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清光流轉,映出一段沉凝文字:
北魏末年,權臣爾朱榮覆滅,高歡趁勢崛起,入掌朝綱,欲控四方。宇文泰不甘受其節制,決意西行自立。未幾,宇文泰上司賀拔嶽為高歡間接構害,宇文泰遂收其眾,雄踞關隴。旋立元寶炬為帝,國號仍曰魏,史稱西魏。高歡亦別立元善見為帝,是為東魏。自此,北魏裂為東西二朝,高歡與宇文泰,由同僚而成死敵,戰端遂啟。
其後十載,兩雄之間大戰五場:小關、沙苑、河橋、邙山、玉璧。雙方互有勝負,鏖兵不休。然高歡終困於玉璧堅城之下,智窮力竭,撤軍後鬱鬱而終。其子高洋代東魏建北齊,然一代不如一代,終為北周所吞。宇文泰則奠定北周基業,日後隋唐一統,實承其緒。
文字簡扼,卻勾勒出一幅雙雄並起、東西對峙、命運殊途的壯闊畫卷。萬朝觀者,一時寂然,繼而議論如沸。
**秦,咸陽宮。**
始皇嬴政閱覽天幕,目光在“分裂為東西二朝”、“大戰五場”、“一代不如一代”等處久久停留。他面色沉凝,聲音幽冷:“高歡與宇文泰,皆一時人傑,然生於亂世,不能混一宇內,終使華夏裂為東西,兵連禍結十載,殊為可惜。更可嘆者,高歡之後,其子其孫,竟‘一代不如一代’,坐失父祖基業,終至覆滅。此非天命,實人謀不臧。”
廷尉李斯出言:“陛下聖鑑。觀此段歷史,可得三大教訓。其一,中央失柄則天下分裂。北魏末年,君弱臣強,爾朱榮、高歡、宇文泰輩迭起,皇權衰微,遂至分崩。其二,創業易,守成難。高歡百戰艱難,奠定東魏北齊之基,然子孫不能守,自毀長城,足為後來者戒。其三,用人關乎興亡。宇文泰能收賀拔嶽舊部,善用蘇綽、盧辯等漢士大夫,行府兵制,故能立國;高歡雖亦善用人,然身後事安排不周,致諸子相殘,國力內耗。”
將軍王翦道:“陛下,臣觀此戰史,尤重軍事地理。宇文泰據關隴,居高臨下,形勝之地;高歡擁河北山東,富庶之區。雙方五戰,各有得失。玉璧之役,高歡以傾國之師攻堅城不下,遂喪銳氣。此役足證‘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守城者韋孝寬用命,攻城者高歡志驕,勝負之數,固已預定。為將者,當知攻堅之難,不可恃眾而驕。秦並天下,亦先固關隴根本,而後東向以爭,其理一也。”
嬴政微微頷首:“王翦之言,深得用兵之要。高歡玉璧之敗,非戰之罪,實戰略之失。宇文泰能守險待敵,其智略可見。然二人終其生未能統一,後嗣又不振,致使天下分裂數十年,生民塗炭,此乃亂世常態。朕廢封建,立郡縣,收天下兵,鑄以為金人,正欲杜絕此類割據分裂之禍。傳諭太子及諸公子:仔細研讀這段東西魏史,深究其分裂之由、興亡之故,知創業維艱,守成不易,尤需嚴於擇嗣,勤於治國,勿使‘一代不如一代’之譏,落於大秦後世子孫身上。”
**漢,高祖朝,長安未央宮前殿。**
劉邦看著天幕上高歡與宇文泰你來我往、大戰五場的故事,咂了咂嘴:“嘿,這兩個傢伙,打了十年,誰也吃不掉誰,最後老高家一代不如一代,被人吞了。有意思!咱當年跟項羽也是死磕,但咱磕贏了。”
蕭何肅然道:“陛下,此事足見一統之難與分裂之禍。高歡、宇文泰皆當世豪傑,然並起於亂世,各據一方,終其世未能統一,其子孫又或昏庸,或相殘,致使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延續數十載。此正是秦廢封建、行郡縣,陛下懲秦孤立而封建同姓時,所當深慮者。封建諸侯,當有制衡,使中央常強;中央用人,當擇賢能,使國本永固。否則,強藩如高歡者,可制朝權;弱主如東魏西魏之君者,徒擁虛名。此皆制度之失。”
張良緩聲道:“子房觀之,高歡與宇文泰,可謂一時瑜亮。高歡起於六鎮,能駕馭鮮卑勳貴,又得漢族士大夫之助,其才略足稱。宇文泰後起,然能收關隴豪傑之心,創立府兵,其格局似更大。二人五戰,互有勝負,正是才力相當之證。然成敗之分,往往不在戰場,而在廟堂。宇文泰身後有蘇綽輩定製度,用漢法,故其國能長治久安;高歡身後,諸子猜忌,大臣離心,雖有斛律金、段韶等名將,終難挽頹勢。此可見,人才之盛衰,制度之優劣,實系國家命脈。”
陳平笑道:“留侯所論精闢。那‘一代不如一代’之譏,最是誅心。創業之主,無不惕厲自省,深知得國之難;子孫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不知稼穡之苦,不曉兵戈之險,驕奢淫逸,自然‘一代不如一代’。我朝立國未久,陛下當以此為鑑,教育太子及諸王,務必使知民間疾苦,習兵政吏事,方可保江山永固。至於東西魏分裂之禍,根源還在中央失馭。若朝廷始終強幹弱枝,地方雖有強臣,亦難成割據之勢。”
劉邦撓頭:“你們說得在理。這高歡也是個能人,可惜兒子不爭氣。咱得好好教太子,不能讓他長在深宮啥也不知道。蕭何,你把選拔輔佐太子的師傅再仔細些,要找那些既懂治國又能教人的。另外,這故事裡韋孝寬守玉璧,以少抗多,是個好樣板,傳給周勃、灌嬰他們看看,守城之道要常講常練。”
**三國,魏,曹操所在。**
曹操閱覽天幕,目光幽深。高歡與宇文泰的並立,令他想起自己與劉備、孫權。他緩緩道:“東西魏之裂,猶漢末之分。高歡、宇文泰,皆非常人。其五戰相持,勝負互見,正是英雄相搏,棋逢對手。然終高歡之世,未能西進關中,統一北方,可見宇文泰之堅韌。”
程昱道:“丞相,觀此史,有數點可參。其一,賀拔嶽死而宇文泰繼,此乃亂世中才俊出頭之常例。然宇文泰能迅速收攏人心,穩定關隴,其才可知。其二,玉璧之戰,高歡以數十萬眾攻堅城,韋孝寬以數千人守之,竟不能下。此戰足證城池之固、士氣之要。為將者,當知攻堅之難,亦須善用守城之術。其三,北齊‘一代不如一代’,咎在其君昏聵,殺戮宗室功臣,自毀長城。丞相平定北方,亦需留意身後之事,選賢而立,勿使基業毀於不肖子孫。”
賈詡道:“宇文泰府兵之制,融鮮卑部落制與漢族傳統,收豪傑為將帥,以諸將分統其兵,實為後世兵制之典範。其能立國關中,抗衡東魏,此制功不可沒。丞相用兵,亦需講究制度之建設,使將卒相知,賞罰有序,方可持久。高歡用人雖廣,然其死後續嗣問題叢生,皆因生前安排不周,寵子過度,嫡庶相爭。此誠為治家治國者之大忌。”
曹操喟然長嘆:“二君之言,皆切中要害。宇文泰得人得法,故能立基;高歡雖強,身後蕭條,殊為可嘆。吾今定鼎北方,亦當以此為鑑,既要善用謀臣猛將,更要謀劃長遠,使子孫能守成繼業。傳令諸子及近臣,細讀此段歷史,思其得失。另,命荀彧、崔琰等,擇歷代興亡故事,編為教材,令諸子朝夕誦讀,知創業之艱,守成之難。”
**唐,貞觀年間,太極殿。**
李世民與群臣觀天幕,神色複雜。他自身便經歷過隋末群雄並起的年代,對高歡、宇文泰的處境有切身體會。
房玄齡道:“陛下,東西魏對峙,實為南北朝後期之關鍵。高歡、宇文泰,皆當世梟雄,各因機緣崛起,割據一方。其五戰,沙苑之戰宇文泰以寡擊眾,河橋、邙山之戰雙方反覆拉鋸,玉璧之戰高歡頓兵挫銳。此段歷史,波瀾壯闊,亦驚心動魄。最終宇文泰所創北周滅北齊,為隋唐一統奠基。可見天意終歸關隴。”
杜如晦補充:“高歡之敗,敗在玉璧,更敗在身後。其諸子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雖非盡庸才,然相互猜忌,骨肉相殘,國力大損。宇文泰則能團結關隴集團,用蘇綽行《六條詔書》,改革官制,頒行均田,府兵制日益完善。其子宇文覺雖幼,然有宇文護輔政(雖有擅權之嫌),基業未墜。此所謂‘得人者昌,失人者亡’,非獨指得賢臣,亦指得繼承之良法。”
魏徵肅然道:“陛下,臣以為此段歷史最堪玩味者,在於高歡與宇文泰對待漢人士族之態度。高歡雖亦用漢人,然其核心始終是鮮卑勳貴,胡漢矛盾未消。宇文泰則有意調和,賜漢將有功者以鮮卑姓,納入府兵系統,又重用蘇綽等推行漢化改革,胡漢漸融為一體。此即‘關中本位政策’之濫觴。我朝承隋制,融合胡漢,開放包容,方有今日之盛。觀東西魏之分合,可知民族融合、文化認同,實為國家長治久安之基。”
李靖道:“陛下,臣從軍事角度觀之。東西魏五戰,戰法多變,攻守兼備。宇文泰沙苑之勝,以伏兵制勝,乃用奇之典範;高歡邙山之勝,以鐵騎衝陣,乃用正之威力。玉璧之戰,則盡顯攻堅之難。韋孝寬守城之術,以土臺製高,以火攻地道,以毒藥守備,凡此種種,皆為後世城防之寶鑑。我朝《衛公兵法》中,當吸收此戰之經驗,使將士知守城攻城之要。至於宇文泰府兵之制,融兵於農,將領分統,實為後世兵制之良規。”
李世民頷首嘆道:“諸卿所論,深中肯綮。高歡、宇文泰皆一世之雄,然成敗得失,豈僅在戰場?制度、人才、民族、繼承,四者缺一不可。高歡玉璧之敗,乃軍事之挫,然其子孫之禍,實政治之失。宇文泰能開創基業,亦因政治之明。朕常思,創業不易,守成更難。我大唐當以此為鑑,修明制度,培養人才,融合各族,慎重嗣君,方可永保太平。傳旨史館:將東西魏史詳加編纂,著重分析其制度得失、人才盛衰、民族政策、繼承問題,以資借鑑。另,命兵部將韋孝寬守城法、宇文泰府兵制,擇其要者,納入將帥培訓課程。”
**宋,太祖朝,崇政殿。**
趙匡胤觀天幕,神色沉凝。他親自經歷過五代亂世,對軍閥混戰、朝代更迭有刻骨銘心的體會。
趙普道:“陛下,此段歷史,正是五代亂世之先聲。高歡、宇文泰各擁強兵,視天子如傀儡,東西分裂,征戰不休。此皆唐末藩鎮割據之遺毒,而五代十國愈演愈烈。我朝立國,首重收兵權,強幹弱枝,正是要杜絕此類強臣震主、山河破碎之禍。高歡雖有才,然不能混一天下,反使分裂成定局,其過莫大焉。”
石守通道:“陛下,末將看這高歡,打仗確實有一套,沙苑雖敗,邙山能贏。可他不該把勁兒都用在打宇文泰上,反倒忘了身後事。他兒子一個不如一個,互相殘殺,再大的家業也得敗光。咱們大宋,禁軍要牢牢握在手裡,皇位繼承也得早早定下規矩,不能讓幾個兒子爭來爭去。這比打贏幾場仗重要多了。”
王審琦道:“宇文泰那邊,倒是會籠絡人心。用蘇綽這些人搞改革,讓鮮卑人和漢人能一起打仗,這本事不小。我朝對待文臣武將,也得講究個平衡,讓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不能讓人有貳心。韋孝寬守玉璧,幾千人打幾十萬人,靠的是啥?靠的是上下一心,糧草充足,城池堅固。咱們守城,也得學這個。”
趙匡胤沉聲道:“你們說得都對。高歡、宇文泰,都是人傑,但誰也沒能一統天下。為啥?因為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權勢,把天下百姓放在哪兒?我大宋要的是天下一統,是讓百姓過安生日子。所以朕杯酒釋兵權,不殺功臣,但也要讓他們明白,天下是朕的,也是百姓的。趙普,把這段歷史仔細研究,寫個奏疏,講講強臣之害、分裂之禍、守成之道。發給中書門下和樞密院,讓大家都看看。至於繼承人的事,朕心裡有數,你們也要輔佐好太子,不能讓他長在深宮啥都不懂。”
**宋,南渡之後,臨安行在。**
趙構與秦檜、張俊等臣子觀天幕,心境複雜。南北分裂的現實,讓他們對高歡與宇文泰的對峙,有了別樣的感受。
秦檜慢條斯理道:“陛下,東西魏之對峙,猶如我朝與金源之並立。高歡、宇文泰皆一時雄主,征戰十載而終不能併吞對方,可見南北平衡之勢,非輕易可破。高歡雖強,亦困於玉璧,撤軍而還。我朝當以此為鑑,和議既定,便當養民息兵,不可輕啟戰端。”
張俊則道:“秦相之言,臣不敢苟同。高歡不能一統,是其力有未逮,非不欲也。宇文泰能堅守關隴,終為隋唐統一奠基。我朝偏安江南,若不圖恢復,坐視中原淪陷,何以對列祖列宗?韋孝寬以數千人守玉璧,挫敗數十萬大軍,正說明只要將士用命,城池堅固,未嘗不能以弱勝強。”
趙構沉吟道:“二卿之言,各有道理。然東西魏對峙,最終是宇文泰一系吞併高歡一系。這其中,制度、人才、繼承,皆有可思之處。宇文泰能用蘇綽,行漢法,立府兵,故能持久。我朝南渡以來,亦需整頓軍政,培養人才,方可徐圖恢復。至於高歡子孫‘一代不如一代’,更是警醒。傳旨,命有司將此段歷史編入《資治通鑑綱目》講義,進呈御覽,朕當與學士們詳加討論。”
**明,洪武朝,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盯著天幕,目光陰沉。他出身布衣,最恨的就是權臣跋扈、軍閥混戰、山河破碎。
“高歡、宇文泰,都是亂臣賊子!”朱元璋一拍御案,怒聲道,“北魏天子還在,他們卻各立一個皇帝,把國家生生掰成兩半,打來打去,死的可都是老百姓!這樣的臣子,咱大明絕不能有!誰敢學他們,咱滅他九族!”
李善長忙道:“陛下息怒。高歡、宇文泰生於末世,主弱臣強,非其人之過,實制度之弊。我朝立國,陛下乾綱獨斷,軍政大權盡歸朝廷,府縣各有職守,絕無再出此類強藩之理。然此段歷史,亦足為鑑戒:其一,中央必須強,強則地方不敢有二心;其二,嗣君必須賢,賢則權臣不能乘隙;其三,宗室必須約束,束則不至內亂。”
劉基(伯溫)道:“陛下,臣觀此史,尤重宇文泰‘關中本位政策’。其用蘇綽改革,調和胡漢,創府兵,立制度,使關隴集團成為統一北方之基礎。我朝定鼎,亦當有‘南京本位’之策,使天下英才匯聚京師,制度劃一,政令暢通。至於高歡子孫‘一代不如一代’,正見守成之難。我朝宗室教育,必須從嚴,使知稼穡之艱,習政事之要,不可養於深宮,不知民間疾苦。”
朱元璋怒氣稍平,但仍嚴厲道:“伯溫說得對。咱立下《祖訓》,就是要讓子孫後代知道咋當皇帝,咋治天下。高歡那幫子孫,就是沒受過苦,不懂事,才敗了家業。傳旨給禮部、宗人府:宗室子弟,年滿十歲,必須出閣讀書,習經史,講武事,還要定期出京,看看各地百姓咋過活的。誰敢嬌養,咱拿他是問!另外,這段東西魏歷史,讓翰林院寫成白話,發給各地儒學教官,讓秀才們都明白,國家分裂是啥後果,權臣當道是啥下場。誰敢暗地裡學高歡宇文泰,大明律法饒不了他!”
**清,康熙朝,乾清宮。**
玄燁與皇子、大臣觀天幕。玄燁道:“東西魏對峙,乃南北朝後期關鍵。高歡、宇文泰,皆一代英傑,然五戰而勝負難分,終其世不能一統。其成敗得失,頗有可議。胤礽、胤禛,爾等有何見解?”
皇子胤礽(太子)道:“皇阿瑪,兒臣以為,高歡與宇文泰之對峙,核心在於‘勢’與‘地’。高歡據山東、河北,兵多地廣,糧草充足,此為‘勢’強。宇文泰據關隴,山河險固,進可攻退可守,此為‘地’利。雙方各有優勢,故五戰而相持。玉璧之戰,高歡攻險,宇文泰守固,攻守之勢異也。高歡雖敗,非其才略不足,實天時地利不佑。然高歡身後,子孫相殘,自毀長城,此其‘人謀’不臧。宇文泰能用蘇綽改制,調和胡漢,固本培元,故能澤及後世。可見,創業之主,既要能爭戰,更要能建制,尤其要解決好身後之事。”
皇子胤禛(雍正)沉穩道:“太子哥哥剖析透徹。兒臣更留意‘一代不如一代’之語。此非獨高齊之弊,實歷代王朝普遍現象。其因何在?創業之主,來自民間,歷盡艱辛,深知得國之不易。嗣君生於深宮,長於富貴,不識民生,不曉戰陣,又無嚴師良輔,自然驕奢懈怠。加以宗室猜忌,權臣傾軋,鮮有不衰者。我朝當以此為鑑,對皇子的教育,必從嚴從實,不僅要習經史,更要知稼穡、懂兵法、明吏治。凡出獵、巡幸,皆可令隨行,親歷民間疾苦,戰陣風險,方能有為。”
大學士張英道:“兩位皇子殿下所言極是。從史筆看,東西魏五戰,沙苑、河橋、邙山、玉璧,皆有詳細記載,其中勝負關鍵,可資軍事研究。宇文泰府兵制,更是影響深遠,隋唐因之。我朝八旗制度,與府兵制有相通處,皆以兵農合一,將帥分統。如何保持其戰鬥力,防止腐化,正是當務之急。高歡子孫之敗,可作反面教材。”
玄燁頷首:“高歡與宇文泰,皆非常人。然歷史無情,勝者為王敗者寇。宇文泰一系終統北方,為隋唐奠基;高歡一系,雖雄一時,終成過眼雲煙。此中訊息,正在‘制度’二字。有制度,則人才輩出,國力日強;無制度,則人亡政息,子孫難守。傳旨:命翰林院將東西魏史詳細編撰,附入《御批通鑑輯覽》,著重剖析府兵制、《六條詔書》等制度之得失。另,命宗人府、上書房,以此為例,嚴定皇子教育章程,務使天家子弟,知創業之艱,守成之難。”
**清,乾隆朝,武英殿。**
弘曆與紀昀、劉墉、阿桂等觀天幕。弘曆道:“高歡與宇文泰,兩雄相爭,十年五戰,終高歡之世不能越關隴一步。其子孫又昏庸相殘,終為北周所滅。紀昀,你博通文史,對此有何評論?”
紀昀躬身:“皇上,高歡、宇文泰皆當時之傑。高歡起於六鎮,馭眾有方,用人之能,不在宇文泰之下。然其戰略失誤,在於屢攻堅城(玉璧),耗費國力,卒無成功。宇文泰用蘇綽,立制度,行《六條詔書》,固根本而後圖進取,方略更為穩健。至其身後,北周能滅北齊,實賴此制度優勢。而北齊‘一代不如一代’,亦因制度不立,人亡政息。我朝制度完備,皇上英明,自能垂範久遠。然歷代興亡之跡,不可不深察。”
劉墉道:“臣讀此史,尤重玉璧之戰。高歡以數十萬眾,攻韋孝寬數千人守之小城,竟不能拔。此戰足證守城之法精妙。韋孝寬以土臺製高,以火攻地道,多備弓弩,堅守待援,雖無援亦能自固。後世守城,當以此為典範。宇文泰能用韋孝寬,亦見其知人之明。”
阿桂道:“從用兵角度,高歡屢敗屢戰,其堅韌足稱。然玉璧之敗,非戰之罪,實戰略選擇之誤。攻堅城當用長圍之法,斷其糧道,待其自潰。高歡急於求成,強攻不下,士氣已挫。此教訓,後世統兵者當切記。至於宇文泰,能立府兵,以鮮卑部落制結合漢族農耕,使兵有恆產,將有恆兵,實為兵制一大革新。我朝八旗制度,亦有此意,當使旗人各安其業,習武不忘本。”
弘曆道:“諸卿所論,皆有見地。高歡與宇文泰之爭,實為南北朝歷史轉折點。玉璧一役,不僅挫敗高歡銳氣,更使東魏北齊從此戰略被動,終至滅亡。後人觀史,當明此中關鍵。我朝承平日久,然武備不可廢,制度不可弛。傳旨:將東西魏史及玉璧之戰詳加考訂,編入《御批通鑑輯覽》,並附贊論,以垂久遠。另,命國子監、八旗官學,以此為例,講授歷代戰史,使學子知攻守之要,制度之重。”
天幕清光,在萬朝或感慨、或分析、或警戒、或引用的紛繁議論中,漸漸淡去。高歡與宇文泰,這兩位南北朝後期的風雲人物,連同他們之間五次慘烈的大戰,以及“一代不如一代”的嘆息,都已化為文字,沉入歷史長河。
然而,這段雙雄並峙、東西分裂的歷史,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亂世中英雄的榮光與無奈,也照出了制度與人才對於王朝興衰的關鍵作用。秦朝強調集權以防分裂;漢初警示創業與守成之難;曹操聯絡自身處境思謀略;唐代系統總結制度、民族、繼承之道;宋代從中汲取強幹弱枝、穩定繼承的教訓;明代嚴厲批判權臣割據,強調宗室教育;清代則將其作為制度建設和皇子教育的鏡鑑。
天幕的呈現,讓這些早已逝去的英雄與戰事,再次鮮活起來,成為各朝君臣討論治道、思辨興亡的生動教材。史官們照例在起居注中添上一筆:“某日,天幕現東西魏高歡宇文泰事,上觀之,與群臣議歷代興亡之由。”而關於英雄與時勢、戰爭與制度、創業與守成的永恆話題,也隨著這段歷史的跨時空迴響,在萬朝的天空下,繼續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