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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第481章 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唯獨沒有想過投降

2026-04-24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養心殿的燭火,在康熙皇帝玄燁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連續數日,天幕的揭示如同剝繭抽絲,從疆土淪喪、文化扭曲、民生對比,到外敵世仇,一層層深入,每一次都帶來不同的震撼與刺痛。今夜,當那幽光再次亮起,康熙的心緒已從最初的劇痛、憤怒、反思,逐漸沉澱為一種更為凝重、也更為沉痛的狀態。他預感到,這天幕所揭示的,將不再是戰略與政策,而是血與火、生與死的真實煉獄。

光幕上首先浮現的,是幾行沉靜而悲愴的文字:

“錢穆先生在雲南鄉下寫《國史大綱》的時候,據說常常是流著淚的。他那不是在寫書,他是在給一個可能即將不復存在的中華文明,寫最後的一封信。他的書末寫道,若抗戰失敗,此書將成為‘中華民族的遺書’。他坦言,若國家覆滅,此書至少能證明‘中華民族曾存在,其文明曾輝煌’,為後人復興留下火種。”

康熙默然。他博覽群書,知曉“遺書”二字的千鈞之重。一個學者,在國破山河碎的邊緣,以筆墨為文明存續做最後的掙扎與證明。這份悲涼與決絕,透過文字,沉沉壓在他的心頭。這預示著,接下來天幕要展示的,是一場關乎文明存亡的、空前慘烈的戰爭。

“我們如今輕飄飄翻過的史書一頁,對親歷者而言,就是整個世界的重量,是血,是火,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夜。那場大仗,打了三個月,人死得像割草。那就是我們傾國之力,對抗日軍侵略的淞滬會戰。”

“教科書上那寥寥十幾行,說它粉碎了日軍‘三個月亡華’的狂言。這句話讀起來,甚至帶著一點悲壯的勝利感。可你稍微站近些,就能聞到那字裡行間透出的血腥氣。這一句話,是當年兩代中國人實實在在的噩夢。很多家族的族譜,不是沒人續寫,而是整支整支的血脈,從那一頁起,就徹底斷了,再無下文。”

康熙的呼吸微微凝滯。“整支整支的血脈……徹底斷了……” 作為皇帝,他見過戰報上的傷亡數字,但那往往是冰冷的統計。而“族譜斷代”、“血脈斷絕”這樣的描述,卻將無數個具體家庭的湮滅,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這不再是遠觀的戰略分析,而是近在咫尺的、個體生命的集體隕落。

接著,天幕開始具體描述這場會戰。

“中國那會兒,真是把壓箱底的本錢都掏出來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能打的精銳,差不多都調到了上海那片地方。天南地北的,粵軍、川軍、桂軍,千里迢迢往這兒趕。連宋子文那看著像儀仗隊的稅警總團,都被拉上了火線。”

“這陣仗,看著唬人,可那時咱們是被動應戰,而日本人卻是早磨好了刀,帶著精良裝備,準備充分而來的。這就像一個是倉促拿起鋤頭的壯漢,一個是握著長槍利刃的職業入侵者,這架怎麼打?從一開始,就透著艱難。”

康熙的目光掃過殿中懸掛的巨幅輿圖,落在江南那片繁華之地。傾國之力,倉促應戰,對抗蓄謀已久、裝備精良的強敵……這場景,讓他想起自己平定三藩、收復臺灣時的艱難,但似乎遠不及此戰描述的絕望與不對等。

“開戰才一個月,前線就頂不住了,人死得太多,窟窿堵不上。沒辦法,只能往裡填人,前前後後,七十萬精銳,就這麼一波一波地扔進去。那場景,不像打仗,倒像是把活人一根根扔進熔爐裡,一眨眼就沒了。”

“二十五萬的傷亡數字,冷冰冰的。現代戰爭,一支部隊傷亡超過三成,基本就失去戰鬥力了。可淞滬這場仗,平均下來,中國軍隊傷亡率超過了三成五。這不是打仗,這是用血肉在硬磨敵人的刀鋒。那些軍人,走上戰場時,大概就沒想過能回去。可無論怎麼拼命,戰線還是一寸一寸往後縮。中央軍,地方軍,都一樣。”

“傷亡率超過三成五”、“用血肉硬磨刀鋒”、“一寸一寸往後縮”……這些字句,讓康熙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他熟讀史書,知道古代戰爭亦有慘烈者,但如此高強度的消耗戰,如此懸殊的裝備差距下,純粹依靠人命去遲滯敵人,其慘狀,他幾乎可以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與決絕?

“仗陸續打到一九四零年前後,中國的天,幾乎全黑了。大半個中國淪陷,外面的援助全斷了,蘇聯不給了,德國跟日本站到一起了,滇越鐵路、滇緬公路這些對外的血管,一條一條被掐斷,香港口岸也封了。那時的中國,像一頭被困在淺灘的巨鯨,動彈不得,無處可退。”

看到這裡,康熙閉上了眼睛。大半國土淪喪,外援斷絕,孤立無援……這幾乎是亡國之象。他無法想象,後世子孫是如何在那種絕境中堅持下去的。這比任何一場已知的王朝末世之戰,似乎都要黑暗。

隨後,天幕開始用具體的省份和數字,詮釋這場全民抗戰的犧牲。

“說到傷亡數字,這裡頭是一筆糊塗賬,國民政府的統計,也沒算上共產黨這邊的戰線。我們只能從一些歷史碎片裡,感受那份慘烈。”

“最出名的川軍,302萬人出川,平均下來,每五個兵裡就有一個四川娃。抗戰的軍費,四川一省扛了四分之一還多,全國吃的糧食,百分之三十八也是他們勒緊褲腰帶供出來的。北川有個老農民,叫王者成,送兒子當兵,送的是一面旗。是一個大大的死字旗。裡面那句‘傷時拭血,死後裹身’,比千言萬語都重。這個偉大的老人,寧願忍受喪子之痛,也要將日本鬼子趕出中國。”

“中原腹地的河南,一百一十一個縣,一百零九個被日軍鐵蹄踩踏過。可就靠著這殘破的半壁江山,河南硬是撐了七年,送出兩百萬兵員。全國傷亡軍民三千五百萬,河南一省,佔了一千四百萬。每一條命,都是一個家庭的天塌地陷。”

“世人都曉得川軍勇,卻少有人記得陝西的老秦人。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國難’,不是唱戲文,是實打實的行動。陝西九百四十萬人,出了一百一十五萬兵,每八個老陝裡,就有一個上了戰場。活著回來的,不到三成。他們頭纏白布,自帶孝巾,手提砍刀就去了,這就是讓鬼子膽寒的西北大刀隊。”

“湖南人也不含糊,喊出‘若要中華亡,除非湖南人死光’。一百五十七萬湘軍,專啃硬骨頭。日軍在中國發動二十二次大會戰,唯獨在湖南的四次,我們全贏了。可贏的代價呢?淞滬會戰裡,湘軍最精銳的九萬人,幾乎打光了,剩下的少到無法重建一支像樣的部隊。所以說,淞滬之後,再無湘軍。”

“粵軍的名聲,為甚麼好像不如其他幾家響亮?因為他們死得早,在抗戰前期,就差不多犧牲殆盡了。據說兩廣至今有些地方,年三十晚上整夜不熄燈,那是老母親給犧牲的兒子留的門,以期能照亮他魂歸故里的路。”

“廣西的‘狼兵’,靠著兩條腿,疾行三個月趕到上海。去時六萬人,回來只剩幾千。連身經百戰的將軍,在電話裡都失聲痛哭。說這根本不是甚麼對等的戰爭,一個工業國打一個農業國,同樣的子彈,日本可以源源不斷地造,我們呢,我們只能用命去換。這種痛,太深了。深到烙進了我們整個民族的骨頭裡,成了記憶的一部分。”

一個個省份,一串串數字,一段段具體而微的犧牲描述,如同重錘,接連敲打在康熙的心上。302萬川軍出川,四分之一的軍費,百分之三十八的糧食……這是何等沉重的負擔!河南一千四百萬的傷亡,佔全國三千五百萬的近半!陝西八人出一兵,回來不到三成!湘軍最精銳的九萬人打光,“淞滬之後,再無湘軍”!粵軍犧牲殆盡,廣西狼兵六萬剩幾千……還有那面“死字旗”,那句“傷時拭血,死後裹身”,那盞年三十為亡魂留的燈……

康熙感到胸口一陣悶痛。這不是抽象的“傷亡”,這是四川、河南、陝西、湖南、廣東、廣西……無數個府縣鄉村,無數個家庭,父親送兒子,妻子送丈夫,兄弟一同上戰場,然後整村整鄉的男丁再也沒有回來。這是整個民族在流血,在用自己的軀體,一寸寸抵擋侵略者的鐵蹄。

“所以後來建國了,蘇聯想讓我們只搞部分產業,我們死活不幹,非要弄全產業鏈不可。哪怕用嘴裡不夠吃的糧食去換,也得幹。再後來的‘三線建設’,把工廠搬到山溝溝裡,骨子裡還是那種憂患意識,想著萬一再有事,每個省都得能自己支應起來,獨立運轉。到今天,我們吭哧吭哧搞新能源,造大飛機,攻克那些難的工業軟體,你細看,裡頭都有這股子執念的影子。別人或許覺得我們太較真,甚麼都想攥在自己手裡。他們不懂,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資格再經歷一次,用命去換子彈的痛。”

看到這裡,康熙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而深沉。“用命去換子彈的痛”、“沒有資格再經歷一次”……他終於明白了天幕之前揭示“工業國打農業國”那種不對等的殘酷本質,也明白了後世為何對“全產業鏈”、“獨立自主”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那是用三千五百萬條生命換來的、刻入骨髓的教訓!絕不能讓國家再陷入那種只能靠血肉之軀去對抗鋼鐵洪流的境地!

“查資料的時候,我在想。那時候的一個母親,含辛茹苦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可能走路走了三個月才到戰場,槍響之後,五秒鐘,人就沒了。五秒鐘,就能抹掉一個母親十八年的歲月和全部的希望。這種不對等的戰爭,殘酷到讓人不敢想象。”

“然而,我們熬過來了。我們中華民族的烈烈火種,最終沒被侵華日寇所撲滅。這是我們後輩人的幸運,也是八十八年前,那群比我們現在還年輕的先輩,用命護出來的。”

“《詩經》裡說,‘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是中華民族那份同仇敵愾,那份以血肉之軀共築長城的決絕,護佑了這束火種。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中華民族的命脈,總是被這些最勇敢的人,保護著。”

“再回望那段歷史,文字是安靜的。但只要你願意聽,就能聽到紙背後面,那震耳欲聾的吶喊與悲鳴。它不光是讓我們低下頭緬懷,更是要給我們這些後人,一種挺直腰桿的力量。這力量沉甸甸的,告訴我們,有些路走過一遍,就絕不能走第二遍。有些痛,要牢牢記住,才能讓它變成身上的鎧甲。歷史是翻過了那一頁,但我們指尖觸碰到的,依然是溫熱的。我們走在大街上,每一步,都踩著先輩的血淚。我們今天所有的執念,就源於那場差點亡國的血戰。所以,關係到主權和領土完整的事,豈容宵小恣意行?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天幕的最後,那“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八個大字,帶著血與火的氣息,久久凝固在夜空之中。

康熙坐在御座上,久久未動。殿內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那三千五百萬的傷亡數字,那各省慘烈的犧牲,那“用命換子彈”的錐心之痛,那“沒有資格再經歷一次”的沉重誓言,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的心神。

他想起自己平定三藩、收復臺灣、三徵噶爾丹,也曾屍橫遍野,但似乎從未有過如此全面、如此持久、如此不對等的全民犧牲。後世那場戰爭,是將整個民族的筋骨血肉都投入了熔爐,硬生生熬過了那場幾乎吞噬一切的劫火。

“梁九功。”康熙的聲音異常沙啞。

“奴婢在。”

“傳旨……令南書房、兵部、戶部,重新核算歷年戰事撫卹章程,尤其是對陣亡將士家屬的撫卹與優撫,務必落到實處,不得剋扣拖延。另,命各地督撫,詳查轄內忠烈祠、義冢修繕情況,有荒廢損毀者,立即撥款修葺,春秋致祭,不可怠慢。”康熙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令翰林院,蒐集整理本朝開國以來,各地為國捐軀之忠臣義士事蹟,尤重那些闔家、全族、整村殉國者,編撰成書,刊行天下,以彰忠烈,以慰英靈。”

“嗻!”

康熙的目光再次投向輿圖。天幕的揭示,讓他對“武備”和“國力”有了更深層的理解。強大的武力,不僅僅是為了開疆拓土,更是為了避免後世那種“用命換子彈”的絕境。而國家的凝聚力,那種“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精神,在危亡時刻,或許比精良的武器更為重要。他需要思考的,不再僅僅是眼前的八旗勁旅和火器營,而是如何讓這個龐大的帝國,從制度到民心,都具備應對未來那種級數存亡考驗的韌性。儘管,他深知這絕非易事。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佇立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像。天幕上流淌的鮮血與犧牲,讓這位以鐵腕和剛猛著稱的開國皇帝,也陷入了長久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當看到“錢穆流著淚寫《國史大綱》”、“中華民族的遺書”時,朱元璋的嘴角緊緊抿起,下頜的線條如同刀削。文明將傾,學者以筆為劍,為文明存續做最後的掙扎……這畫面,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堅硬的東西。他出身微末,深知文化傳承對於凝聚一個民族的重要性。若華夏文明真到了需要寫“遺書”的地步,那將是何等至暗時刻?

接著,淞滬會戰的描述,“人死得像割草”、“整支血脈斷絕”、“七十萬精銳一波波扔進熔爐”、“傷亡率超過三成五”、“用血肉硬磨刀鋒”……這些字句,讓朱元璋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卻不再有之前的狂暴怒火,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愴的凝重。

他是馬上皇帝,從屍山血海中殺出,見慣了生死。但天幕描述的這場戰爭,其殘酷程度、其犧牲的規模與方式,仍然超出了他的經驗範疇。那不是兩軍對壘的廝殺,那是一個農業國,用最原始的人海戰術,去填現代化戰爭的絞肉機。每一寸後退的戰線,都浸透了無數年輕生命的鮮血。

“川軍302萬出川……軍費四分之一,糧食百分之三十八……死字旗……傷時拭血,死後裹身……”朱元璋低聲重複,聲音粗糲。

“河南一百一十一縣,一百零九縣淪陷……撐了七年,送兵兩百萬……傷亡一千四百萬……”

“陝西八人出一兵,回來不到三成……頭纏白布,手提砍刀……”

“湘軍最精銳九萬人打光……淞滬之後,再無湘軍……”

“粵軍犧牲殆盡……年三十留燈等魂歸……”

“廣西狼兵六萬剩幾千……用命換子彈……”

每念出一句,朱元璋臉上的肌肉就微微抽動一下。這些數字和描述,不再抽象,它們代表著四川的稻田、河南的平原、陝西的黃土、湖南的山水、兩廣的丘陵……那裡生活著的,是他朱重八立志要庇護的華夏子民!而在那場未來的浩劫中,他們成片成片地倒下,用最慘烈的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

“一個母親,養了十八年的兒子,走路三個月到戰場,槍響五秒,人就沒了。”朱元璋閉上眼睛,彷彿能聽到那遙遠時空中,無數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這種痛苦,即便他身為帝王,也感到一陣心悸。

當看到後世建國後,拼命搞全產業鏈、三線建設,乃至今日攻克各種難關,都是源於“沒有資格再經歷一次,用命去換子彈的痛”時,朱元璋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斬釘截鐵,“這才像話!這才是我華夏子孫該有的志氣!痛過一次,就要記住一輩子!就要想盡辦法,讓自己再也不會那麼痛!”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身後肅立的朱標、朱棣及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混合著悲憤、決絕與無比沉重責任感的磅礴氣勢。

“都聽清楚了?都看明白了?”朱元璋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沉重如鐵,“後世那場仗,打沒了三千五百萬!打光了多少省的精壯!那是亡國滅種的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厲聲道:“為甚麼打得這麼慘?因為咱們是鋤頭,人家是快刀!因為咱們造不出足夠的槍炮子彈,只能用血肉去堵!”

“所以,傳咱的旨意!”

“第一,工部、軍器局,給咱往死裡鑽研!火銃、火炮、戰船、鎧甲,所有軍國利器,不僅要造,還要造得比誰都好!要能自己產鐵、自己鍊鋼、自己造火藥、自己制機括!不能受制於人!從今天起,軍器研製,撥付雙倍經費,招募天下巧匠,有功者重賞,懈怠者嚴懲!”

“第二,戶部、兵部,重新擬定軍屯、糧儲之策。各省府州縣,必須建立常平倉,儲足至少三年之糧。邊境、要衝之地,軍屯規模加倍。務必做到,即便外援斷絕,境內困守,我大軍亦有糧可食,有械可用!”

“第三,各地衛所、州縣,給咱把青壯登記造冊,定期操練!農閒即為兵,寓兵於農!但操練不得敷衍,要見真章!弓馬火器,都要熟悉!要讓每一個大明子民,都知道怎麼保家衛國!”

“第四,”朱元璋盯著朱標和朱棣,一字一頓,如同鐫刻,“給咱記住!後世之痛,根源在於國力不濟,技不如人!我大明,絕不能重蹈覆轍!你們,還有你們的子孫,必須把‘自強’二字,刻在骨頭上!要富國,更要強兵!要讓後世子孫,再也不用經歷那種‘用命換子彈’的絕望!這是咱的祖訓!誰敢忘,誰就是朱家的不肖子孫,就是華夏的罪人!”

朱元璋的應對,是將悲憤與震撼,轉化為極端務實和強硬的國策調整。他抓住了“工業國vs農業國”、“技術代差”這個核心痛點,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提升國家的軍事工業能力和戰略儲備,並將“自強”和“備戰”作為不容違背的祖訓。這比之前單純將日本定為“世仇”更進一步,是從國家生存能力的根本層面進行強化。

北京,永樂朝。

朱棣站在殿中,面色沉鬱如水。姚廣孝、夏原吉、張輔等重臣侍立一旁,皆被天幕展示的慘烈景象所震撼,殿內氣氛凝重。

“三千五百萬……”夏原吉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幾乎是元末明初天下大亂時,人口損失之數……竟集中於一場對外戰爭……且是在短短十餘年間……”

張輔虎目含威,沉聲道:“陛下,天幕所言‘用命換子彈’,道盡了落後捱打之痛。我朝如今雖有神機營,火器稱雄,然觀後世之戰,其槍炮之利、戰爭規模,遠超想象。若我大明不思進取,安於現狀,數百年後,未必不會重蹈覆轍。水師、火器、軍制,皆需與時俱進,不斷革新。”

姚廣孝緩緩捻動佛珠,聲音低沉:“阿彌陀佛。生靈塗炭,莫過於此。然我佛亦講金剛怒目。倭寇之患,世仇之深,已由天幕明示。此戰之慘,更警示後人,無強大國力、無精良軍備、無舉國同心,則文明有傾覆之危。陛下北征蒙古,下西洋揚威,皆是為大明開萬世太平之基。然此基,需代代夯實,不可懈怠。”

朱棣默默聽著,目光始終未離光幕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和描述。他自認武功赫赫,但面對這樣一場全民犧牲、文明幾近斷絕的戰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川軍、湘軍、粵軍、桂軍、秦兵……”朱棣緩緩開口,“皆是華夏好兒郎。傾各省之力,耗全國之糧,填血肉於溝壑,方換得慘勝,保住文明火種。此等犧牲,感天動地,亦令人痛徹心扉。”

他走到巨大的海圖前,手指劃過東南沿海,又指向日本列島:“倭寇之禍,遠甚北元。北元敗則遠遁,倭寇敗則蟄伏,待我虛弱,必捲土重來,其害更烈!而欲抗此等強敵,非有絕對優勢之軍力不可。後世之痛,在於‘不對等’。我大明,必須永遠保持對周邊、尤其是對海疆之外潛在之敵的‘對等’乃至‘優勢’!”

“傳朕旨意!”朱棣轉身,語氣斬釘截鐵。

“其一,神機營擴建。增設火器研製司,專司新型火銃、火炮、爆炸物之研發。經費由內帑優先保障,可向西洋番商求購或交換相關技藝、圖譜,但核心須掌握在自己手中。工部全力配合,所需物料、匠人,不得有誤。”

“其二,水師戰略調整。現有寶船船隊,除下西洋宣威外,需分出一部精銳,專司東海、南海巡防,模擬對抗倭寇樣式之戰艦戰法。命福建、浙江船廠,研製更快、更堅、火力更猛之專用戰艦。目標,是使我大明水師,在任何時候,都能禦敵於國門之外,乃至跨海擊敵!”

“其三,完善動員與撫卹。兵部會同戶部,制定詳盡的戰時動員章程,包括兵員徵調、糧草籌集、民夫調配。同時,大幅提高陣亡將士撫卹標準,確保其家眷生活,立碑建祠,享四時祭祀。朕要讓我大明將士,無後顧之憂,讓天下百姓,知忠烈之榮。”

“其四,加強情報與預警。行人司增設東海房,專司蒐集日本、朝鮮、琉球等地情報,尤其關注日本國內政局、軍備動向。於沿海險要處,增建烽堠、瞭望塔,配以快船、信鴿,形成嚴密預警網路。”

“其五,”朱棣看向姚廣孝和夏原吉,“命翰林院,以此次天幕所示為鑑,修纂《武備志》、《忠烈傳》,將後世抗戰之精神、之教訓,載入史冊,頒行天下,教化官民。務必使‘忘戰必危’、‘自強不息’之念,深入人心,代代相傳。”

朱棣的應對,是系統性的、著眼於長遠的國防與戰略強化。他在父親朱元璋強調“自強”和“軍工”的基礎上,進一步細化到軍種建設(神機營、水師)、動員體系、撫卹制度、情報預警以及思想教化。其核心目標,是構建一個能夠應對未來“不對等戰爭”威脅的、強大而堅韌的帝國防禦體系,避免重蹈後世“用命換子彈”的覆轍。

深宮,萬曆皇帝被天幕內容從醉意中徹底驚醒,尤其是看到“三千五百萬傷亡”、“河南一千四百萬”、“湘軍九萬人打光”、“用命換子彈”這些字眼時,他臉色煞白,額角滲出冷汗。

“三……三千五百萬?”萬曆的聲音發顫,“我大明如今……天下人口,也不過……”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人間地獄。而他,此刻正為遼東戰事和國庫空虛焦頭爛額,但相比天幕揭示的那場浩劫,眼前的困難似乎都顯得……輕微了?

一種混合著恐懼、僥倖和後怕的情緒攫住了他。他想起自己對待國事的態度,想起對邊關軍費的剋扣,對朝臣奏疏的留中不發……如果,如果後世那場劫難提前發生在他這個時代,以他現在這副樣子,能抵擋得住嗎?恐怕……

“張鯨!張鯨!”萬曆的聲音帶著驚惶,“現在……現在九邊軍備如何?遼東糧餉可足?東南水師……還能戰嗎?”

張鯨忙道:“皇爺息怒,息怒。眼下雖有邊患,然賴列祖列宗之威,將士用命,尚可支撐。水師……水師巡防沿海,亦無大礙。”

“無大礙?”萬曆煩躁地打斷,“天幕都說了!那是亡國滅種之禍!咱們現在……現在造的火銃,比之後世如何?戰船呢?糧儲呢?能經得起那樣的大戰嗎?”

張鯨語塞,支吾道:“這……奴婢愚鈍,軍國大事……”

萬曆頹然坐回榻上,喃喃道:“不行……得……得做點甚麼。傳旨……讓兵部、戶部,好好議一議,整飭一下軍備,多儲點糧……還有,那個……倭國,對,倭國!讓沿海嚴加防範,絕不能讓倭寇有可乘之機!還有朝鮮,讓遼東經略多關照一下,畢竟是藩籬……”

萬曆的應對,依舊是“驚醒後”的敷衍式反應。他感到了真實的恐懼,但長期的怠政和體制的僵化,使他缺乏真正改革圖強的決心、能力和執行力。他的“整飭軍備”、“多儲糧”、“嚴加防範”,很可能再次流於公文往來,難以產生實質效果。但這點微弱的警惕,或許能讓他在某些具體事務上,比如對日貿易管控、對朝鮮援助的拖延上,稍微減少一些短視行為。

煤山,老槐樹下。

崇禎皇帝朱由檢看著天幕上關於“三千五百萬傷亡”、“各省慘烈犧牲”、“用命換子彈”的描述,他原本死灰般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麻木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嘲諷的複雜神情。

“三千萬……五百萬……哈哈……哈哈哈……”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淒厲,比哭還難聽,“我大明……如今天下疲敝,流寇肆虐,遼東建虜虎視眈眈……國庫空空如也,百姓易子而食……就這樣,後世還要經歷那樣一場浩劫?還要死那麼多人?這江山……這社稷……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來的殫精竭慮,想起一次次失敗的剿匪,想起關外一次次喪師失地,想起朝堂上無休止的黨爭和掣肘……內憂外患,早已將這個帝國掏空。而天幕揭示的那場未來浩劫,其慘烈程度,遠超他眼前的困境。這讓他感到一種徹底的、深淵般的絕望。即便沒有李自成,沒有建州女真,這個文明似乎也註定要經歷那樣一場浴血重生?而他現在,連眼前的困局都解不了。

“用命換子彈……不對等的戰爭……”崇禎咀嚼著這些詞,眼淚無聲地流下,“我大明如今,又何嘗不是用將士的命,去填流寇和建虜的刀口?火器不足,糧餉不繼,軍心渙散……這難道不是另一種‘不對等’?後世之痛,根源在於國力衰微,技不如人。而我……朕……朕又何嘗不想富國強兵?可錢從哪裡來?兵從哪裡練?朝堂之上,誰又真心為這江山社稷著想?”

天幕最後那句“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在崇禎聽來,更是莫大的諷刺。他連北京城都快守不住了,何談“雖遠必誅”?這句鏗鏘誓言,屬於那個從血火中涅盤重生的後世中國,而不屬於他這個即將吊死在老槐樹上的亡國之君。

“太祖皇帝……成祖皇帝……你們若在天有靈,看看這後世吧!看看這不肖子孫,把江山敗壞成甚麼樣子!連一場外敵入侵,都要付出三千萬子民的代價才能慘勝!我……我朱由檢,無顏見列祖列宗於地下啊!!”崇禎向著紫禁城的方向,發出最後一聲泣血般的哀嚎,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那根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天幕對抗日戰爭的揭示,成了壓垮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作為亡國之君的失敗與絕望,以及大明江山未來將面臨的、更加深重到無法想象的災難。他的自縊,不僅是對眼前絕境的解脫,似乎也是對無法面對那更加黑暗和慘烈未來的徹底逃避。

不同的平行時空,不同的反應仍在繼續。

大秦,咸陽宮。

秦始皇嬴政看完天幕,沉默良久。殿中氣氛肅殺。

“三千五百萬……”嬴政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相當於滅六國之戰,天下傷亡之總和,或許猶有過之。且集中於十餘年間,對抗一海外島夷。”

李斯肅然道:“陛下,天幕所示,駭人聽聞。然其根源,在於‘不對等’。後世中國為農業之國,倭寇為工業之國,器物代差,乃有此慘烈犧牲。可見,國與國爭,不僅在兵將勇怯,更在國力強弱、技藝高下。我大秦如今掃滅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興修水利馳道,皆是為夯實國力之基。然觀後世之戰,僅此猶有不足,須在軍械製造、百工技藝上,不斷精進,方能永葆強勢,不蹈覆轍。”

趙高尖聲道:“陛下,那倭國不過彈丸之地,後世中國竟被其欺凌至此,實乃後世子孫無能。我大秦銳士,橫掃六合,北擊匈奴,何等威風!若我大秦水師有成,跨海東征,必能犁庭掃穴,永絕後患。當務之急,仍是北築長城,南平百越,內修政理。待根基穩固,再圖海外不遲。”

嬴政微微頷首:“李斯所言,深得朕心。國之爭,力為本,技為鋒。傳旨,令少府、將作少府,廣招天下能工巧匠,不僅限於軍械,凡百工技藝,有益於國計民生、軍備強盛者,皆需鑽研精進,有功者重賞。另,命沿海郡縣,加強舟師建造與操練,不僅要能巡防近海,亦需探索遠海,繪製海圖,為將來計。” 嬴政的應對,是將其“統一”和“強本”的思想,延伸到技術和海洋領域。他認識到技術代差的重要性,要求全面提升工藝水平,併為未來的海洋經略做準備。

大漢,未央宮。

漢武帝劉徹的反應則是震撼中帶著強烈的征服欲與反思。

“三千五百萬!!”劉徹霍然起身,在殿中踱步,“我大漢與匈奴鏖戰數十年,傷亡亦無此巨!且是對抗一區區島夷!奇恥大辱!亦是警世洪鐘!”

衛青沉穩道:“陛下息怒。天幕所示,慘烈無比,然亦揭示關鍵:後世之敗,初敗於器不如人,終勝於民不畏死,舉國同心。‘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此精神確為我華夏脊樑。然若能器利人勇,則犧牲可大幅減少。臣以為,我朝當雙管齊下:一者,繼續鼓勵軍械革新,尤其是弩機、刀劍、甲冑、戰車,乃至嘗試火藥之物(此時火藥尚未發明或未用於軍事,此為文學想象);二者,需厚養民力,凝聚民心,使百姓知為何而戰,方能效死。”

霍去病朗聲道:“舅父所言固然在理,但去病以為,最根本者,仍是‘強兵’!唯有絕對強盛之軍力,方能禦敵於國門之外,甚至主動出擊,滅敵於萌芽!後世之痛,在於被動挨打。我大漢當效仿陛下北伐匈奴之志,若有潛在之敵如倭國者,當在其未成氣候時,便以雷霆之勢擊之!水師建設,刻不容緩!待漠北平定,陛下何不打造樓船鉅艦,訓練海上銳士,東巡滄海,揚威異域,令四夷賓服,永絕邊患!”

劉徹聽罷,眼中精光閃爍,既有對犧牲的痛心,也有對強大的渴望:“衛青老成謀國,去病銳氣逼人!皆有其理。後世之教訓,朕銘記於心。傳旨:命大司農、少府,加大對於百工技藝,尤其是可能與軍備相關之技藝的扶持與探索。命樓船將軍,加強水師操練,研製更大更堅之戰船,探索東海航路,繪製海圖。至於跨海征伐……”他頓了頓,“待徹底解決匈奴之患,國庫充盈,水師精練之後,再議不遲。然此志,不可忘!我要讓後世子孫知道,犯我強漢者,無論來自草原還是大海,皆必誅之!” 劉徹的回應,融合了衛青的務實與霍去病的激進。他重視技術和水師發展,並將“主動出擊、消除隱患”作為長遠戰略目標,體現了其積極進取的帝國心態。

大唐,貞觀年間。

李世民與群臣的討論,更側重於戰爭倫理、國家韌性以及長治久安之道。

“魏徵,房喬,克明,對於天幕所示這場……抗戰,爾等有何感觸?”李世民問道,神色異常嚴肅。

魏徵長揖一禮,聲音沉重:“陛下,臣觀此戰,心緒難平。其犧牲之巨,曠古罕見。然此戰亦彰顯我華夏民族,於危亡之際,所能爆發之驚人凝聚力與犧牲精神。‘川軍出川’、‘湘軍盡歿’、‘秦兵帶孝’、‘豫人苦撐’……各省百姓,不分南北,共赴國難,此乃‘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最好詮釋。然,臣亦痛心於那‘不對等’三字。以血肉之軀,抗鋼鐵洪流,雖精神可嘉,實為不得已之下策。為君者,當思如何避免國家陷入此等絕境。”

房玄齡道:“玄成所言極是。避免絕境,首在自強。自強之道,不僅在於兵甲之利,更在於政通人和,倉廩充實,教化普及,科技昌明。我朝如今貞觀之治,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興辦學校,四海歸心,正是夯實國力之基。然需居安思危,時刻警惕。對於潛在之外患,如吐蕃、突厥,乃至海外之倭國,當有清醒認識,加強情報,鞏固邊防,發展水師,保持威懾。同時,需暢通言路,凝聚民心,使上下同心,如此,縱有強敵來犯,亦可從容應對,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杜如晦補充道:“陛下,臣以為,後世抗戰之精神,尤其是各省軍民視死如歸之氣概,當載入史冊,廣為傳頌,以激勵後世,凝聚民心。同時,其‘用命換子彈’之慘痛教訓,亦需深刻銘記,作為治國理政之鏡鑑。可命史官詳加記錄,並令百官學習反思,思考如何使我大唐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如何使百姓永免於那般慘烈之戰禍。”

李世民聽罷,深深嘆息:“諸卿之議,皆老成謀國,仁者之心。朕觀此戰,既感佩於先民之英勇不屈,亦痛心於犧牲之巨。為君者,上承天命,下撫萬民,責任重於泰山。我大唐,當以史為鑑,外修武備,內修德政,富民強兵,教化百姓。使國家強盛到無人敢犯,使民心凝聚到無堅不摧。如此,方不負先民之血,不負後世之望。傳旨:命史館將天幕所示抗戰之精神與教訓,單獨整理成篇,附於國史之後,以為永鑑。另,著兵部、工部,就水師建設、火器研發,再擬詳細章程呈報。朕要讓我大唐,不僅有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之雄渾,亦有海疆安寧、百姓安居之穩固。” 李世民的策略,是典型的“內聖外王”思路。他在加強國防和科技的同時,格外強調內政修明、民心凝聚和以史為鑑,追求一種全面、均衡、可持續的強大,旨在從根本上避免國家陷入後世那種絕境。

開元年間,李隆基的反應則複雜許多,最初的漠然被一種後怕和隱約的愧疚取代。

“三千五百萬……十室九空,不過如此吧?”李隆基推開懷中的楊玉環,走到窗前,望著夜空,神色變幻,“我大唐如今開元盛世,物阜民豐,四夷來朝……可後世,竟會如此……”

楊玉環依偎過來,柔聲道:“三郎,那是後世之事,相隔遙遠。我大唐如今強盛無比,安祿山、哥舒翰等邊將皆能征善戰,四海昇平,何須憂心?”

李隆基搖搖頭,沒有接話。他想起自己近年來沉湎享樂,將政事多委於李林甫、楊國忠,邊鎮節度使權力日重……“盛世”之下,隱患已生。天幕揭示的那場浩劫,雖然遙遠,但其根源——“不對等”、“國力衰微”、“內部不寧”——這些字眼,卻像針一樣刺著他。他的大唐,真的就固若金湯嗎?安祿山……真的就那麼可靠嗎?

一種不安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傳旨……令兵部,核查各邊鎮軍備糧儲情況,尤其是范陽、平盧、河東三鎮。還有……令沿海州縣,加強巡防,留意倭國船隻動向。”李隆基最終下達了指令,但這指令帶著遲疑和敷衍。他或許意識到了問題,但長期的習慣和眼前的安逸,讓他難以做出真正有力的改變。這點微弱的警惕,能否改變“安史之亂”的軌跡?猶未可知。

大宋,汴京。

宋徽宗趙佶的注意力,終於被那巨大的傷亡數字和慘烈描述,從“風雅”中短暫地拉了出來。

“三千五百萬……十室九空,十室九空啊!”趙佶臉色發白,喃喃道,“我大宋如今雖有邊患,然遠不至如此……這倭寇,竟兇殘至此?”

蔡京察言觀色,忙道:“官家,此乃後世之事,相隔數百年。我大宋如今雖有遼、夏之擾,然國泰民安,文教鼎盛,非後世可比。且我朝火器亦有發展,如霹靂炮、猛火油櫃等,守城有餘。只需加強邊備,羈縻四夷,自可保江山無虞。”

趙佶稍微安心,但天幕描述的慘狀仍在腦中揮之不去。“話雖如此……不可不防。傳旨,令沿海市舶司、巡檢司,嚴查倭船,加強海防。另……命軍器監,對現有火器,再行改進。” 他的應對,依然是表面文章。加強海防和改進火器,在重文輕武、體制僵化的北宋末年,很難得到有效執行。他的主要精力,很快又會回到艮嶽的奇石和翰林院的畫作上。

而在黃州,蘇軾的感慨,則充滿了對生命價值的深沉叩問與對民族精神的悲憫讚頌。

“三千五百萬……豈止是數字?那是三千五百萬個鮮活的生命,三千五百萬個家庭的悲歡離合,三千五百萬次日出日落的中斷。”蘇軾望著東去的江水,神色悲慼,“‘傷時拭血,死後裹身’……一面死字旗,道盡了慷慨與悲涼。川人、湘人、秦人、豫人、粵人、桂人……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這份同仇敵愾,這份視死如歸,正是我華夏文明歷經劫難而不倒的根脈所在。”

“然,犧牲如此之巨,終究是文明之痛,民族之殤。”他繼續道,“‘用命換子彈’,五字血淚。落後,便要捱打,便要付出遠超敵人的代價。後世建國後,汲此教訓,拼命自強,搞全產業鏈,搞三線建設,乃至今日攻克各種難關,皆是為了不再受制於人,不再讓子孫經歷那般慘痛。此志此念,可敬可佩。”

“讀史至此,豈能僅作旁觀之嘆?”蘇軾長嘆一聲,“為政者,當思如何富國強兵,使民有恆產,士有氣節,工有巧技,商通有無。使國家強盛到足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或戰則能以最小代價取勝。使百姓安居樂業,遠離戰火。此方為對先民犧牲最好的告慰,對後世子孫最大的負責。” 蘇軾的思考,超越了具體的戰爭策略,上升到對文明韌性、民族精神以及治國根本的深刻反思。他既讚頌了抗戰精神,也強調了自強與民本的重要性。

辛棄疾的怒火與悲憤,則達到了頂點,與對南宋朝廷苟安政策的憤懣徹底爆發。

“三千五百萬!三千五百萬啊!!!”辛棄疾目眥欲裂,仰天長嘯,聲震屋瓦,“這都是我華夏的好兒郎!好百姓!就這麼填進了倭寇的炮口!填進了那場不對等的戰爭!”

他想起朝廷的屈辱求和,想起主戰派的被排擠打壓,想起北伐的一次次失利,胸中塊壘如火山噴發:“朝廷諸公!西湖邊的袞袞諸公!你們可曾看見這血海深仇?可曾聽見那三千萬冤魂的吶喊?倭寇是世仇,金虜、蒙元就不是了嗎?苟安一隅,醉生夢死,自毀長城!今日對金虜妥協,明日倭寇就會更加猖狂!後世那場浩劫,其根源,難道不是從我們這‘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時就埋下了嗎?!”

他將對日寇的仇恨與對北伐的渴望,以及對朝廷腐敗無能的憤慨,完全融為一體:“要雪恥!要自強!要北伐中原,恢復舊疆!同時要震懾東海,永絕倭患!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妥協了!必須整飭軍備,重用良將,提振民心!讓嶽武穆、韓世忠的精神,再次照耀我華夏大地!凡有血性的男兒,當以驅逐韃虜、振興中華為己任!絕不能讓後世子孫,再經歷那般用血肉去填鋼鐵熔爐的慘劇!!” 辛棄疾的反應,充滿極致的愛國激情和主戰訴求。他將抗日戰爭的教訓,直接對映到南宋面臨的危機上,認為唯有堅決北伐、徹底自強,才能避免未來更大的災難。這反映了他作為南宋主戰派將領的終極理想與絕望吶喊。

……

天幕的光芒,在萬朝時空各異的目光、震撼、悲痛、反思、憤懣與決絕中,緩緩消散。然而,那“三千五百萬”的傷亡數字,那“用命換子彈”的錐心之痛,那各省軍民前仆後繼、視死如歸的慘烈犧牲,尤其是那句“沒有資格再經歷一次”的沉重誓言,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無數時空的統治者、將領、文士乃至普通有識之士的靈魂深處。

乾清宮的康熙,在深夜中下達了完善撫卹、彰表忠烈的旨意,並更深切地思考著如何構建帝國的長遠韌性。

南京的朱元璋,在悲愴與決絕中,將“自強”和“軍工至上”刻入祖訓,要求不惜代價提升國家的獨立生存和戰爭能力。

北京的朱棣,在系統性地強化國防體系,從技術、軍種、動員、情報到思想教化,構建應對未來威脅的堅固盾牌。

深宮的萬曆,在驚惶後下達了敷衍的加強防務指令,其效果渺茫。

煤山的崇禎,在徹底的絕望中,將天幕的揭示視為對他個人和王朝命運的最終審判,走向了煤山的終結。

嬴政重視技術與海洋探索;劉徹融合進取與反思;李世民追求全面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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