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極北冰原。這是一片被永恆嚴寒統治的死寂世界。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狂風捲著冰屑,如同億萬把利刃,切割著虛空。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到了極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凍結元神、凝固法力的極致寒意。尋常金仙至此,恐怕不需一時三刻,便會被凍成冰雕,神魂俱滅。
通天周身混沌之氣自然流轉,將那無孔不入的極寒之意排斥在外。他按照巡天令指引,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灰色流光,在這片冰封大地上飛速穿梭,神念如同細密的網,掃描著每一寸冰層。
越是深入,寒意越是恐怖。到了後來,甚至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變得粘稠而脆弱。若非他修為已達準聖後期,混沌之道又對萬般法則皆有包容與剋制之效,恐怕也難以在此地長時間停留。
終於,在冰原最深處,一座如同巨獸利齒般刺破蒼穹的巍峨冰山腳下,他找到了目標——一個看似普通,卻不斷向外逸散著微弱扭曲波動的冰窟入口。那波動與不周山毀滅魔影同源,卻更加內斂、深沉,帶著一種被長久禁錮的暴戾。
正是萬載玄冰窟!洞口幽深,彷彿通往九幽地獄。極致的寒氣從中湧出,在洞口邊緣凝結成了無數鋒利的冰稜,更有一縷縷肉眼難辨的漆黑魔氣,如同毒蛇般在寒氣中游弋。
通天眼神凝重。他能感覺到,洞口布置著極其強大而古老的禁制,並非後天人為,更像是此地極寒環境與內部被封印之物共同作用下自然形成的法則壁壘,堅固無比,且與整個北俱蘆洲的冰系本源隱隱相連。
強行破開,必會引發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甚至可能波及整個北俱蘆洲,更重要的是,會立刻驚動內部的存在。
他沉吟片刻,並未硬闖。而是盤膝坐於洞口之外,雙手結印,頭頂混沌珠緩緩旋轉,垂落道道清輝。
“混沌無極,演化萬方,溯本歸源,洞虛破妄!”
他並非攻擊禁制,而是以混沌珠之力,模擬此地極寒法則的波動頻率,同時解析那魔氣的本質特性。混沌之氣包容萬物,模擬演化乃是其本能。他要找到這自然禁制與魔氣波動之間,那微不可查的“共鳴點”與“薄弱處”,如同找到一把無形的鑰匙,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而非“打破”。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通天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周身道韻與周圍的極寒、內部的魔意進行著微妙的互動與模擬。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體表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玄冰,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那微弱的混沌清光仍在流轉,幾乎與一座冰雕無異。
不知過了多久,通天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眼中混沌符文一閃而逝!
找到了!在那禁制流轉的某個極其短暫的剎那,極寒法則與魔氣波動會產生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排斥”!雖然只有億萬分之一瞬,但對於他而言,足夠了!
就是現在!他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流,循著那瞬間的“排斥”縫隙,如同水滴滲入海綿,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層強大的自然禁制,進入了玄冰窟內部!
眼前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單純的極寒與黑暗,而是一片光怪陸離、違背常理的詭異空間!巨大的冰晶如同森林般林立,折射著幽暗的光芒,冰壁之上,凍結著無數形態各異、猙獰痛苦的遠古生物殘骸,有人形,有妖形,更有許多難以名狀的怪異形態,它們彷彿在最後一刻被瞬間冰封,保留了永恆的掙扎與恐懼。
而在空間的最深處,一座完全由漆黑如墨的玄冰構築的祭壇之上,封印著一團難以形容的“東西”。
那並非實體,也不是能量體,更像是一團不斷扭曲、變幻的“規則集合”!它時而化作咆哮的魔龍,時而變成哭泣的妖女,時而又散開成無盡的黑暗與寒冷!其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準聖巔峰!而且,並非單純的毀滅,更帶著一種操縱冰系法則、凍結萬物生機的極致權柄!
“寂滅魔淵,寒冰與死亡之主宰‘冰夷魔神’的一縷本源烙印?!”通天瞬間認出了這存在的來歷,心頭震動。這絕非之前那些魔尊分身或魔念可比,這是一縷真正的魔神本源!雖被封印削弱,但其本質極高,遠非準聖可比!
難怪需要動用整個北俱蘆洲的極寒本源來鎮壓!此地,恐怕是遠古某場大戰後,封印魔神殘骸或本源的重要節點之一!
那冰夷魔神的本源似乎也察覺到了通天的闖入,那不斷變幻的形態猛地凝固,化作一顆巨大的、充滿了無盡寒冷與死寂的冰藍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通天!
“混沌的氣息,令人厭惡”一道斷斷續續、彷彿來自萬古冰河之下的精神波動,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殺意,直接衝擊著通天的元神,“螻蟻安敢窺視神之領域,成為冰封永恆的一部分吧!”
嗡!整個玄冰窟內的溫度驟然再次暴跌!連空間和時間都彷彿要被凍結!無數漆黑的冰刺自虛空凝聚,如同億萬支死亡之箭,攜帶著凍結靈魂、終結一切的法則之力,朝著通天爆射而來!同時,那冰夷魔神的眼眸中,射出一道灰藍色的光束,所過之處,萬物凋零,連概念似乎都被“凍結”!
攻擊未至,那極致的寒意與死亡意境,已讓通天感到元神運轉滯澀,混沌道果都微微震顫!
“好可怕的魔神本源!”通天不敢有絲毫大意,這絕對是他重生以來,面對的最強之敵之一!
“混沌生火,焚盡虛妄!”他低喝一聲,並未以混沌劍氣硬拼,而是雙手一搓,體內混沌道果瘋狂旋轉,引動混沌珠本源!一縷看似微弱、卻呈現混沌色澤的火焰自他掌心升騰而起!
這並非凡火,亦非三昧真火、太陽真火等先天神火,而是他以混沌之道,逆演地水火風,於混沌歸墟之意境中,領悟出的混沌真火!此火無形無質,不焚實物,專克一切法則、能量、乃至概念性的存在!正是這等極寒與死亡法則的剋星!
混沌真火見風即漲,瞬間化作一片灰色的火海,迎向那億萬冰刺與灰藍光束!
嗤嗤嗤——!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劇烈反應聲!那足以凍結大羅金仙的恐怖冰刺,在接觸到混沌真火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汽化!那灰藍色的死亡光束,也被火海阻擋,其蘊含的凍結法則被混沌真火不斷焚燒、瓦解!
冰與火的對抗,法則與法則的碰撞,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激烈上演!
冰夷魔神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驚怒之色:“混沌真火?!你竟能掌控源初之力?!不可能!”
它似乎對混沌真火極為忌憚,那本源烙印瘋狂震盪,更多的極寒與死亡法則被引動,整個玄冰窟都在劇烈搖晃,冰晶森林成片倒塌,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通天全力催動混沌真火,臉色也微微發白。對抗這準聖巔峰的魔神本源,對他消耗極大。但他眼神依舊冰冷堅定,混沌道果與混沌珠全力輸出,灰色的火海頑強地抵擋著對方的攻勢,並開始反過來,朝著那祭壇上的魔神本源烙印蔓延而去!
“不管你是甚麼魔神,既然被封印於此,就老老實實待著!敢覬覦洪荒,貧道便讓你這縷本源,徹底歸於混沌!”
他踏前一步,混沌真火威能再漲,化作一條灰色的火焰巨龍,咆哮著衝向那冰藍眼眸!
“吼!螻蟻!你激怒本神了!”冰夷魔神發出震怒的咆哮,整個本源烙印猛地收縮,隨即轟然爆發!它竟是不惜損耗本源,也要將通天這個威脅徹底抹殺!
更加恐怖的寒潮與死亡光束如同海嘯般湧來,與混沌火龍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整個玄冰窟再也承受不住這兩股極致力量的碰撞,開始大面積崩塌!無數被冰封的遠古殘骸在能量衝擊下化為齏粉!
通天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身形被那恐怖的力量推得向後滑去,周身混沌之氣劇烈震盪。而那冰夷魔神的本源烙印,也在混沌真火的焚燒下,變得黯淡了許多,發出痛苦的嘶鳴。
兩敗俱傷!然而,就在這僵持之際,異變再生!
那崩塌的冰壁之後,竟露出了一具被無數粗大金色鎖鏈貫穿、死死釘在後方核心冰壁上的龐大龍屍!那龍屍栩栩如生,龍威浩瀚,雖已毫無生機,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其生前修為,恐怕遠超準聖!
而在龍屍心臟位置,插著一柄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青銅巨斧!斧頭上殘留的氣息,讓通天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與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盤古?!開天斧的碎片?!
冰夷魔神那黯淡的眼眸看到那龍屍與斷斧,發出了更加瘋狂與怨毒的咆哮:“敖殞!盤古!你們封印不了我!待本神脫困,必血洗龍族,踏平洪荒!”
敖殞?遠古龍族大能?盤古斧碎片封印?
通天心神劇震,瞬間明白了許多!此地不僅是封印魔神本源之地,更是一處遠古戰場!這冰夷魔神,恐怕是被遠古龍族大能敖殞以生命為代價,引動盤古斧碎片之力,才勉強封印於此!
而此刻,因為方才的激烈戰鬥,那本就歷經無盡歲月消磨的封印似乎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