空間掌控力,以及對天機遮掩的造詣,已然超過了他!
“師尊”侍立一旁的廣成子小心翼翼開口,臉色發白。玉清子被毀,他作為執行者,難辭其咎。
“廢物!”元始天尊怒斥一聲,但隨即強壓下怒火,知道此事怪不得廣成子,實在是通天手段太過驚人。“通天必然已洞悉是吾所為。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此事絕難善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他勢大,且專注於異界之事,短期內應不會直接打上門來。但這筆賬,他定會記下。傳令,玉虛宮所有防禦大陣提升至最高等級!封山期間,嚴禁任何弟子外出,所有資源向內傾斜,不惜代價提升核心弟子修為!另啟動‘戊土麒麟印’的溫養,或許需要提前做些準備了。”
廣成子心中一凜。“戊土麒麟印”乃是玉虛宮壓箱底的防禦至寶,與崑崙祖脈相連,非到生死存亡關頭不會動用。師尊竟已考慮到這一步,可見對通天的忌憚到了何種程度。
“是,弟子立刻去辦!”廣成子躬身退下,心中沉重無比。崑崙山,這玄門祖庭,如今竟也有了風雨飄搖之感。
異界,空間裂隙對面。那片色彩扭曲、能量濃稠的區域深處,兩道無形的意志正在進行著晦澀的交流。
“玉清道韻洪荒玄門的力量。有趣,看來那些‘獵物’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陰冷粘膩的意志傳遞著資訊,正是“凋零菌母”一系的更高存在。
“哼,內鬥的弱者,遲早成為吾等養分。”另一個更加狂暴直接的意志回應,屬於“毀滅魔瞳”一脈,“不過,那個持劍者的力量很危險。他的‘道’,與吾主‘毀滅魔瞳’有些相似,卻又不同,更純粹,更具備侵略性。”
“他發現了吾之印記,並輕易抹除。其力量層次,恐怕不在你我之下,甚至……”凋零意志中流露出謹慎與算計,“他主動開闢通道,野心不小。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他們內部的不和”。
“利用?何須那麼麻煩!”毀滅意志充滿不屑,“待通道穩定,吾將親自降臨,撕碎他,吞噬他的道!他的力量,將助吾更進一步,甚至窺見超越聖境的可能!”
“莽撞只會招致毀滅。沒看到‘獨眼’和‘腐菌’的下場嗎?”凋零意志警告道,“那個持劍者,有在吾等主場反殺聖級同族的能力。必須謹慎。或許,可以先讓那些低等的‘衍生體’和‘孢子獸’去試探,消耗他們的力量,同時繼續觀察他們內部的矛盾。”
短暫的沉默後,毀滅意志雖然不滿,但似乎也認同了謹慎的必要:“可。但若有機會,吾必率先出手!”
“自然。各憑本事。”凋零意志中透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兩大異魔派系雖然彼此競爭,但在面對洪荒這個共同的“獵場”與“威脅”時,暫時達成了一種脆弱的默契先讓炮灰試探,觀察虛實,並嘗試利用洪荒內部矛盾。
血海,修羅宮。
冥河老祖聽著溼婆魔王彙報的、關於通道內發生變故的零星資訊,血紅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打起來了?哈哈哈!好!打得好!元始那老兒也不是省油的燈!通天老兒這下焦頭爛額了吧?”他幸災樂禍地大笑,“傳令給混進去的崽子們,眼睛放亮點!下次再有這種‘好東西’出現,別管是玉清子還是甚麼異界玩意兒,能偷就偷,能搶就搶!帶回來老祖我有重賞!另外,讓他們注意安全,別傻乎乎地當炮灰!”
西方,靈山。
接引與準提二位聖人相對而坐。面前一枚形如蓮子的法器正散發著微光,其中隱約有模糊的畫面與資訊流淌,正是混入“徵異軍”的西方弟子,透過“彼岸接引子”傳回的部分見聞。
“玉清子,元始道友竟行此險招。”準提道人沉吟道,“看來他對通天師弟忌憚至極,已不惜暗中破壞大局。我西方,更需小心行事。”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阿彌陀佛。此二人矛盾愈深,於我西方而言,福禍難料。福在,可暫避鋒芒,於夾縫中求存發展;禍在,若徹底撕破臉皮,聖戰再起,洪荒動盪,我西方亦難獨善其身。”
“那依師兄之見”。
“靜觀其變,加深滲透。重點關注異界情報,尤其是那兩大魔聖派系之詳細。必要時或可嘗試與其中一方,進行有限度的‘溝通’。”接引道人語出驚人。
準提道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師兄是說驅虎吞狼,或借力打力?”
“未嘗不可一試。然須萬分謹慎,步步為營。我西方根基淺薄,經不起大風浪,唯以智取,或有一線機緣。”接引道人臉上疾苦之色更濃,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堅定的算計。
碧遊宮深處。
通天教主獨自立於混沌屏障之中,面前懸浮著北俱蘆洲裂隙的虛影模型,其內光影流動,顯示著通道的現狀與周邊能量分佈。
“元始埋雷,異界窺伺,西方滲透,血海投機呵呵,當真是一盤好棋。”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棋手,始終只有一位。”
他目光如電,掃過虛影模型,最終定格在通道盡頭那片代表著異界能量區域的濃重陰影上。
“凋零、毀滅本座對你們的世界,越來越感興趣了。既然你們想試探,想消耗那本座,便成全你們。”
他心念微動,一道神念傳向宮外:“傳令:三日後,‘徵異軍’第一先鋒軍團,共計三千人,由烏雲仙統率,進駐北俱蘆洲通道入口百里安全區,建立前進基地,進行適應性訓練與外圍警戒。同時,加大通道內‘道標’力量的輸出,將安全路徑向前穩步推進五十里。若有異界低等魔物騷擾,格殺勿論,收集所有殘骸與樣本。”
“另,告知戮魔衛,休整一日後,執行第二輪探查任務。此次,可適當越過之前盡頭,進入異界能量區外圍十里範圍,以實戰檢驗‘小誅仙陣’與‘戮魔劍訣’對異魔之殺傷效果。若遇聖級意志干擾,無需撤退,本座自會應對。”
平靜的命令之下,是更加激進、更具攻擊性的部署。通天教主顯然不打算被動等待,他要主動加壓,逼出異界的反應,同時也用實戰來磨礪、篩選麾下的力量。
而關於元始天尊的賬,他雖暫記下,但一道新的法旨,也已悄然傳向洪荒某處隱秘之地——那裡,有他早年佈下、連多寶道人都未必清楚的一枚暗棋。有些清算,未必需要親自動手,也未必需要等到異界事了。
北俱蘆洲的風,似乎又要刮起來了。而這一次,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充滿血腥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