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的天空,這次既沒有裂開也沒有閃爍,而是像一塊被頑童用沾了糖漿的手指胡亂塗抹過的玻璃,先是出現了一團黏糊糊、黃澄澄的不明暈染,接著暈染中心開始旋轉,吐出幾個歪七扭八、彷彿剛在泥地裡打過滾的字跡:“震驚!古人腦洞比黑洞還大?《奇器歪傳》開播,林皓帶您撿拾歷史邊角料!”這幾個字還配合著“噗嘰噗嘰”類似冒泡的音效,讓所有仰頭觀看的人莫名覺得喉嚨有點甜膩發齁。
林皓的聲音就在這片甜膩膩的背景音裡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剛偷吃了蜜糖怕被抓住的、故作嚴肅的腔調:“各位父老鄉親,陛下王爺,才子佳人,販夫走卒,以及……呃,御膳房正在偷吃點心的各位公公宮女們,大家隨便甚麼時辰好!上回咱們看了賭桌風雲,有人嫌太刺激,怕看多了心臟受不了。行,這回咱們整點輕鬆的,看看老祖宗們在搞發明創造時,那些讓人拍案叫絕——或者拍斷大腿——的奇妙腦回路。放心,今天不涉及江山社稷,只關乎生活……和笑料。”
天幕上,那團黃澄澄的暈染逐漸化開,變成了一灘彷彿融化黃金般的底色,上面開始浮現出各種稀奇古怪的線條和簡筆畫,像極了頑童的隨手塗鴉。萬朝眾生還沉浸在上次“賭局”的餘波裡沒完全回過神,這次又被這不著調的開幕給弄懵了。秦朝咸陽宮,嬴政正在批閱竹簡,被那“噗嘰”聲引得抬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此乃何物?穢亂天象!”李斯趕緊上前:“陛下,或又是那天幕戲言……”話沒說完,就被嬴政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漢朝未央宮,劉邦正讓戚夫人跳舞,看到天幕上黃乎乎一片,脫口而出:“喲,這是誰把雞蛋羹打天上去了?”蕭何以手扶額,張良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扭曲的字跡。
“咱們第一個玩意兒,來自一位備受爭議的帝王,他不僅在統一度量衡、修長城方面業績突出,在個人出行工具的研發上也頗具創意。”林皓的語氣變得神秘兮兮,“請看——秦始皇的‘人力風扇車’!”
天幕畫面清晰起來:只見一輛華麗到有些誇張的馬車(轀輬車改良版)在馳道上緩緩行駛,車廂密閉,窗戶開得很小。時值盛夏,畫面裡彷彿能看到蒸騰的熱氣。然後鏡頭轉入車廂內部,嬴政正襟危坐,批閱奏摺(天幕貼心地給他額頭畫了幾滴汗珠)。接著,畫面轉到車廂底部一個隱蔽的隔層,裡面藏著兩個……拼命踩動某種連桿裝置的健壯宦官!他們汗流浹背,踩動的連桿透過傳動軸,連線著車廂內壁幾個碩大的、羽毛製成的扇葉,扇葉嘩嘩地轉動,帶來微弱的風。“根據某些非著名野史筆記,”林皓憋著笑說,“始皇陛下體恤侍從搖扇辛苦,且覺風力不勻,遂命工匠打造此‘腳踏式生風器’,以人力驅動,隱蔽於車底,既保持了陛下威嚴,又獲得了持續風力。可謂早期‘人工空調’的雛形,就是有點費太監。”
萬朝瞬間安靜了那麼一剎那,隨即爆發出參差不齊的聲響。秦朝現場,嬴政的臉色先是漲紅,繼而發黑,最後變成了一種鐵青色。他猛地看向身旁的趙高,趙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陛、陛下……奴婢……天幕胡言!胡言啊!”大殿裡的其他官員死死低著頭,肩膀聳動,不知是嚇的還是憋的。漢朝,劉邦已經笑得從席子上滾了下來,捶著地板:“哎呦喂!原來祖龍還有這一手!人力風扇……哈哈,是怕人看見扇扇子不夠威風嗎?”蕭何一邊忍笑一邊提醒:“陛下,慎言,慎言……”張良用袖子掩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唐朝,李世民正在和魏徵等大臣議政,看到這裡,李世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端起茶杯掩飾笑意。魏徵一臉嚴肅:“陛下,前朝奢靡奇巧之物,正是亡國之漸……”話沒說完,旁邊程咬金的大嗓門就嚷開了:“哈哈哈!這始皇也是個妙人!就是坑裡的太監估計罵娘呢!”宋朝,趙匡胤和趙普對視一眼,趙匡胤搖頭笑道:“始皇帝雄才大略,於此等細枝末節,倒也……別出心裁。”趙普捋須:“後世工巧,或由此發端,亦未可知。”民間更是樂開了花,茶樓酒肆裡議論紛紛,“原來當皇帝熱了是這麼涼快的”、“那踩車的太監月錢得多高啊?”各種調侃不絕於耳。
“笑完始皇帝,咱們來看看漢朝一位知名‘玩家’的發明。”天幕畫面一轉,變成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亭臺樓閣,水榭歌臺。一個穿著諸侯王服飾、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指揮著下人在一個大水池邊忙碌。“這位就是漢武帝的叔叔——淮南王劉安。他除了組織編寫《淮南子》,愛好煉丹求仙之外,還是一位資深美食愛好者,尤其喜歡……豆漿。”畫面出現石磨磨豆子的場景,接著是煮沸的豆漿。劉安皺眉看著豆漿,似乎覺得缺點甚麼。然後,他嘗試將一些煉丹用的石膏(畫面標註:硫酸鈣)無意中灑入豆漿,豆漿慢慢凝固成了嫩滑的……豆腐!“沒錯!”林皓的聲音充滿讚歎,“豆腐的發明,據說就源自這位王爺煉丹時的意外。這堪稱古代最成功的‘副產品’發明之一,從煉丹爐邊走向了千家萬戶的餐桌。雖然劉安王爺後來因為謀反未遂自殺了,但他留下的豆腐,卻讓無數中國人的餐桌多了無窮變化。所以,搞發明有時候需要點運氣,更需要把‘失誤’變成‘美食’的豁達心態。”
萬朝觀眾的情緒從調侃變成了驚奇和……餓。漢朝,漢武帝劉徹本來對這位謀反的叔叔沒啥好印象,看到豆腐的誕生過程,倒是愣了一下,對左右說:“淮南王雖行悖逆,此舉倒於民生略有小益。”立刻有機靈的御廚記下,準備研究豆腐做法。而在劉安所在的時期(天幕時空錯亂),劉安本人正盯著煉丹爐,看到天幕上的自己“發明”了豆腐,先是一驚,隨即看到那白嫩嫩的物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此物……看來可食?來人,照天幕所示,取石膏與豆漿來試!”他身邊的方士們面面相覷,煉丹煉出吃食,這方向是不是有點偏?唐朝,李白正在小酒館喝酒,看到豆腐,眼睛一亮:“此物潔白如玉,可佐酒也!店家,可有豆腐?”店家一臉茫然。杜甫則想著:“若此物易得,價廉,或可充飢民之腹。”宋朝,蘇軾拍案叫絕:“妙哉!無心插柳柳成蔭!此物可燉、可煎、可炸,必能入饌!改日定要一試。”他已經開始琢磨豆腐的一百種吃法了。元朝,忽必烈看著豆腐,問身邊的漢臣:“此南人食物,可能做成朕喜歡的口味?”明清時期,豆腐早已普及,百姓們看得親切,紛紛議論起自家怎麼做豆腐最好吃。
“說完吃的,來看點喝的——以及一位被皇位耽誤了的全能型工程師。”天幕畫面變成了一座略顯冷清的宮殿,一個穿著龍袍卻愁眉苦臉、看起來對朝政不太感興趣的皇帝,正蹲在御花園裡搗鼓著甚麼。他身邊堆滿了各種木料、齒輪、槓桿。“這位是明朝的第十五位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先生。他在位七年,最大的興趣不是批奏摺,而是當木匠。史載其‘好手造漆器、硯床、梳匣等,精巧絕倫’。”畫面快速閃過朱由校親手製作的精美木器,確實巧奪天工。接著,畫面聚焦於一個結構複雜的木製裝置,有高大的支架,聯動的水箱,精巧的齒輪。“這是熹宗皇帝設計的‘自動瀑布飲水機’。”林皓解釋道,“原理是利用水位差和齒輪傳動,將水從低處提升到高處的水箱,再透過機關控制,讓水定時、定量像小瀑布一樣流下,注入下方的銅壺,以供飲用或觀賞。據說他還設計了能自動開關的木偶、會自己行走的小車。如果生在民間,他絕對是魯班獎的有力競爭者。可惜,他是皇帝。所以,選對賽道很重要啊陛下!”
萬朝的反應頗為複雜。明朝,洪武朝,朱元璋看到後世子孫如此“不務正業”,氣得鬍子直翹:“孽障!朽木!皇帝當成木匠,江山豈能不壞!”朱棣也是眉頭緊鎖,對朱高熾說:“為君者,豈可沉溺奇技淫巧至此!”而在天啟朝現場,朱由校本人正躲在後宮做木工,看到天幕播出自己的“作品”,先是一驚,隨即竟然露出些微得意之色,對身邊的太監魏忠賢說:“大伴,你看,天幕也知朕手藝精巧!”魏忠賢連忙奉承:“皇上天縱奇才,乃魯班再世!”但朝堂上,東林黨大臣們紛紛搖頭嘆息,憂心忡忡。其他朝代,李世民看了對房玄齡說:“人主各有所好,然須以國事為重。此君之好,若用於營造宮室器械以利國,未嘗不可,惜乎僅止於嬉戲。”趙匡胤則笑道:“這皇帝倒是有趣,若生在匠戶之家,必是名匠。可惜了。”清朝,康熙皇帝對皇子們說:“明之亡,非亡於流寇,亦亡於君不君。爾等當引以為戒,技藝可通,然國本不可忘。”皇子們唯唯稱是。民間百姓則覺得新奇:“皇帝老兒還會這個?”“做得還真不賴,比我家那口子強多了!”
“看過了皇帝們的個人愛好,我們提升一下‘發明’的實用性——以及味道。”天幕畫面變成了一片軍營,士兵們個個面有菜色,捂著肚子,茅廁前排起長龍。一位將軍模樣的人焦急地踱步。“這是漢武帝時期,衛青、霍去病遠征匈奴的某支後勤部隊。長途奔襲,蔬菜水果難以儲存,士兵缺乏維生素,容易得壞血病,牙齦出血,渾身無力。”畫面展現士兵痛苦的情狀。然後,一位火頭軍看著一堆開始腐爛、發出酸味的蔬菜(主要是大白菜),愁眉苦臉。他嘗試著把這些爛菜葉子塞進陶缸,壓上石頭,倒入清水,封存起來。“無意中,他發明了……酸菜,或者說早期的泡菜。”林皓解說,“腐敗菌被抑制,乳酸菌開始工作,不僅保留了蔬菜,還產生了獨特的風味和一定量的維生素C。雖然這發明過程充滿‘味道’,但它確實緩解了部分維生素缺乏問題,並從此在軍隊和民間流傳開來,成為一道‘風味獨特’的儲存菜餚。所以,偉大的發明有時就誕生在‘沒辦法了,試試吧’的困境裡,哪怕它聞起來不那麼美好。”
萬朝之中,尤其是征戰頻繁的朝代,對此反應強烈。漢朝,衛青和霍去病正在研究地圖,看到天幕上士兵的慘狀和酸菜的誕生,霍去病眼睛一亮:“此法簡易,或可解我軍遠征之困!立刻派人試製!”衛青沉穩點頭:“雖其味不佳,然能保士卒戰力,便是良法。”唐朝,李靖對李積說:“行軍糧秣,乃決勝之基。此醃漬之法,可令隨軍司馬學習推廣。”宋朝,岳飛看著天幕,對部將說:“金人鐵騎縱橫,我軍常需轉戰,若有此法儲存菜蔬,士卒少疾,亦是助力。”而民間的家庭主婦們則紛紛點頭:“這法子咱家也用哩!沒想到還是軍爺們弄出來的!”至於那“獨特的味道”,有人捂鼻,有人卻已經開始流口水了。
“接下來這個發明,關乎民生基礎,也帶著點‘官僚主義’的幽默。”天幕出現古代縣衙場景,縣令正在審理田地糾紛,兩撥農民拿著簡陋的、刻度模糊不清的木尺或繩尺,爭論不休,都說對方量少了。“度量衡不統一,或者標準器損壞、失真,是古代基層常見的頭疼問題。”林皓說,“於是,唐朝的一位有才(或許也是閒得慌)的官員,發明了‘標準母尺校驗裝置’。”畫面出現一個複雜的木框,裡面固定著數把製作精良的銅尺,旁邊有滑輪、重錘和放大鏡(水晶磨製)。“用法是,將待校驗的尺子放入,透過滑輪懸掛標準重量,觀察尺子受力後的形變,再用水晶放大觀察刻度是否與母尺完全對齊。想法很好,精度也提高了,就是……”畫面一轉,縣衙庫房裡,這個校驗裝置落滿灰塵,旁邊堆著亂七八糟的舊尺子。而衙役們出門丈量土地,依舊用的是老辦法,甚至隨手摺根樹枝。“發明很豐滿,基層使用很骨感。這提醒我們,再精巧的發明,如果不符合實際使用場景和習慣,也可能淪為擺設。”
萬朝的官員們看得心有慼慼焉。唐朝,李世民看向負責度量衡的官員:“天幕所示校驗之器,我朝可有?”官員擦汗:“回陛下,似……似無如此精巧者。且各地情況不一,標準器維護已屬不易……”魏徵出列:“陛下,治大國若烹小鮮,法令器械,貴在簡便可循,若過於繁複,徒增擾民。”宋朝,王安石正在推行新法,看到此景,若有所思:“變法之器,亦需得人、得法,否則徒具條文。”司馬光則哼了一聲:“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不如不為。”明朝,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對度量衡統一深有體會,嘆道:“非器之難,一以貫之難。”而民間百姓大多看不懂那複雜裝置,只嘀咕:“量個地還這麼麻煩?老規矩不就挺好?”
“最後,我們來看一個純粹為了‘玩兒’和‘美’的發明,來自一個文化鼎盛、講究生活情趣的朝代。”天幕畫面變得清雅起來,亭臺樓閣,曲水流觴,文人墨客聚會。一位文人對著盛開的牡丹感嘆花期短暫,美不常在。他苦思冥想,找來畫師,又找來工匠。“於是,‘暗箱投影畫花機’誕生了。”畫面展示一個密閉的木箱,一端有小孔(針孔成像原理),對準鮮花,另一端是毛玻璃或白紙,鮮花的倒影清晰呈現。畫師可以輕鬆地沿著投影輪廓描摹,得到極其逼真的花卉畫像。“這可以說是早期投影儀和寫實繪畫輔助工具的混合體。它不為了糧食增產,不為了軍隊強大,只為了留住剎那芳華。發明者或許無名,但這件東西,卻體現了古人除了生存之外的浪漫追求。當然,也可能被用來畫美人圖,那就……看個人用途了。”
萬朝之中,文人墨客階層對此反響最為熱烈。晉朝,王羲之正在蘭亭集會,看到此物,撫掌笑道:“此物大妙!可助捕捉山水神韻於瞬息!”顧愷之則仔細觀看投影細節,思考著對繪畫技藝的影響。唐朝,王維詩畫雙絕,點頭稱善:“形似為基,神韻方生。此器得形易,得神仍需匠心。”宋朝,宋徽宗趙佶本人就是大畫家,看到這裝置,眼睛發亮,立刻對身邊的太監說:“速尋巧匠,依樣仿製!朕要用來寫生!”明清時期,西洋透視畫法已傳入,有文人對比之下,覺得此物原理相通,更感古人智慧。至於民間,普通百姓覺得新奇:“還有這種東西?那畫人像是不是不用坐那麼久了?”也有道學先生皺眉:“奇技淫巧,移人心性!”
“好了,各位,今天的《奇器歪傳》逛得差不多了。”林皓的聲音帶著一絲意猶未盡,“從秦始皇的人力風扇到明朝木匠皇帝的自動水機,從淮南王的豆腐到無名火頭軍的酸菜,從繁複的校驗尺到風雅的投影畫機……這些發明,有的解決了實際問題,有的鬧了笑話,有的無意中造福後世,有的則靜靜地躺在歷史的角落積灰。它們共同告訴我們:古人的智慧和生活情趣,遠比我們想象的更豐富、更鮮活、也更……有味兒。”
天幕上,那些奇葩發明的影像開始慢慢淡去,重新融化成那灘黃澄澄、黏糊糊的背景,然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一樣,逐漸消失,恢復成正常的藍天白雲,只留下空氣中彷彿還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是豆香、酸菜味還是木屑的味道。
萬朝各個角落,人們還張著嘴,或笑或思,或記或議。秦朝,嬴政鐵青著臉下令:“查!宮中是否有此‘人力風扇’之謠傳!再有妄議者,重罰!”但他自己卻忍不住瞥了一眼車駕底部。漢朝,劉邦已經吩咐御廚去試做豆腐了。唐朝,李世民下令將校驗裝置的想法交給將作監研究簡化。明朝,朱由校更起勁地投入了木工活。宋朝,趙佶的畫院開始秘密研製投影箱。民間,做豆腐的、醃酸菜的、打傢俱的、畫畫的,似乎都多了些談資和靈感。
而在那個不可知的空間,林皓看著再次爆滿的“情緒能量收集槽”,尤其是“尷尬”、“好笑”、“驚奇”、“食慾”等指標居高不下,滿意地搓了搓手。“奇葩發明反響不錯,下回……嗯,來點更貼近生活的?‘古人的時尚災難與潮流先鋒’怎麼樣?或者‘宮廷宴席上的意外與名菜’?讓他們繼續猜吧,反正我的片頭,每次都得不一樣才行。”他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身影緩緩淡去,只留下萬朝位面無數顆被撩撥得好奇不已的心,在期待與吐槽中,等待著下一次不知以何種離譜方式開場的天幕降臨。