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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47章 這鍋,我背定了!

2025-12-28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天空裂開了。不,準確地說,是蒼穹之上,毫無徵兆地漾開了一片巨大無匹、邊界流淌著七彩光暈的虛影,像一塊被無形之手擦拭乾淨的琉璃,突兀地鑲嵌在每一個時代、每一片天空的正中央。從咸陽宮巍峨的飛簷下,到臨安城繁華的街市上空;從蒙古鐵騎奔騰的草原天際,到紫禁城金黃的琉璃瓦頂之上,萬朝萬代,無數個抬頭仰望的瞬間,都被這同一幅奇景攫取了心神。嗡嗡的、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的清越鳴響開始震盪空氣,不大,卻清晰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心臟上。耕田的農人丟下了鋤頭,茶館的說書人忘了詞兒,朝堂上爭執不休的大臣們張著嘴僵在原地,深宮裡的帝王推開身邊的美人或奏章,疾步走到殿外,脖頸仰得發酸。

就在這萬朝齊喑、引頸待觀的寂靜(如果億萬人的集體呆滯能算作寂靜的話)達到頂點時,那片光華流轉的虛影驟然穩定、清晰起來。沒有仙樂,沒有祥瑞,首先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一個佔據了“天幕”近半區域的、巨大無比的……人臉。那臉年輕,線條幹淨,談不上多麼俊美逼人,但眉宇間有種過於放鬆、甚至帶了點漫不經心的神氣,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他穿著一身樣式極其古怪、裁剪緊貼身體的黑色短衣,背景似乎是一間牆壁雪白、擺著許多不明物件的小室。

這張臉湊得那麼近,以至於大秦的子民能看清他下巴上一點青色的胡茬,大漢的兵卒能數清他眨眼的頻率,而大唐的貴女們則紅著臉悄悄議論那身奇裝異服下隱約的肩線。然後,這張臉的主人開口了,聲音洪亮、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親切的隨意感,瞬間響徹寰宇:“喲!各位老祖宗,老少爺們兒,姐姐妹妹們!中午、下午、晚上好!不管您那兒是飯點還是睡前,來都來了,找個舒服的地兒,坐穩扶好,今兒個咱們天幕直播間,不開新課,不薦寶貝,就純粹扯扯閒篇兒,嘮點歷史圈兒裡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千古奇冤,絕世‘背鍋’!”

話音未落,萬朝已然譁然。背鍋?何謂背鍋?是揹著炊具麼?與千古奇冤何干?沛縣街頭,一個眼角已生皺紋、氣質卻混不吝的亭長撓著下巴,嘀咕:“鍋?背那玩意兒作甚?偷吃了?”他身邊的壯漢樊噲甕聲甕氣:“鍋裡有肉才背!”而咸陽宮中,始皇帝嬴政眉頭緊鎖,目光如電掃過殿前百官,彷彿要在其中找出誰即將“背”上甚麼。李斯心頭一凜,腰彎得更深了些。

天幕上的年輕人——林皓,可不管底下如何沸騰。他隨手從旁邊摸過一個白色圓筒狀器物,對著嘴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才接著說道:“我知道各位疑惑。簡單解釋下,‘背鍋’,就是替人受過,扛下不屬於自己的罪責和罵名。好比村裡丟只雞,全賴到村口二傻子頭上;朝中出個奸臣,後世罵名全讓某個倒黴蛋擔了。今兒咱要盤的,就是歷史上那些頂了巨鍋、沉冤難雪,或者至少被後人議論紛紛,覺得‘這鍋你背得有點冤’的著名人物。當然了,歷史這玩意兒,角度不同看法不同,咱就當個趣味探討,各位看官,尤其是當事朝代的各位,深呼吸,莫激動,權當聽個樂子。”

“這第一位,”林皓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堪稱華夏背鍋界的‘開山鼻祖’,年代久遠,鍋體量巨大,且直接影響了後世幾千年的紅顏禍水論調——商朝,蘇妲己。”

轟!朝歌城遺址上空,商紂王子受(帝辛)的殘魂若有若無地咆哮了一聲,儘管無人聽見。而正在殷墟附近探查的西周史官們,渾身一顫,竹簡掉在了地上。各朝各代,尤其是那些後宮美人正得寵的朝代,氣氛頓時詭異起來。漢武帝劉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巧笑倩兮的李夫人;唐玄宗李隆基握著楊玉環的手微微緊了一下;連明孝宗朱佑樘都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清寧宮的方向。

“一說商亡,必提妲己。狐狸精轉世,蠱惑君王,酒池肉林,炮烙蠆盆,剖比干之心,斷百姓之脛……好傢伙,樁樁件件,駭人聽聞。”林皓語速加快,帶著戲謔,“但咱們仔細琢磨啊,一個部落獻上的女俘,就算長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她有多大能量能把一個經營數百年的王朝在短短時間內作到天怒人怨、眾叛親離?帝辛本人呢?那位據說力能扛鼎、才思敏捷,曾開疆拓土的末代商王,他在幹嘛?沉迷美色無法自拔,變成了提線木偶?這邏輯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愛情的力量,也太看不起一位君王的智商和掌控力了?”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彷彿不存在的鏡頭,實則目光穿透時空,落在無數張或沉思、或惱怒、或恍然的臉上。“後世史書,尤其是勝利者書寫的史書,總喜歡把王朝傾覆的‘功勞’大大地分給‘禍水’。男人犯錯,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男人犯錯,找個身邊的女人來擔主要責任,似乎成了某種傳統藝能。妲己女士,無疑成了這項藝能的第一個,也是最著名的‘形象代言人’。她那口鍋,是青銅鑄的,又厚又重,一背就是三千年。”

【商朝時空,朝歌城內,尚未被俘的妲己仰望天幕,嬌媚絕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與巨大的驚恐,她抓住帝辛的衣袖:“大王,妾沒有……”帝辛面色陰沉如鐵,望著天幕,又看看腳下即將傾覆的江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知是對天幕,還是對命運。】

【西周初年,正在制禮作樂的周公旦撫額長嘆:“天幕此言……雖有不敬,卻亦有理。然殷鑑不遠,後世子孫,當以女子干政為戒。”語氣竟有些複雜。】

【唐朝,華清宮內,楊玉環幽幽一嘆,將嬌軀偎進李隆基懷裡:“三郎,他日若……玉環是否也會成那‘禍水’?”李隆基摟緊她,斷然道:“玉環休要聽那天幕胡言!朕與汝,豈是紂王妲己可比!”話雖如此,他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

“好,遠古大鍋咱們瞻仰完畢,接下來換個口味,看看一口著名的‘戰略背鍋’。”林皓又喝了口水,畫面一閃,出現了一幅簡陋但能看懂的示意圖,似乎是中原與草原的地形。“漢高祖七年,白登之圍。劉邦同志,帶著他剛剛打下江山的驕兵悍將,被匈奴冒頓單于四十萬騎團團圍住七天七夜,差點就開局崩盤,重現祖宗彘(徹)飯(侯)了。最後靠了陳平的奇計(具體啥計,史書含糊,反正不是硬剛),才讓單于網開一面,劉邦得以狼狽突圍。”

“這口鍋,後來穩穩地、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一個女人頭上——那位倒黴的,或者說在政治婚姻中身不由己的劉姓宗室女,後世常稱之為‘某某公主’或直接以‘家人子’代之的和親女子身上。”林皓的表情帶上了明顯的調侃,“邏輯鏈是這樣的:因為白登吃了大虧,所以漢朝開始和親,送公主,送財物,換和平。似乎就是因為這些女子的‘奉獻’,才勉強維持了邊境安寧。鍋來了——後世不少議論,尤其是一些熱血沸騰的文人將士,覺得這是奇恥大辱,而承擔這恥辱符號的,往往就是那些遠嫁的女子。‘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託婦人’……詩是好詩,情緒也激昂,可這‘安危託婦人’的指責,是不是有點找錯了物件?決定和親政策的是誰?是未央宮裡的皇帝和朝堂上的大臣。接受和親條件的是誰?是匈奴的單于。一個被迫遠離故鄉,終身生活在陌生草原,命運如飄萍的女子,她何德何能,能揹負起一個王朝戰略抉擇的榮辱?”

“她們更像是那個妥協時代的一件活祭品,卻被後人套上了‘導致朝廷懦弱’的枷鎖。這口鍋,是政治和男權社會聯手打造的,外表看著或許有層錦繡,內裡卻是冰冷的鐵。”

【漢初,白登之圍剛剛解困,驚魂未定的劉邦正與陳平、樊噲等人密議。聽到天幕之言,劉邦老臉一紅,重重咳嗽一聲:“咳咳,天幕妄言!和親乃安邊之策,豈是兒戲!”陳平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道:“陛下,這話您自己信麼?”】

【漢武帝時期,未央宮內,正值壯年的劉徹猛地一拍案几,酒樽跳起老高:“荒謬!和親乃權宜之計!朕將來必使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封狼居胥,方顯男兒本色!何須婦人擔此汙名!”衛青和霍去病在一旁,眼神熾熱,拱手稱是。】

【而某個和親遠行、正在茫茫草原上孤獨前行的馬車中,一位身著漢家嫁衣的少女,聽著迴盪在蒼穹的話語,怔怔地落下淚來,打溼了懷中緊緊抱著的一捧故鄉的泥土。】

“休息一下,喝口水,咱們接著往下嘮。”林皓真的又拿起杯子喝了幾口,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炕頭。“接下來這口鍋,涉及一位以‘忠義’名垂千古的武聖,但這次,咱們說說可能扣在他兄弟腦袋上的那口——張飛,張翼德。”

“《三國演義》深入人心啊,鞭打督郵,痛快!可正史《三國志》裡,掄起鞭子抽督郵的,是劉備劉玄德本人,不是張飛。”林皓擠了擠眼,“但羅貫中先生大筆一揮,這火爆脾氣、嫉惡如仇的精彩戲碼,就歸了咱們猛張飛。於是,張飛在民間形象裡,除了勇猛、粗豪、敬愛君子之外,又牢牢繫結了一個‘暴躁老哥,動不動就鞭撻士卒’的標籤。以至於後來他死於部下範疆、張達之手,也常被歸咎於他治軍嚴酷、不恤下情。這口‘替兄背鍋’外加‘性格汙名化’的鍋,張飛戴了上千年。翼德兄泉下有知,怕是得瞪圓了環眼,吼一聲:‘俺老張冤啊!大哥抽的人,憑啥算俺頭上!俺對底下弟兄好著呢!’”

【東漢末年,涿郡街頭,正在賣肉的張飛聽得天幕之言,先是一愣,隨即豹眼圓睜,鬚髮戟張,一把將屠刀剁在案板上,吼聲如雷:“哇呀呀!氣煞俺也!哪個混賬編排俺老張!大哥!大哥你評評理!”旁邊正在編草鞋的劉備,手一抖,草鞋差點編成麻花,抬頭望天,面露尷尬而不失寬厚的苦笑。】

【同一時空,曹操正與謀士議事,聞言撫掌大笑:“妙!妙哉!劉玄德竟有此等剛烈之時?有趣!那張飛替兄擔了惡名,倒也算忠義之舉,只是……哈哈!”郭嘉微笑搖頭:“天幕戲言耳。然張飛之死,確與待下有關,非全然無因。”】

“說到三國,怎能不提那樁千古公案——‘借東風’。”林皓忽然來了精神,“赤壁之戰,東風是關鍵。演義裡,諸葛亮築壇做法,借來三天三夜東南風,助周郎火燒曹營,神乎其神。可這口‘人力豈能借天時’的玄學大鍋,諸葛丞相背得有點玄幻。真實歷史中,東風更可能是一場氣象學上的巧合,或者周瑜、黃蓋等人對當地氣候的準確把握。但經羅貫中先生藝術加工,諸葛亮成了能呼風喚雨的神人,同時也承擔了後世‘裝神弄鬼’‘誇大其詞’的質疑。當然,丞相粉絲太多,這口鍋更多被看作是錦上添花的神化,但本質上,還是把一場聯合指揮、氣候助陣的勝利,過度聚焦到了個人超凡能力上,也算一種甜蜜的負擔吧。”

【三國,赤壁戰前,周瑜都督正對著江圖凝思,聽到“借東風”,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神色,轉頭問身旁的魯肅:“子敬,孔明……當真會法術?”魯肅愕然,捻鬚的手停住了。而江對岸曹營,曹操望著連日不開的陰沉江面,眉頭緊鎖,忽然一陣莫名其妙的煩躁湧上心頭。】

【南宋,朱熹老夫子正在書院講學,聞聽“借東風”之論,頓時板起臉:“怪力亂神!子不語!諸葛武侯鞠躬盡瘁,乃人臣典範,豈是裝神弄鬼之徒?演義誤人,演義誤人!”底下學生竊竊私語,眼神興奮,顯然對“借東風”的興趣遠大於理學心性。】

“好了,輕鬆的三國話題過去,咱們來點沉重的。”林皓語氣稍斂,“下一口鍋,又大又黑,直接壓垮了一個盛世,也壓垮了一位絕代佳人——馬嵬坡,楊貴妃。”

“安史之亂,大唐由盛轉衰。玄宗逃到馬嵬坡,六軍不發,要求處死楊國忠和楊貴妃。楊國忠被殺,楊玉環被賜白綾。後世許多人,尤其是文人筆下,‘紅顏禍水’論再次達到高潮。彷彿沒有楊貴妃,李隆基就不會怠政,就不會重用安祿山,就不會有這場浩劫。”林皓搖頭,“這邏輯,是不是和妲己那口鍋似曾相識?把一個龐大帝國機器失靈、藩鎮坐大、中央腐敗、皇帝本人晚年昏聵等諸多複雜政治、軍事、社會問題,簡化為‘皇帝被美女迷昏了頭’。楊玉環她一個精通音律、擅長舞蹈的妃子,有多大本事去操控節度使任命、府兵制瓦解、朝廷黨爭?她或許享受了極致的榮寵,影響了玄宗的一些喜好,但把江山傾覆的罪責主要壓在她身上,這鍋,太重,也太不公平。她更像是盛唐華麗尾章上一個最醒目的符號,符號被撕碎了,以此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並承受了最多的罵名。”

【馬嵬坡現場(如果該時空恰好在此時),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手按劍柄,士兵們躁動不安。被士兵簇擁著的太子李亨眼神複雜。驛館內,楊玉環花容失色,緊緊抱著李隆基。李隆基面色慘白,聽著天幕之言,又看看窗外洶湧計程車兵,老淚縱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而天幕的話語,彷彿一根根針,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後世,白居易正在書寫《長恨歌》,聽到天幕評論,筆鋒一頓,墨跡在“宛轉蛾眉馬前死”一句上氤開一團,他長嘆一聲,喃喃道:“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這‘禍水’之名,玉環她,擔得冤枉啊。”】

“讓我們把目光投向大宋。”林皓調整了一下坐姿,畫面似乎也明亮了些,“這裡有一口著名的‘軍事背鍋’,和一位爭議極大的皇帝——宋高宗趙構,以及‘莫須有’的岳飛之死。”

“岳飛的悲劇,毋庸置疑。但後世許多人痛罵趙構‘昏君’‘殘害忠良’時,往往簡化了背後的政治考量。趙構怕岳飛迎回二聖?可能。但更核心的,可能是他對武將坐大、重現唐末藩鎮割據的深度恐懼,是宋太祖以來‘崇文抑武’國策的慣性,是當時南宋初立、內部主和派勢力強大、財政軍事實力確實難以支撐岳飛‘直搗黃龍’計劃的複雜現實。趙構和秦檜,是決策者和執行者,罪責難逃。但把宋朝軍事上的長期弱勢、最終滅亡,都簡單地歸因於趙構殺了岳飛,這口鍋對趙構個人來說,或許涵蓋了他該負的責任,但也可能掩蓋了更深層次的制度性病因。當然,這絕不是給趙構翻案,該罵還得罵,只是罵的時候,或許可以罵得更‘精準’些,別讓一個皇帝的決策,揹負了整個朝代積弊的全部重量。至於秦檜……嗯,他跪著就好,那口‘奸臣’的鍋,他揹著挺合適,不冤。”

【南宋,臨安皇宮,趙構臉色鐵青,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放肆!狂妄!天幕是何妖物,竟敢妄議朝政,誹謗君上!岳飛……岳飛他跋扈難道也是假的嗎!金人勢大,和議乃為國為民!”他咆哮著,但顫抖的聲音洩露了內心的惶恐與虛弱。殿外,隱約傳來市井百姓的喧譁議論聲。】

【北宋末年,汴梁城破在即,徽欽二帝已成俘虜。但某個平行時空的岳飛,正在郾城大破金軍鐵浮屠,聽得天幕之言,他勒住戰馬,望向南方,虎目含淚,仰天長嘯:“陛下!臣之心,天日可表!‘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聲震四野,聞者無不動容。】

【明朝,于謙在保衛北京城的間隙,聽到天幕論及岳飛與趙構,撫摸著城牆,沉痛道:“武穆之冤,在於君疑臣驕,更在於國策之弊。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提到明朝,那就不得不說明朝特產——‘背鍋俠’內閣,以及他們的終極‘鍋王’。”林皓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明朝中後期,皇帝不上朝成了常態,國家機器靠內閣和司禮監維持。於是,但凡出點啥問題,天災了,人禍了,邊境告急了,言官和百姓罵誰?罵內閣首輔啊!嚴嵩是奸臣,該罵;但張居正死後被清算,多少也有替萬曆皇帝‘斂財’‘專權’背鍋的成分;申時行、王錫爵這些‘和事佬’首輔,更是常年處於‘幹啥都錯,不幹啥更錯’的尷尬境地。他們成了皇帝與朝臣、國家問題之間的緩衝墊,也是最好的甩鍋物件。皇帝深居宮中,永遠是‘聖明’的,錯的都是‘奸臣’或‘無能輔臣’。這口體制性的黑鍋,明朝的內閣大學士們,輪流背了個遍。”

“而終極鍋王,可能得頒給崇禎皇帝朱由檢。”林皓語氣帶上一絲複雜,“‘朕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這句話,道盡了多少辛酸與不甘。崇禎接手的是一個爛到根子裡的攤子:黨爭、宦官、土地兼併、財政破產、小冰河期天災、後金崛起、流民遍地……他本人確實勤政,節儉,想有所作為。但性格多疑,頻繁換相,戰略搖擺,最終在煤山自縊。後世很多人同情他,認為他盡力了,是運氣太差,是大臣太坑。這口‘亡國’的巨鍋,似乎不能全扣在他一個人頭上。然而,作為最高決策者,他的許多失誤也確實加速了明朝的滅亡。崇禎的鍋,是一種混合體:既有個人能力性格缺陷該背的部分,也有為整個明朝二百多年積弊、乃至歷史氣候週期‘背鍋’的成分。這口鍋,又重又沉,還帶著歷史的弔詭。”

【明朝,萬曆年間,首輔張居正推行考成法,正雷厲風行,聽到“背鍋內閣”之說,冷哼一聲,對身旁官員道:“為臣者,但知為國盡忠,何懼身後之名!然陛下……唉。”他望向深宮,眼神深邃。而年輕的萬曆皇帝,在宮中聽著天幕,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崇禎年間,乾清宮內,朱由檢披著滿是補丁的龍袍,批閱奏章到深夜。聽到天幕評價,他猛地抬起頭,消瘦的臉上眼眶深陷,嘴唇顫抖,想說甚麼,最終卻化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和眼角一閃而逝的淚光。殿外北風呼嘯,如泣如訴。】

“最後,咱們快速過幾個其他有名的‘鍋’。”林皓語速加快,如數家珍,“比如,秦始皇‘焚書坑儒’,這鍋他一直揹著,實際上‘焚書’有,但主要針對民間私藏百家語,博士官手裡的沒動;‘坑儒’更可能是坑了一群騙他的方術士,並非純粹針對儒家知識分子。但‘暴君’標籤需要論據,這口文化專制的鍋,嬴政同志背得挺牢。”

“又比如,宋徽宗趙佶,藝術天才,治國渣滓。北宋亡國,他和他兒子欽宗要負主要責任。但後世有時候會把‘靖康之恥’的全部屈辱,過於聚焦在他個人愛好(如花石綱)和藝術追求上,彷彿他不多畫畫、不玩石頭,北宋就不會亡。這口‘玩物喪志以致亡國’的鍋,雖然他有責任,但同樣簡化了複雜的亡國原因。”

“再比如,晚清那些籤不平等條約的大臣,如李鴻章,‘宰相合肥天下瘦’,他辦洋務、籤條約,確實有爭議,但把整個晚清落後捱打、喪權辱國的罪責都讓他一個人擔著,似乎也成了慣例。他是裱糊匠,卻要承受房子塌了的主要罵名,這口‘賣國賊’的鍋,對他個人而言,或許有些部分也過於沉重了。”

林皓一口氣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再次拿起杯子,發現已經空了,他笑了笑:“好了,各位,今天的‘歷史背鍋俠趣味博覽會’就到此為止了。盤點了這麼多,其實就想說一個意思:歷史是複雜的,人物是多面的,許多我們耳熟能詳的‘定論’和‘標籤’,背後可能有著更曲折的真相,或者至少是不同角度的解讀。把複雜的歷史事件簡單歸因於某個人,尤其是某個弱勢個體(如女性、武將、具體執行者),往往是一種思維的惰性。當然,該負責的人絕對要釘在恥辱柱上,但咱們看歷史,不妨多一分冷靜,多一分探究,少一分人云亦云的痛快指責。”

他對著天空(或者說,對著萬朝時空),揮了揮手,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略帶憊懶的親切笑容:“至於今天提到的這些‘鍋’,哪些該背,哪些背得冤,哪些是混合型……就留給各位看官自己琢磨了。咱就是個拋磚引玉的。下次天幕再開,說不定聊點別的,比如‘歷史上的那些神操作’或者‘古人穿越指南’?誰知道呢。總之,感謝各位的圍觀,不管您是拍案叫絕,還是氣得跳腳,天幕的存在,不就是圖個樂子,加點思考嘛?那麼,各位老祖宗,咱們……下次再見?”

話音落下,天幕上林皓巨大的笑臉開始變淡、模糊,那片流淌著七彩光暈的虛影也逐漸收縮、黯淡,最終像它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蒼穹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萬朝萬代,無數個尚未回過神來的天空,以及地面上久久不能平息的巨大喧囂、激烈爭論、深深沉思,或是一地雞毛的混亂。

咸陽宮前,始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對李斯道:“督造天幕所言‘焚書坑儒’之詳錄,另立一冊,存之。”語氣不容置疑。李斯躬身應諾,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涿郡街頭,張飛還在跳腳大罵,劉備好不容易拉住他,低聲道:“三弟,噤聲!此天幕……莫測高深,恐非人力所能及。日後……日後你我兄弟行事,更需謹慎才是。”關羽在一旁,撫髯不語,鳳眼微眯,望向虛空。

華清宮內,李隆基緊緊抱著楊玉環,反覆道:“玉環,朕絕不會讓你……絕不會!”楊玉環淚眼盈盈,將頭埋在他懷中,肩頭微微聳動。

臨安皇宮,趙構砸光了手邊能砸的東西,癱坐在龍椅上,喃喃道:“岳飛……秦檜……這天幕,到底是何物……它想幹甚麼……”恐懼,深深地攫住了他。

乾清宮內,朱由檢擦去眼角的溼潤,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繼續拿起硃筆,批閱那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報告各地災變和叛亂的奏章,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毅,與絕望交織。

而無數茶樓酒肆、田間地頭、坊間巷尾,關於“背鍋俠”的爭論才剛剛開始。蘇妲己是不是真那麼壞?張飛冤枉嗎?楊貴妃該不該死?崇禎可憐嗎?一個個跨越時空的議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砸進了古人的思想世界,激起的漣漪,或許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天空恢復了往常的顏色,或晴或陰,或朝霞或暮靄。但有些東西,已經被悄然改變。至少,當下一次王朝出現問題,有人下意識地想尋找一個簡單的“禍首”來承擔所有罵名時,或許,會有那麼一小部分人,想起今天這天幕,想起林皓那憊懶又帶著幾分犀利的笑容,以及他那句——“這口鍋,他背得,冤不冤?”

萬朝天幕,第一次以純粹“閒談”而非“劇透”或“授課”的形式呈現,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播下了一些更復雜的、關於歷史認知與反思的種子。至於這些種子會開出甚麼花,結出甚麼果,那就是另一個漫長而不可預測的故事了。而林皓的天幕直播間,已然關閉,只餘下無盡的餘音與猜想,在歷史的長河中,悠悠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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