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的天穹之上,這一次的開場,既無光影變幻,也無奇異聲響,更無氣味瀰漫——天幕直接“沸騰”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鍋燒開的滾水,整片天空呈現出一種劇烈而不規則的氣泡翻湧狀,無數細小而模糊的人形光影在這些“氣泡”中載沉載浮,手舞足蹈,伴隨著海嘯般由遠及近、層層疊加的嘈雜聲浪:有少女激動的尖叫,有文士忘情的吟誦,有百姓狂熱的呼喊,有兵卒粗豪的嘶吼,甚至還有鐘磬禮樂、馬蹄踏地、刀劍交鳴……這些聲音起初混亂不堪,漸漸匯聚成有節奏的、排山倒海般的聲浪,反覆沖刷著萬朝眾生的耳膜:“妙啊——!”“真乃神人也!”“吾輩楷模!”“千秋萬代!”“生當如是!”
就在這幾乎要將天幕本身都掀翻的聲浪達到頂峰時,所有“氣泡”和光影“唰”地一聲向內坍縮,在天幕正中央凝聚成一個不斷旋轉、金光閃閃、彷彿由無數狂熱意念構成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如同被最熾熱的崇拜之火灼燒而出,烙下了幾行流光溢彩、甚至有些晃眼的大字:“瘋狂打call!應援橫幅拉起來!《古人追星圖鑑:愛他,就為他‘傾國傾城’!》 首席站哥林皓,帶您直擊歷史應援現場!” 這些字不僅閃亮,邊緣還不斷迸濺出類似火星和心形的細小光點,視覺效果極其浮誇。
林皓的聲音就在這片尚未完全平息、彷彿還回蕩著餘音的狂熱背景中響起,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和憋著壞笑的調侃:“哇——哦——!聽見了嗎?各位!這山呼海嘯!這激情澎湃!這穿越時空的尖叫!沒錯,今天我們不聊奮鬥,不說懟人,咱們來點輕鬆的,聊聊歷史長河裡,那些讓無數人為之痴狂、為之傾倒、為之做出種種匪夷所思行為的——超級偶像們!誰說追星是現代特產?古人玩起‘偶像崇拜’來,那規模、那創意、那投入程度,絕對能讓後世的粉絲團都直呼內行!準備好你們的小本本和尖叫(或者膝蓋),咱們的‘跨時空偶像見面會’,現在開始!”
天幕上,那金色漩渦緩緩鋪開,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背景,無數或明亮或朦朧的“星”(偶像)在其中閃爍。萬朝眾生剛從上次“內卷”話題帶來的沉重共鳴中緩過勁兒,正覺得身心俱疲,猛地被這喧囂浮誇的開場和“追星”、“應援”等新鮮詞兒砸中,一時都有些發懵,隨即又被勾起了巨大的好奇。秦朝,剛焚完書、內心空落落的儒生們,聽到“千秋萬代”的呼喊,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昔日孔子門徒雲集的盛況。漢朝,長安市井的少年們,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字和“瘋狂打call”,雖不明其意,卻莫名覺得帶勁。唐朝,曲江池畔宴飲的進士們,聽到“吾輩楷模”,紛紛整理衣冠,幻想自己能否也成為那樣一顆“星”。宋朝,勾欄瓦舍裡的聽客,對“山呼海嘯”的場面最是熟悉不過。
“首先,讓我們把鏡頭對準偶像界的初代頂流、顏值區的永恆神話——潘安,潘安仁先生!”林皓的聲音充滿讚歎,“這位西晉的文學家、官員,在歷史上的專業成就可能不少人記不住,但他有一個成就絕對空前絕後、深入人心——長得帥,帥到‘擲果盈車’!”
天幕畫面變得明媚起來,彷彿春日洛陽街頭。只見一位身著華服、姿容絕麗、顧盼神飛的青年男子(潘安虛影)乘車出遊。畫面重點給了街邊尤其是二樓窗戶的特寫: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甚至老婦人,手裡拿著甚麼?不是鮮花,不是手絹,而是……水果!桃子、李子、杏子、甚至瓜果!她們尖叫著,嬉笑著,將手中的水果奮力向潘安的車駕擲去。潘安的車廂很快就被各種水果填滿,他本人也只能在“果雨”中保持微笑(或許還有點狼狽)。 “看見沒?”林皓誇張地叫道,“這才是真正的‘用愛發電’……啊不,‘用果砸車’!這可不是一兩個人,是全城女性的自發集體行為!放在今天,那就是出門被粉絲禮物淹沒,需要保安開道啊!關鍵這‘應援物’還特別實在,既能表達愛慕,砸完了潘安回家還能吃,一舉兩得!史書載‘安仁至美,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這待遇,後世哪個小鮮肉能比?這就叫:出門不需備乾糧,粉絲投餵水果筐;顏值即正義初代,擲果盈車美名揚!”
萬朝瞬間炸開了鍋,尤其是女性觀眾(無論閨閣還是市井),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各種驚歎、嬉笑和羨慕的議論。“世間真有如此美男子?”“扔水果?這法子倒有趣!”“若是我在當場,也要扔個最大的桃兒!” 而男人們則反應不一,有羨慕嫉妒的:“大丈夫當建功立業,豈能以貌悅人?”也有覺得荒唐好笑的:“這潘安,出門一趟跟打了場仗似的,還得防著被果子砸暈!” 西晉當時,潘安本人或許正在官署,看到天幕重現自己當年“盛況”,估計是哭笑不得,一邊整理被同僚調侃得發紅的耳根,一邊暗自慶幸現在年紀大了,出門沒那麼大陣仗了。其他朝代的帥哥才子們,如曹植、嵇康、衛玠等,也不禁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思忖自己有沒有這等“水果劫”。
“說到帥,還有一位不得不提,他的‘星途’結局更為離奇——衛玠,衛叔寶先生。”林皓話鋒一轉,帶上一絲惋惜和荒誕感,“這位也是晉朝大名鼎鼎的美男子,氣質風采更偏文弱清雅,有‘玉人’之稱。他的粉絲狂熱程度,絲毫不亞於潘安,而且更……‘致命’。” 天幕畫面轉到南方某城,衛玠因避亂南下,當地久聞其名卻未睹真容的人們聽說他來了,全城轟動,爭相圍觀,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看殺衛玠的典故來了!”林皓解說,“衛玠本就身體孱弱,有點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瓷娃娃。被這麼多人瘋狂圍觀,擠擠挨挨,空氣混濁,加上可能情緒激動緊張,竟然就此一病不起,最終去世了。時人曰‘看殺衛玠’。這大概是歷史上最早、也最慘烈的‘粉絲過於熱情導致偶像身心受損’事件。用後世話說,就是私生飯行為過於極端,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這就叫:玉人南行引全城,圍觀裡外不透風;本是多愁多病身,哪堪狂熱似火烹?追星需理性,且看且珍惜啊朋友們!”
萬朝觀眾一片譁然,沒想到追星還能追出人命來!不少人對衛玠抱以同情,覺得那些圍觀者太過分。一些大家閨秀更是以帕掩口,驚呼:“可憐見的!” 而衛玠同時代的人,無論是他的親友還是當初的圍觀者,看到天幕如此定性,心情恐怕都極為複雜。其他時代的文弱型名士,不禁打了個寒顫,決定以後出門要多帶隨從,必要時蒙面。這也給所有潛在的“狂熱粉”敲響了警鐘——雖然他們未必懂甚麼叫“私生飯”。
“看完了顏值區的兩位悲劇喜劇大咖,我們轉向才華區——這裡的偶像,靠的是實打實的才華魅力,吸引的粉絲也更‘長情’和‘高階’。” 天幕背景從街市轉為山水竹林、酒肆詩牆。“比如,詩仙李白,李太白先生!” 李白的虛影出現,縱酒高歌,揮毫潑墨,劍氣縱橫。“這位的粉絲,上至皇帝貴妃(唐玄宗、楊玉環),下至販夫走卒(汪倫等),中有文人墨客(杜甫等一眾迷弟),遍佈朝野江湖。杜甫堪稱李白的‘頭號鐵粉’,一生給李白寫了十幾首詩,‘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各種彩虹屁吹得清新脫俗。李白下獄,杜甫擔憂‘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李白流放,杜甫夢見‘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這感情,感天動地。還有魏萬(即魏顥),為了一睹李白真容,追星三千里,從王屋山一路追到揚州,終於見到偶像,李白感動之下,把全部詩稿託付給他整理。這絕對是‘骨灰級行程粉’加‘後援會核心幹事’!”
畫面配合出現杜甫翹首以盼、魏萬風塵僕僕的場景,令人捧腹又感動。“李白的魅力在於,他活成了無數人嚮往卻難以企及的樣子——自由、狂放、才華橫溢、藐視權貴。他是盛唐氣象最耀眼的符號之一,粉絲愛的不僅是他的詩,更是他代表的那種理想人格。這就叫:繡口一吐半盛唐,粉絲遍佈各階層;杜甫深情詩作證,魏萬里追見真神。”
萬朝之中,唐朝的反應最是熱烈。李白本人可能正在某處酒樓醉飲,看到天幕稱自己為“詩仙”,還有杜甫這樣的“鐵粉”,以及魏萬追星的事蹟,哈哈大笑,舉起酒杯對著天幕示意:“知我者,天幕也!當浮一大白!” 而杜甫,無論身處何處,看到自己被稱為李白的“頭號鐵粉”,心情恐怕是既羞澀又自豪,還有一絲被點破心思的窘迫,低聲唸叨:“太白兄之才,確非吾輩所能及……” 唐玄宗和楊貴妃看到自己也被列為李白的“粉絲”,表情微妙,玄宗有點訕訕,貴妃則掩口輕笑。其他朝代的文人才子,對李白無不欽羨嚮往,蘇軾拍案:“李太白真謫仙人也!恨不能生於同時,與之對飲唱和!”
“才華區另一位頂級流量,當屬宋朝的蘇東坡,蘇軾先生。” 蘇軾的虛影出現,美食、詩文、書法、繪畫、交友、甚至調侃,全方位展示其魅力。“這位更是個奇葩,啊不,是個全才。他粉絲的構成可能比李白還複雜:文人愛其詩詞書畫,百姓愛其親民豁達(修蘇堤、救孤兒、發明美食),甚至他的政敵(如章惇)在某些方面也佩服他。他一路被貶,粉絲卻一路跟隨、傳播他的事蹟和作品。‘東坡肉’‘東坡笠’‘東坡提樑壺’……各種周邊產品層出不窮。他寫首詞,‘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可能誇張,但‘東坡詩文,落筆輒為人傳誦’卻是事實。甚至在後來,他的字畫手跡被瘋狂收藏,有‘翰林蘇子瞻書畫,人得之必以為寶’之說。他的粉絲愛他,不僅愛才華,更愛他那在逆境中依然樂觀、豁達、熱愛生活的靈魂。這種‘養成系’(雖然是被迫貶謫)偶像的魅力,歷經坎坷而愈顯光輝。這就叫:貶謫路上美食家,詩文書畫樣樣佳;粉絲隨貶不脫粉,愛他靈魂有光華。”
宋朝,尤其是蘇軾所在的時期,頓時沸騰了。蘇軾本人可能正被貶在某地,啃著羊脊骨或琢磨著新菜式,看到天幕如此誇讚,還創造了“頂級流量”、“周邊產品”這些怪詞,摸著鬍子,哭笑不得:“這林皓小友,忒會調侃。不過‘熱愛生活’四字,倒是貼切。” 他的弟弟蘇轍、門生黃庭堅、秦觀等人,看到老師/偶像被如此推崇,與有榮焉。朝中政敵看到,心情複雜。民間百姓則更覺蘇東坡親切可愛,“東坡肉”的名聲更響了。其他朝代,白居易看到蘇軾的遭遇和態度,頗有共鳴;李白覺得這後生有點意思。
“除了個人才華偶像,還有一種‘角色偶像’或‘精神圖騰’式的崇拜,跨越時空,影響力更為持久深遠。” 天幕背景變得肅穆,出現了一些非具體個人的形象符號。“最典型的,比如‘武聖’關羽,關雲長。” 關羽的虛影出現,綠袍赤面,騎馬提刀,身邊跟著周倉、關平。“關羽生前是名將,但死後卻不斷被神化,從侯到公到王到帝到聖,被儒家稱為‘武聖’,與‘文聖’孔子並列;被佛教尊為伽藍菩薩;被道教奉為關聖帝君。黑白兩道、士農工商,幾乎都拜關公。商人拜他求財運(據說講義氣、守信用),軍人拜他求勇武,江湖幫會拜他求忠義,百姓拜他求平安。關公廟遍佈天下,香火之盛,超過許多正神。這種崇拜,已經超越了對他個人事蹟的追念,上升為對‘忠義仁勇’道德符號的集體信奉。這大概是最成功的‘角色塑造’和‘IP運營’,歷時千年而不衰。這就叫:生前猛將死後神,儒釋道教皆供奉;忠義符號成圖騰,香火綿延萬古同。”
萬朝,尤其是關羽死後及後世各朝,反應巨大。三國時期,劉備看到二弟被後世如此尊崇,既感欣慰又覺不可思議。曹操心情複雜,關羽的忠義確實令他敬佩又頭疼。而關羽本人,若能看到自己成聖成帝,面紅之下(本來也紅),恐怕會捋髯道:“某實不敢當。” 唐宋元明清歷代,看到關公信仰的盛行,帝王們紛紛點頭,覺得有利於教化民心,甚至親自加封。民間關帝廟前的香客們,更是覺得自家拜對了真神,腰桿都挺直了些。一些土匪山寨裡,也趕緊給關二爺像多上了炷香。
“類似的還有‘包青天’包拯,成了公正廉明的象徵;‘諸葛亮’成了智慧忠誠的化身;甚至一些文學作品虛構的人物,如‘鍾馗’成了捉鬼大神,也擁有大量信徒。這都是‘角色偶像’的成功案例。”
“還有一種更直接的‘政治偶像’或‘領袖崇拜’,比如對開國皇帝、英明君主的崇拜。”天幕閃過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明太祖等人的形象,以及萬民朝拜、祭祀的場景。“這種崇拜往往與政權合法性、民族自豪感繫結,規模宏大,儀式隆重,但個人情感色彩可能相對淡化,更多是敬畏與服從。”
“最後,我們不能忘了,古人也有‘追星’追到走火入魔,甚至影響現實的例子。”林皓語氣一變,“比如,唐朝詩人張籍,迷戀杜甫詩篇,據說把杜甫的詩集燒成灰,拌上蜂蜜,每天吃三勺,謂之‘滋補文學素養’。這……這算是最早的‘知識付費’實體化?還是‘信仰攝入’?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這份‘痴心’,絕對感天動地。這就叫:愛他詩篇深入骨,焚詩拌蜜每日服;文人追星也硬核,食字充飢求神助。”
萬朝觀眾聽到這裡,大部分人都傻眼了,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還有這等事?”“這張籍是瘋魔了吧?”“吃詩灰能補詩才?那我得多吃幾本!”“看來追星不分古今,都有極端行為啊!” 唐朝的張籍本人若看到,恐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強辯這是“心誠則靈”。其他文人則一邊笑一邊暗想,自己有沒有甚麼不為人知的“追星黑歷史”。
“好了,各位,今天的《古人追星圖鑑》狂歡派對,到這裡就要散場了。”林皓的聲音帶著笑意總結道,“我們從擲果盈車的潘安,看到看殺衛玠的悲劇;從詩仙李白的全唐粉絲團,看到全才蘇軾的跨界影響力;從關公的成聖之路,看到張籍的吃詩奇譚……我們可以看到,古人的‘追星’,形式多樣,動機複雜,有的膚淺(看臉),有的深刻(慕才),有的昇華為精神信仰,有的則流於荒誕痴迷。其核心,無非是對‘美好’、‘強大’、‘理想’事物或人格的嚮往與投射。”
“古今追星,其狂熱本質相似,只是表達方式和媒介不同。古人擲果、圍觀、寫詩讚美、建廟祭祀;現代人可能打榜、接機、買周邊、刷彈幕。變的是形式,不變的是那份或濃或淡、或理性或瘋狂的熱愛。作為觀察者,我們可以會心一笑,也可以從中看到人性共通之處。當然,理性追星,健康生活,永遠是第一位的——畢竟,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衛玠,或者……吃灰的張籍。”
天幕上,那璀璨的星河背景和狂熱的光影逐漸暗淡、收攏,重新變回那片金色漩渦,然後漩渦越轉越小,最終化作一個細微的光點,悄然隱沒在尋常的天色之中。那些喧囂的聲浪、浮誇的光效,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萬朝世界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和意猶未盡的回味。
人們興奮地談論著潘安的帥、衛玠的慘、李白的狂、蘇軾的豁達、關公的神威、張籍的奇葩……各個時代的“偶像”與“粉絲”們,關係似乎因為天幕的調侃而變得微妙又親切起來。潘安收穫了更多跨越時代的注目禮;衛玠的故事成了警惕過度熱情的反面教材;李杜的友情被更多人傳頌;蘇軾的形象更加豐滿可愛;關公的信徒更加虔誠(或覺得更有面子);張籍則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談。
而在那個掌控一切的空間,林皓看著螢幕上洋溢的“羨慕”、“歡樂”、“共鳴”、“調侃”、“崇拜”等情緒能量,滿意地打了個響指。“追星話題果然老少咸宜,雅俗共賞,輕鬆愉快還自帶八卦屬性。下次……嗯,之前提過的‘匪夷所思的迷信與祥瑞’?這個可以結合各種荒誕的 historical gossip,應該也能很有趣。得想個更‘神神叨叨’的開場方式才行。”他摸著下巴,開始構思如何讓萬朝的天空,下一次以最“不科學”卻又最吸引人的方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