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五莊觀。人參果樹下,清輝流轉。鎮元子大仙與通天相對而坐,中間的石桌上,那枚蘊含混沌道韻的“虛空符印”靜靜懸浮,而旁邊,則多了一枚被通天以大法力封印、內裡纏繞著黑紅二氣的混沌符文——正是取自安遠城魔巢,混合了魔氣與九幽本源的那一縷氣息。
鎮元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平日裡溫和淡泊的目光,此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枚混沌符文,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摩挲著陪伴他無數元會的玉麈。
“道兄親自前來,竟是為了此事”鎮元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這魔氣,精純而邪異,絕非洪荒內生之物。更麻煩的是,它竟能與九幽本源糾纏至此”。
他抬頭,目光穿透觀頂,彷彿看到了那虛無縹緲的幽冥界,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沉重:“幽冥之地,乃輪迴重器,后土道友以身化之,按理說,除非天道崩殂,否則外力難侵。如今竟被此獠穢氣滲入,莫非,那傳說中的‘無量量劫’,已悄然臨近?”
通天頷首,神色肅然:“道友所言,恐非虛言。此魔氣源自域外,其界充滿毀滅吞噬之慾,正不斷靠近洪荒。安遠城之事,絕非孤例,恐是魔劫先鋒試探滲透之舉。幽冥若失守,輪迴逆轉,洪荒根基動搖,則萬事皆休。”
他指向那混沌符文:“此物便是明證。魔氣已能在洪荒內部藉助凡俗怨念滋生,並與九幽產生勾連。其背後‘魔主’,於幽冥必有重要佈局。貧道欲往幽冥一行,面見后土道友,共商應對之策。然幽冥乃后土道友道場,貧道不便擅闖,特來請道友相助。”
鎮元子沉默片刻,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他生性不喜爭端,與世無爭,只想守著人參果樹,逍遙天地間。捲入此等關乎洪荒存亡的紛爭,絕非他所願。但看著那縷不斷試圖衝撞封印的邪惡氣息,感受著其中對洪荒天地毫不掩飾的惡意,他深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良久,他長嘆一聲,似是下定了決心:“罷了,罷了。天地生我,養我,豈能坐視其傾覆?通天道友,貧道便陪你走這一遭。”
他站起身來,手中玉麈輕揮。頓時,整座萬壽山微微震顫,一股厚重無比、承載萬物的大地意志瀰漫開來。一本看似古樸無華、封面呈現土黃色的書冊虛影,自鎮元子頭頂緩緩浮現,散發出溫潤而浩瀚的光芒——正是那先天靈寶,大地胎膜,亦被稱為“地書”!
地書虛影緩緩展開,其上並非文字,而是洪荒山川地理、地脈走向的無窮縮影,纖毫畢現,玄奧非凡。
“地書監察地脈,幽冥雖處九幽,亦與洪荒大地陰陽相連,氣機交感。”鎮元子解釋道,同時運轉無上法力,催動地書,“且讓吾等看看,這魔氣,究竟在幽冥掀起了何等波瀾!”
隨著地書光芒大盛,石桌上的混沌符文彷彿受到了刺激,劇烈震顫起來,其中的魔氣與九幽之氣瘋狂湧動。地書虛影上,代表著洪荒大地的圖案邊緣,那象徵著九幽之地的模糊區域,開始顯現出一些極不協調的、細微的“汙點”!
這些汙點呈暗紫色,如同黴斑,附著在幽冥地府的邊緣地帶,尤其集中在一些忘川河的偏僻支流、荒蕪鬼域以及血海與幽冥的交界之處!它們正極其緩慢地侵蝕著代表正常九幽之氣的灰暗色區域,並試圖向著輪迴盤核心方向蔓延!
雖然地書顯示,整個幽冥的大部分割槽域依舊被后土娘娘的宏大意志和輪迴法則牢牢掌控,但這些“黴斑”的存在,無疑證明了魔氣的滲透已然開始,並且選擇了一個極其刁鑽和隱蔽的方式,從防禦相對薄弱的邊緣區域,以及本身就充滿混亂與汙穢的血海邊緣著手!
“果然如此!”通天眼神一凝,“血海冥河,本身便是至陰至汙之地,魔氣以此為掩護,當真狡猾!”
鎮元子面色沉重地點點頭:“血海乃盤古大神肚臍汙血所化,自成一體,冥河老祖又非易與之輩,其內混亂不堪,確實是魔氣滋生的溫床。看來,欲往幽冥深處面見后土,這血海邊緣,是繞不開的一道坎了。”
他看向通天:“道友,幽冥之路,貧道可借地書之力,結合道友之混沌神通,短暫開闢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直達血海與幽冥交界之地。但入了幽冥,尤其是靠近血海,貧道這地書能起的作用便有限了,更多需靠道友自身。”
“有勞道友。”通天拱手。有地書指引和開闢通道,能省去無數麻煩,避開諸多幽冥天然險阻。
兩人不再多言。鎮元子全力催動地書,引動洪荒大地之力,一道渾厚的土黃色光柱自地書虛影中射出,籠罩住他與通天。同時,通天也引動混沌珠,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融入光柱,調和陰陽,穩定通道。
嗡!空間扭曲,一道閃爍著黃灰二色光芒的通道在人參果樹下緩緩成型,通道盡頭,是一片死寂、灰暗,隱約傳來浪濤拍岸與萬鬼哀嚎之聲的詭異景象。
“走!”鎮元子與通天對視一眼,同時邁入通道之中。
下一刻,兩人身影消失,通道也隨之閉合。五莊觀內重歸平靜,唯有清風明月兩位童子,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擔憂與敬畏。
幽冥地府,邊緣地帶,忘川河一條靠近血海的偏僻支流。這裡的天空是永恆的灰暗,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陰冷的風呼嘯而過。渾濁的忘川河水在此處變得愈發粘稠猩紅,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濃郁的怨煞之氣。遠方,一片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血色海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便是幽冥血海。
通體由土黃與混沌二色光芒包裹的通天和鎮元子,自虛空中一步踏出,落在了佈滿黑色礫石的河岸上。
剛一落地,兩人便同時皺起了眉頭。此地的幽冥之氣異常混亂暴躁,其中夾雜的那股域外魔氣,比之地書顯示和安遠城所遇,要濃郁數倍不止!甚至能肉眼看到,一些飄蕩的低階鬼魂,在接觸到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暗紫色魔氣後,雙眼瞬間變得赤紅,魂體扭曲,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瘋狂地攻擊身邊的一切,直至自我崩潰消散。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原本就汙濁不堪的血海,此刻靠近幽冥的這一側,海浪中竟隱隱泛著不祥的暗紫光澤,彷彿有無數魔物在海面下翻騰!
“魔氣侵蝕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鎮元子沉聲道,手持地書,散發出柔和光芒,將周遭試圖侵蝕過來的魔氣排開,“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找到通往輪迴殿的路”。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前方那片暗流洶湧的血海,猛地炸開滔天巨浪!並非自然浪濤,而是蘊含著恐怖法力與無盡汙穢之力的攻擊!
只見那血浪之中,無數猙獰的血神子分身載沉載浮,發出尖銳的嘶鳴。而在浪頭之上,一尊身影巍然矗立。
那人身穿血紅道袍,面容陰鷙,周身散發著準聖巔峰的恐怖氣息,腳下踏著十二品業火紅蓮虛影,手中握著元屠、阿鼻兩大殺劍的投影,目光冰冷而充滿貪婪地鎖定在通天和鎮元子身上,尤其是通天!
“通天!果然是你!”冥河老祖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沒想到你自廢聖位,非但沒死,竟還敢闖入老祖我的地盤!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他目光掃過鎮元子,冷哼一聲:“鎮元子,你也來趟這渾水?也好,今日便將你二人一併留下,以報當年混沌珠之仇,正好老祖我也需些資糧,演練阿修羅大陣!”
顯然,冥河老祖對通天當年在他眼皮底下奪走混沌珠之事,一直耿耿於懷。此刻感應到通天氣息,又見其與鎮元子一同出現,立刻便認為是絕佳的報復機會,甚至可能想趁機奪取通天身上的混沌珠本體!
通天眼神冰冷,對於冥河老祖的出現,他並不意外。血海本就是冥河的地盤,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地借地書之力降臨,不可能瞞過他。
“冥河,貧道此來,非為你之血海,乃為幽冥魔劫之事。你若識相,速速讓開,否則”通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否則如何?”冥河老祖獰笑一聲,手中元屠阿鼻雙劍投影爆發出沖天殺意,引動整個血海沸騰,“在這血海之上,老祖我便是無敵!管你甚麼魔劫仙劫,正好拿你二人試劍,吞了你們的精血元神,助老祖我的殺道再進一步!”
“佈陣!血海輪迴大陣!”隨著冥河老祖一聲令下,無數血神子分身嘶吼著融入血浪之中,整個血海邊緣的血色海水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萬裡的恐怖漩渦!漩渦之中,業火燃燒,冤魂哭嚎,元屠阿鼻的劍意縱橫交錯,更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引動輪迴法則,試圖將陣中之人的元神強行扯出,投入那汙穢的血海輪迴!
鎮元子臉色微變,地書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幕護住二人,抵擋著那無處不在的侵蝕與拉扯之力。“冥河這老魔,竟將血海大陣與輪迴竊取的一絲權柄結合,威力更勝往昔!”
通天立於業火與血浪之中,混沌道果緩緩旋轉,周身灰濛濛的氣流將一切汙穢與殺意隔絕在外。他看著氣勢洶洶的冥河老祖,以及那融合了輪迴之力的詭異大陣,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冥河,你與那域外魔神,是否早已有了勾結?你這血海大陣中,似乎也混進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他敏銳地感知到,在這血海輪迴大陣的運轉核心,除了冥河本身的殺道與血海本源,以及竊取的一絲輪迴之力外,竟然也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但與安遠城魔巢同源的域外魔氣!這魔氣並非被侵蝕,更像是被冥河主動引入,用以增強大陣的混亂與侵蝕特性!
冥河老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驚怒,但隨即被更深的殺意掩蓋:“胡言亂語!給老祖我去死!”
血海輪迴大陣威力全開,無盡的業火、血浪、劍意與魔氣混合而成的毀滅洪流,如同天地傾覆,朝著通天與鎮元子碾壓而來!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準聖隕落的絕殺之局,通天緩緩抬起了手,混沌珠在他掌心浮現,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冥頑不靈,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混元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