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贍部洲,殷商故地,一處名為絕龍嶺的險峻山脈。
此地山勢如龍盤虎踞,煞氣沖天,傳聞乃上古之時某條惡龍被斬首埋骨之地,怨念經年不散,故而得名。平日裡人跡罕至,飛鳥難度,唯有陰風呼嘯,如同亡魂哀泣。
然而今日,絕龍嶺上空卻是風雲激盪,殺氣盈野!
一方,是僅剩千餘、甲冑殘破卻佇列森嚴、煞氣凝聚如實質的殷商殘兵。他們簇擁著一位跨坐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額生第三隻神眼的老將。老將鬚髮皆張,神眼怒睜,周身纏繞著不屈的戰意與濃郁的悲涼之氣,正是殷商太師,截教三代親傳弟子——聞仲!
另一方,則是旌旗招展、兵甲鮮明、數量十倍於商軍的西岐大軍。陣前,一位鶴髮童顏、手持打神鞭、乘坐四不相的道人神色淡漠,正是奉元始天尊符命,執掌封神榜,輔佐西岐的姜子牙。其身旁,哪吒腳踏風火輪,楊戩手持三尖兩刃刀,雷震子展開風雷翅,金吒、木吒、韋護等闡教三代精銳弟子皆在,氣勢如虹,將聞仲及其殘部團團圍住。
“聞仲道友,天數已定,成湯氣數已盡,西周當興。你乃道德之士,何苦逆天而行,徒增殺孽?不若放下兵刃,順應天命,貧道可保你神魂入那封神榜,得享神道逍遙,豈不勝過身死道消,真靈泯滅?”
姜子牙聲音平和,卻帶著天道大勢的壓迫感,迴盪在絕龍嶺上空。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樸的打神鞭微微閃爍著清光,隱隱鎖定著聞仲,彷彿隨時可能落下。
聞仲聞言,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憤與決絕:“哈哈哈!姜子牙!休要巧言令色!天數?何為天數?不過是爾等聖人博弈,視眾生為棋子的藉口罷了!吾聞仲受先王託孤之重,享殷商國祿,豈能因爾等一句‘天數’便背主求榮,搖尾乞憐?”
他神眼光芒爆射,掃過西岐眾將,最終死死盯住姜子牙:“吾截教弟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今日,這絕龍嶺,便是吾聞仲報效國家、全我臣節之地!想要吾聞仲上榜?可以!拿命來填!”
話音未落,聞仲猛地一拍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竟是不顧大軍圍困,率先朝著姜子牙衝殺而去!其勢如瘋虎,竟是要行那搏命之舉,哪怕身死,也要濺姜子牙一身血!
“冥頑不靈!”姜子牙眉頭一皺,並未親自迎戰,只是將手中打神鞭輕輕一揮,“諸位師侄,送聞仲道友上榜!”
“遵命!”哪吒、楊戩、雷震子等闡教三代精英早已按捺不住,聞令立刻各顯神通,化作數道流光,迎向聞仲!
轟!砰砰砰!剎那間,絕龍嶺上空法寶光芒閃耀,神通碰撞之聲震耳欲聾!
哪吒的火尖槍帶著焚天之焰,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劈出凌厲罡氣,雷震子的黃金棍引動風雷之勢,金吒的遁龍樁、木吒的吳鉤劍亦是從旁策應……聞仲雖勇,雌雄金鞭舞得密不透風,神眼不時射出破邪金光,墨麒麟咆哮衝撞,但他終究是獨木難支,面對數位同輩精英的圍攻,頃刻間便落入下風。
他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墨麒麟亦發出痛苦的嘶鳴,但其戰意卻愈發高昂,眼神中的決絕如同燃燒的火焰!
“為了成湯!為了截教!”聞仲嘶吼,完全放棄了防禦,以傷換傷,竟一度逼得哪吒等人手忙腳亂。
姜子牙在高處冷漠地看著,手中打神鞭清光越來越盛。他在等待,等待聞仲力竭的那一刻,便是他動用打神鞭,將其真靈拘入封神榜之時。此乃師尊法旨,亦是完成封神大業的關鍵一環。
千里之外,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
通天負手而立,周身氣息與山間雲霧融為一體,目光卻穿透了空間,將絕龍嶺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無當聖母與三霄靜立其後,神色緊張,尤其是碧霄,看到聞仲師兄被多人圍攻,渾身浴血,氣得銀牙緊咬,幾乎要衝出去,卻被雲霄死死拉住。
“師尊!”碧霄焦急地看向通天。
通天面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冰冷的殺意。看著聞仲那寧死不屈、浴血奮戰的背影,他彷彿看到了當年萬仙陣中,無數截教弟子前仆後繼、慨然赴死的場景。這份忠誠,這份骨氣,是他截教門風!豈容闡教小兒如此欺凌、逼迫!
但他並未立刻出手。他在等,等一個最關鍵的時刻,等那打神鞭落下之時!他要讓姜子牙,讓背後的元始天尊知道,他通天回來了!這封神榜,不是他想打誰就能打誰的!
“稍安勿躁。”通天聲音低沉,“聞仲的忠心,需用血與火來淬鍊,亦需讓這天地看清。待那打神鞭起,便是為師出手之時。”
他心念微動,體內混元道果緩緩旋轉,混沌珠在元神深處蓄勢待發。同時,他暗中將一顆【虛空之種】彈出,讓其悄無聲息地融入絕龍嶺附近的地脈之中,記錄著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打神鞭的法則波動。
絕龍嶺上,戰鬥已至尾聲。
聞仲渾身是血,甲冑盡碎,額間神眼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雌雄金鞭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墨麒麟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他拄著金鞭,半跪在墨麒麟背上,大口喘息,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姜子牙,毫無屈服之意。
周圍,哪吒、楊戩等人雖也消耗不小,但氣勢正盛,將其牢牢困在中心。
“聞仲道友,最後問你一次,可願上榜?”姜子牙居高臨下,聲音淡漠,手中打神鞭已然舉起,清亮的毫光照耀四方,一股專門剋制神魂真靈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讓聞仲感到元神一陣刺痛,彷彿要被剝離出軀體。
聞仲呸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站直身體,仰天長嘯:“吾聞仲!生是殷商臣,死是殷商鬼!想要吾真靈?拿去!但想吾屈服?做夢!”其聲悲壯,直衝雲霄,連帶著身後那千餘殘兵也發出了決死的怒吼,聲震四野!
“既如此,便如你所願!”姜子牙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將手中打神鞭朝著聞仲遙遙一揮!
“請寶貝轉身!”
嗡!打神鞭脫手而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清冽流光,無視空間距離,攜帶著封神榜的無上權威與天道法則之力,直取聞仲眉心!這一鞭若中,聞仲真靈立時便會被拘出,投入封神榜中,肉身崩滅!
聞仲閉上了神眼,引頸就戮,臉上唯有平靜與不甘交織。
哪吒、楊戩等人皆屏息凝神,等待著封神榜再添一員大將。然而,就在那打神鞭即將觸及聞仲眉心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哼!”一聲冰冷的冷哼,彷彿自九天之上,又彷彿自九幽之下傳來,清晰地響徹在絕龍嶺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緊接著,聞仲身前方的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一隻修長、覆蓋著淡淡混沌氣流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探出,五指張開,不閃不避,徑直抓向了那蘊含著天道權威、萬神辟易的打神鞭!
甚麼?!!姜子牙瞳孔驟縮!哪吒、楊戩等所有人臉色劇變!
是誰?!竟敢徒手硬接打神鞭?!這可是道祖親賜,專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的天道法器!
下一刻,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那隻混沌氣流繚繞的手掌,精準無比地一把攥住了打神鞭的鞭梢!
轟!!!一股難以想象的、彷彿來自鴻蒙未開時代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混沌之氣與打神鞭的清冽神光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周遭空間寸寸碎裂,顯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無!
那無往不利、代表天道刑罰的打神鞭,在被那隻手掌抓住的瞬間,竟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劇烈地顫抖、哀鳴起來!鞭身上清光爆閃,無數天道符文浮現,試圖掙脫、反擊,卻被那混沌之氣死死壓制、磨滅!
任憑它如何掙扎,那隻手掌卻紋絲不動,彷彿攥著的不是天道法器,而是一條普通的草繩!
“這不可能!”姜子牙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打神鞭竟被人徒手接住,還被壓制了?!這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哪吒、楊戩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原本閉目待死的聞仲,感受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浩瀚如淵又帶著一絲親切的混沌氣息,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那隻手掌,看向那手掌後方緩緩從虛空漣漪中步出的、籠罩在混沌霧氣中的模糊身影,他額間的神眼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一個幾乎不敢置信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那隻混沌手掌微微用力一捏。
“咔嚓”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打神鞭的鞭梢處,竟然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雖然瞬間就被天道法則修復,但那一瞬間的受損,卻是實實在在的!
“滾!”混沌霧氣中,傳來一個冰冷的字眼。
隨即,那手掌猛地一甩!
打神鞭如同一條被丟棄的破麻繩,發出一聲悲鳴,清光黯淡地倒飛而回,被面色煞白、心神俱震的姜子牙慌忙接住。握住打神鞭的瞬間,姜子牙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反噬之力順著鞭身傳來,讓他氣血翻湧,差點從四不相上栽落!
那隻混沌手掌則緩緩收回虛空漣漪之中,連同那道模糊的身影一起,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
只留下滿地死寂,以及那回蕩在天地間、冰冷而充滿威懾力的話語:
“封神榜,不是你們肆意妄為的玩具。”
“動我截教弟子,需問過吾手中之劍。”
聲音漸逝,但那徒手撼動打神鞭、一言喝退姜子牙的無上威勢,卻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了絕龍嶺上空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聞仲怔怔地看著那身影消失的地方,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老淚縱橫,他猛地朝著那個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下去,以頭搶地,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弟子聞仲叩見教主!教主聖壽無疆!”
他知道,那混沌霧氣中的身影,定然就是他那傳說中自廢聖位、下落不明的師尊——通天教主!
師尊回來了!而在千里之外的山巔,通天緩緩收回手掌,掌心處一絲細微的白痕迅速被混沌之氣修復。他面色平靜,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神鞭,天道法則具現之物,果然有些門道。”他淡淡評價了一句,隨即看向身後仍處於震撼中的無當與三霄,“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感應到,數道強橫的聖念正帶著驚怒之意,飛速朝著絕龍嶺方向掃來!
目的已經達到。救下聞仲,震懾姜子牙,撼動打神鞭,向所有關注此地的勢力宣告了他的回歸與力量!
下一瞬,混沌之光捲起眾人,消失在山巔雲霧之中。
絕龍嶺上,只餘下失魂落魄的姜子牙、面面相覷的闡教三代,以及那位朝著虛空不斷叩拜、淚流滿面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