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地處西牛賀洲,卻不受西方佛光普照,自成一方淨土。山勢並不險峻,反而透著一種厚重、安寧、與世無爭的韻味。山中靈氣氤氳,草木繁盛,奇花異草遍地,更有靈禽瑞獸悠然行走,一派仙家祥和景象。
五莊觀便坐落於萬壽山主峰之上,觀宇古樸,青磚灰瓦,並無多少奢華裝飾,卻與整座山脈地氣相連,彷彿本就是山體的一部分,散發著亙古長存的氣息。
通天帶著無當與雲霄,並未施展神通強闖,而是如同尋常訪客,沿著山間石階,一步步走向觀門。這是對此地主人,那位與世同君——鎮元子最基本的尊重。
行至觀前,只見兩扇硃紅大門緊閉,門前一左一右,立著兩名唇紅齒白的道童,正是鎮元子座下的清風、明月。
清風上前一步,打了個稽首,不卑不亢道:“三位道友請了,家師近日閉關靜修,不見外客,還請回轉。”
通天微微一笑,並未因被拒之門外而動怒,朗聲道:“貧道通天,特來拜訪故人,論道解惑,還請童兒通稟一聲,鎮元子道友必不會怪罪。”
他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一絲混元道韻,穿透觀門禁制,清晰地傳入觀內。
片刻沉寂後,觀門無聲無息地滑開。門內傳來一個溫和而略顯滄桑的聲音:“原來是通天道友法駕降臨,貧道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清風明月,還不請貴客入內。”
清風明月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連忙側身讓開:“三位仙長,請。”
步入五莊觀,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一切紛擾似乎都被隔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芬芳與草木清香,令人心神寧靜。觀內佈局簡潔,庭院中央,一株參天古樹尤為引人注目。其形如華蓋,枝幹虯龍,葉片青翠欲滴,散發著磅礴的生機與濃郁的先天氣息,正是那先天靈根——人參果樹!
樹下,設有一張石桌,幾個蒲團。一位頭戴紫金冠,身穿無憂鶴氅,面容古樸,三綹長髯飄灑胸前的中年道人,正含笑而立,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大仙。
“通天道友,別來無恙。”鎮元子拱手一禮,目光在通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他感受到通天身上那股迥異於天道聖人、更加深邃浩瀚,且隱隱與大地共鳴的氣息。
“鎮元道友,久違了。”通天還了一禮,與無當、雲霄在蒲團上坐下。
清風明月奉上香茗,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寒暄幾句後,鎮元子揮退童子,直接切入主題:“道友如今……走的似乎並非天道之路?此番前來,想必不只是與貧道敘舊吧?”
通天品了一口茶,讚道:“好茶,蘊含戊土精華,滋養元神。不錯,本王自廢聖位,另闢蹊徑,走的是混沌混元之道。今日前來,一是拜訪故人,二來,確有一件關乎洪荒存亡的大事,需與道友商議。”
“哦?關乎洪荒存亡?”鎮元子眉頭微挑,神色鄭重了幾分,“願聞其詳。”
通天並未隱瞞,將域外異界通道的存在,混沌龍皇敖墟的遺志,以及自己在古戰場的見聞,擇要告知。他重點描述了那秩序森嚴的魔神軍隊,穩固的通道,以及準聖巔峰的鎮守者。
“鎮元道友執掌地書,梳理洪荒地脈,與洪荒本源聯絡最深。想必也早已察覺到,天地間劫氣漸濃,且非尋常量劫之氣,而是帶著毀滅與終結的意味。”通天目光灼灼地看著鎮元子。
鎮元子沉默良久,緩緩放下茶杯,長嘆一聲:“不瞞道友,貧道確實有所感應。近萬年來,地脈時有異動,靈氣中偶現一絲難以化解的汙穢死寂之氣,與上古記載的域外魔氣頗有相似。只是天機混沌,難以推算根源。今日聽道友所言,方知竟是如此大劫將至啊。”
他臉上露出深深的憂色。他生於洪荒,長於洪荒,與這片天地羈絆極深,絕不願看到洪荒毀於一旦。
“既知大劫,道友有何打算?”通天問道,“難道要坐視不理,待劫難臨頭,與這萬壽山一同傾覆?”
鎮元子搖頭苦笑:“貧道雖有心,奈何力薄。地書雖能調動大地之力防禦,卻也僅限於此。對抗域外大軍,非貧道所長。更何況”他看了一眼人參果樹,意有所指,“樹大招風,貧道亦有不少顧慮。”
通天明白他的顧慮。鎮元子雖強,但獨木難支,不願輕易捲入可能直面諸聖與天庭的漩渦。而且人參果樹乃是他的命根子,不容有失。
“道友的顧慮,本尊知曉。”通天神色不變,“本尊並非要道友立刻旗幟鮮明地與諸聖對抗。只希望道友能暗中相助,在關鍵時刻,以地書之力,穩定洪荒地脈,抵禦異界侵蝕。同時,若本王門下或盟友需暫避,望道友能開放萬壽山,提供一庇護之所。”
他頓了頓,繼續加大籌碼:“至於道友的顧慮,本尊觀這人參果樹,雖生機磅礴,但其根系深處,似乎纏繞著一絲極淡的、與魔淵同源的死寂之氣,可是近來修行,偶有滯澀之感?”
鎮元子聞言,臉色終於變了!此事乃他心頭隱秘,從未對外人言!人參果樹根系深處確實被一絲詭異的死寂之氣纏繞,極難祛除,雖暫時無礙,卻隱隱影響他自身道果與大地之力的溝通。他嘗試多種方法,皆收效甚微。
“道友如何得知?”鎮元子聲音乾澀。
“本尊身具混沌之力,對異種氣息感應敏銳。”通天伸出右手,掌心一縷精純的混沌之氣流轉,其中蘊含著一絲力之法則的淨化特性,“若道友應允,本王可嘗試助道友,拔除這隱患。”
鎮元子看著通天掌心的混沌之氣,感受著其中那迥異於洪荒任何力量、卻帶著造化與破滅雙重特性的氣息,心中天人交戰。拔除死寂之氣的誘惑,應對大劫的責任,以及捲入紛爭的風險。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罷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洪荒不存,吾這萬壽山與人參果樹,也不過是域外魔神口中的資糧!”
他站起身,對著通天鄭重一禮:“通天道友心懷洪荒,貧道佩服!地仙一脈,願與道友結盟,共抗外侮!地書之力,可供呼叫!萬壽山,可為退路!”
“善!”通天亦起身還禮,“道友高義!”
盟約既定,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鎮元子立刻引通天來到人參果樹下。通天運轉混沌道果,力之法則凝聚於指尖,化作一根細微的灰色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果樹根系深處。果然,在無盡生機包裹的核心,纏繞著一縷如同附骨之疽的暗灰色死寂之氣,正不斷侵蝕著樹根靈性。
這氣息極其頑固,與大地脈絡糾纏極深,尋常手段難以撼動。
“力為根源,混沌歸元,散!”通天低喝一聲,力之法則並非強行衝擊,而是以一種震盪、分解的方式,作用在那絲死寂之氣上!同時混沌之氣湧入,將其分解、吞噬、同化!
這個過程精細而緩慢,需要極高的掌控力。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那縷困擾鎮元子許久的死寂之氣,終於被徹底拔除!
嗡!人參果樹發出一陣歡快的輕鳴,枝葉更加青翠欲滴,磅礴的生機如同潮水般湧出,反哺整個萬壽山!鎮元子渾身一震,只覺多年來那一絲滯澀之感豁然貫通,自身與大地之力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圓融,修為竟隱隱有精進之勢!
“多謝道友!”鎮元子滿臉喜色,對著通天深深一拜,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道友客氣,舉手之勞。”通天淡然一笑。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準備進一步商議細節之時,轟!毫無徵兆地,整個洪荒世界,猛地劇烈一震!並非尋常的地動山搖,而是源自世界本源的震顫!天空瞬間黯淡,日月星辰光芒紊亂,江河湖海倒卷,地脈龍氣哀鳴!一股宏大、冷漠、卻帶著清晰警示意味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掃過洪荒每一個角落,清晰地烙印在所有金仙及以上境界生靈的元神深處!
並非言語,而是一段蘊含資訊的道韻洪流:
【大劫將至!域外通道不穩,異界氣息加速滲透!所有洪荒生靈,備戰!】
天道警示!這一刻,無論是閉關的大能,還是征戰的仙神,亦或是沉睡的古獸,皆被驚醒,心中升起明悟——浩劫,真的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快!
五莊觀內,通天與鎮元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沒想到竟然這麼快!”鎮元子臉色肅然。
通天目光穿透觀頂,望向那冥冥中的虛空,眼神銳利如刀。
“該來的,終究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對鎮元子道:“道友,按照約定,儘快準備。本尊需立刻返回,安排應對之策。”
“道友放心,萬壽山隨時可啟用!”鎮元子鄭重承諾。
通天不再耽擱,帶著無當、雲霄,化作流光,直接動用空間道標,瞬間消失在萬壽山。
幾乎在通天離開的同時,崑崙山、西方靈山、天庭凌霄殿,乃至血海、北冥、媧皇宮,一道道強悍的神念沖天而起,互相碰撞、交流,充滿了震驚、凝重、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亂世已至,英雄梟雄,皆欲逐鹿!而此刻,地底洞府內,通天身影顯現。他目光掃過齊聚而來的瓊霄、碧霄、奎牛,以及透過龍宮秘術瞬間聯絡上的敖廣、鯤鵬虛影,聲音冰冷而決絕,傳遍所有核心成員:
“天道警示已發,大劫序幕拉開!”
“所有人,按計劃,即刻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