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聖隕落,混沌劍氣殘留的毀滅意韻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退去,卻將一種更深沉的死寂與震撼,留給了北俱蘆洲的每一個生靈。
天地間,唯有寒風捲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嗚咽著掠過破碎的冰原,以及那尊因失去更高層次聯絡而顯得茫然無措、低吼徘徊的終末魔主。
關牆之上,殘存的修士、僧兵、妖族,大多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臉上混雜著未褪的恐懼與新生的茫然,怔怔地望著那空無一物的天際,彷彿無法相信那兩尊帶來滅頂之災的恐怖存在,就這般煙消雲散了。
寂靜持續了數息,隨即被一種劫後餘生、卻又無比複雜的情緒所打破。低低的啜泣聲、壓抑的歡呼聲、以及因力竭而癱倒的聲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勝利卻無比沉重的悲歌。
元始天尊、接引、準提三位聖人,依舊屹立於冰塔之上,但周身縈繞的聖光卻顯得有些凝滯。他們相互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難以掩飾的驚悸與深深的忌憚。
通天教主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聖人”這一範疇在他們認知中的界限。那並非簡單的法力強弱,而是對“殺戮”、“終結”之道的掌控,達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誅仙劍陣四劍合一,演化混沌歸元,這等手段,近乎於“道”的顯化!
“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元始天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他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瞭解過這位師弟。封神之敗,或許並非偶然,而是某種必然?
接引道人臉上的疾苦彷彿刻入了骨髓,他緩緩搖頭:“阿彌陀佛,通天之道,已近於魔。然其實力洪荒恐再無制衡。”話語中充滿了無力與憂慮。
準提道人眼神閃爍,迅速從震撼中恢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算計:“師兄,元始道友,此刻非是震驚之時!通天經此一戰,氣勢如虹,更兼吞噬雙聖本源,其勢已不可擋!我等需立刻商議對策,否則,這洪荒,日後怕是隻知通天,不知我等矣!”他敏銳地意識到了權力格局的劇變。
就在三位聖人心緒翻騰,急於商討後續應對之策時,下方關牆前,異變再起!那尊茫然徘徊的終末魔主,似乎終於從失去聯絡的混亂中恢復了一絲“本能”。它那融合了毀滅與凋零的冰冷“目光”,再次鎖定了近在咫尺、散發著濃郁生機與能量波動的北冥鎮魔關,以及關牆上那些在它看來“弱小”卻“可口”的生靈!
“吼!”它發出一聲暴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再次湧動毀滅與凋零的能量,八臂揮舞,便要再次向關牆發起衝鋒!雖然失去了魔聖的“指引”,但它本身的破壞慾與殺戮本能,依舊讓它對眼前的“食物”充滿渴望!
“不好!那孽障又要來了!”廣成子臉色一變,急忙招呼同門準備迎戰。剛剛鬆懈下來的西方僧眾也立刻重新凝聚佛光。
然而,還未等終末魔主真正發動攻擊,一道凝練至極、彷彿由純粹殺戮意志構成的暗紅劍罡,如同跨越時空般,自東海方向無聲無息地襲來,其速度之快,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噗嗤!一聲輕微卻令人心悸的撕裂聲響起。那暗紅劍罡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終末魔主那顆融合了毀滅與凋零法則的核心之中!
終末魔主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它那充滿暴戾的咆哮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嗬嗬的怪響。它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處正在迅速擴大的、纏繞著純粹殺戮道韻的劍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掙扎反抗。在那道蘊含著戮魔幡本源之力的劍罡侵蝕下,終末魔主體內那強行融合、本就極不穩定的毀滅與凋零法則,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從內部崩潰、瓦解!
它的身軀如同被風化的岩石,從核心劍痕處開始,迅速化為無數暗紅與慘綠交織的光點,最終徹底崩散,只留下一團精純的、蘊含著兩種異界終結法則碎片的本源能量,懸浮於半空之中。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吸力自虛空傳來,那團本源能量如同歸巢的倦鳥,瞬間被攫取、吞噬,消失不見。
自然是通天教主出手,收回了這枚他培育已久的“果實”。終末魔主已完成了它吸引注意力、消耗盟軍力量的使命,其本身融合的法則碎片,對戮魔幡的進一步完善亦有裨益,自然沒有留下的必要。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劍罡出現到終末魔主崩散、本源被收,不過彈指之間。
關牆上的眾人再次愣住,看著那空蕩蕩的前方,彷彿剛才那尊兇威赫赫的魔主從未存在過一般。一種無形的、源自更高層次掌控的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通天教主,不僅在揮手間屠滅雙聖,更在談笑間收走了這攪得北俱蘆洲天翻地覆的終末魔主!整個北俱蘆洲戰場,從魔聖降臨到魔主消散,彷彿完全成為了他一人主導的舞臺,其餘所有人,包括幾位聖人,都只是舞臺上的配角,甚至觀眾!
元始天尊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通天這輕描淡寫的一手,比之前屠聖帶來的震撼更甚!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示威,宣告著他對這片戰場,乃至對整個洪荒局勢的絕對掌控力!
“清理戰場,修復關隘,監控裂隙。”元始天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也無法保持平靜,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冰塔之上。他需要立刻閉關,重新評估通天的威脅,並思考闡教的未來。
接引與準提二位聖人也無心再留,深深看了一眼那依舊存在的空間裂隙,又望了望東海方向,一言不發,化作佛光離去。西方教,也需要重新調整策略。
聖人們離去,倖存的盟軍修士們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但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他們開始默默地救治傷員,收斂同伴屍骸,修復破損的關牆。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多了幾分對未來的迷茫與沉重。
血海陣營在冥河老祖的催促下,也開始了最後的搜刮,將戰場上一切還能利用的魔氣、殘骸收攏一空,然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撤離了北俱蘆洲。冥河老祖雖然貪婪,卻也深知,經此一役,洪荒的天已經變了,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所得,並思考如何在通天這尊新崛起的“巨擘”陰影下,為血海謀求生存與發展。
碧遊宮深處。
通天教主感受著戮魔幡在吞噬了終末魔主本源與雙聖混沌元氣後,那正在發生的、更深層次的蛻變,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意義上、帶著滿足與期待的弧度。
北俱蘆洲一役,至此,算是圓滿收官。
他成功引來了域外之魔,驗證了戮魔幡的威能,吞噬了磅礴的聖級本源,更向整個洪荒展示了他無可匹敵的力量與手段。元始、西方乃至冥河,經此一遭,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輕易掣肘於他。
而那道空間裂隙,他並未將其封印。留著它,既是繼續吸引“魚兒”的視窗,也是懸在洪荒眾生頭頂的一柄利劍,逼迫著他們不得不更加依賴、或者說畏懼他通天教主的力量。
“棋局暫告一段落,但遊戲,遠未結束。”
通天教主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牆,望向了那更加浩瀚無垠的混沌深處。
“異界‘毀滅魔瞳’,‘凋零菌母’本座對你們的世界,越來越感興趣了。”
“待本座徹底消化此番所得,便是主動‘拜訪’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